第255章 最後的決戰日
從高空俯瞰，自由城邦廣袤的土地上，上百萬流民正匯成一條望不到盡頭的河流，緩緩向北方的蘇薩斯的方向蜿蜒而去。
從高空望去，這支由老人、婦女、孩童和青壯年組成的隊伍密密麻麻，如同行軍蟻群這些流民來自蘭伯特領以及周邊十幾個城邦領地。
他們拖家帶口，背著僅有的家當，步履蹣跚地向北行進。
一路上，蘇薩斯和自由城邦的聯軍會在預設的補給點分批接應，為他們分發黑麵包、
清水和禦寒的毛毯。
而在自由城邦中心地帶的蘭伯特領，那場結束才三天的戰場依舊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息。
空氣中瀰漫著腐臭、硫磺和血腥混合的怪味。
曾經繁華的城邦領外圍已化為一片斷壁殘垣間，散落著殘缺不全的戶骨。
而凱恩與巴爾克對戰的戰場上，那具具形態各異的惡魔屍體，連禿鷲都不願啄食。
它們的血液滲入土壤，將大片土地腐蝕成黑色。
體質虛弱的人只要靠近這片區域，就會立刻染上不明原因的高燒和嘔吐。
據馬爾科姆估算，至少需要百年，這片被深淵污染的土地才能重新長出織霧。
此時此刻，凱恩依舊留在蘭伯特領。
他的軍隊已經全面接管了這座城邦的防務，並與蘭伯特領主、提燈者莎爾等人見過面。
各國的援軍代表也陸續抵達了這裡。
「攝政王殿下。」
蘭伯特商會的會長的蘭伯特·道恩斯快步走上前，躬身道：「感謝蘇薩斯的軍隊保護了自由城邦免遭滅頂之災————」
凱恩搖了搖頭，打斷了他的話：「你的話說得太早了。」
「太早了？」
蘭伯特臉上的笑容一僵，他強壓下心中的不安，試探著說道：「這次入侵的罪魁禍首蒼狼之主巴爾克已經被您親手斬殺。
我們希望蘇薩斯能夠長期駐紮在蘭伯特領，協助我們重建家園。
至於那些流民————就當是我們贈與貴國的人口，另外我們還會支付一筆可觀的駐軍費用17
都到了這個時候，還在打著這樣的算盤？
把自己無力供養的流民當作籌碼來換取駐軍保護。
凱恩輕輕嘆了口氣。
他再次搖了搖頭，說道：「把各國使者都叫到中央商會來，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蘭伯特愣了一下，對上凱恩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知道自己沒有任何反對的餘地。
他連忙說道：「好，好的，我這就去安排。」
半小時後，蘭伯特領中央商會的駐地，一間巨大的圓形會議室里。
各國使者已經陸續到場，諾德王國的女王特使、自由城邦各城邦的代表、白銀國度的矮人使節————
幾乎這片大陸上所有現存政權的使者都聚集在了這裡。
當凱恩和瓦倫丁並肩走入會場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們身上，眼神中充滿了敬畏、好奇和複雜的情緒。
這位年輕的蘇薩斯攝政王，剛剛以一場驚天動地的決鬥，親手斬殺了那位墮落的蒼狼之主。
凱恩毫不客氣地走到主位坐下，瓦倫丁則筆挺地站在他的身後。
蘭伯特走上前：「凱恩閣下，各位使者都已經到齊了，會議可以開始了————」
凱恩再次搖了搖頭，說道：「等等，我們先聽一個消息。」
消息？
蘭伯特心裡猛地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大門被推開，莎爾走了進來。
這位手提提燈的女騎士一出現，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徑直走到會議室中央，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沉聲說道：「就在半天前，我們收到了白銀國度的緊急求援。
在一名叫做格拉斯婭的四階魅魔帶領下，一支十萬人的惡魔大軍已經翻越了南方山脈，攻入了白銀國度的腹地。
它們接連攻破了岩拳城、熔爐堡等七座重要城市，擄走了超過三十萬人口————」
「這不可能！」
白銀國度的矮人使者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身來，鬍子根根倒豎，「南方山脈的險峻足以讓最強壯的矮人戰士都精疲力盡！
而且我們每座城市都有堅固的城牆和訓練有素的民兵，還有遍布山脈的瞭望哨塔————
它們怎麼可能這麼快就————」
「它們是惡魔，不是人類。」
莎爾搖了搖頭，打斷了他的話。
「對於它們來說，那些人類視為天險的懸崖峭壁，不過是稍作休息就能翻越的平地。
就連山脈中那些兇猛的魔獸，也只是它們行軍途中的點心。」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在攝政王的提前部署下，提燈者組織已經出動了除我之外的全部八名提燈騎士，前往白銀國度協助防守永恆之城。
蘇薩斯的第二集團軍援軍也抵達了兩國邊界，正在構築防線。」
「而且根據我們的偵查，這支惡魔軍隊並不打算像巴爾克那樣進行無差別的屠殺。
它們的主要目標是擄掠人口，將他們帶回草原之地。
這說明它們有更大的圖謀。」
隨著莎爾的敘述，會議室里的氣氛越來越沉重，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異常難看。
凱恩緩緩站起身，目光銳利地掃過全場：「惡魔顯然還不打算與我們進行全面決戰，但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回去告訴你們的領袖，兩周之後，我在蘇薩斯王庭等待你們真正能夠做主的人。」
凱恩說完這句話，便轉身徑直離開了會議室，剩下的收尾工作，自然有瓦倫丁替他處理。
蘇薩斯王庭，城內的巨型法師工坊。
熾熱的熔爐火光將整個工坊照得如同白晝，空氣中瀰漫著金屬融化的刺鼻氣味和奧術——
能量的波動。
盧卡斯、哈蒙德、枯骨大法師等人站在工坊中央的高台上，下方是密密麻麻的黑袍學徒和來自全國各地的能工巧匠。
他們正忙碌地進行著最後的調試工作，無數閃爍著微光的附魔印記在金屬表面流轉。
而在所有人的面前，停放著一個前所未見的巨大龐然大物。
它的主體像是一艘巨大的船隻，但沒有船槳和船帆。
船體上方連接著一個足有百米長的銀白色氣囊，氣囊下方懸掛著數個巨大的黃銅燃燒器，正不斷噴出熾熱的火焰。
船體兩側安裝了數干門經過特殊改造的輕型火炮和巨型炮，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就在這時，一隊身著紅色披風的近衛軍走進了工坊，簇擁著一位頭戴王冠的純血精靈女性。
所有法師和工匠都立刻停下手中的工作，恭敬地躬身行禮：「女王陛下。」
洛根·蘇薩斯微微頷首，自光落在那艘巨大的飛艇上，開口問道：「怎麼樣了？」
盧卡斯上前一步，恭敬地回答道：「攝政王殿下從前方帶回的那本古代奧術筆記給了我們極大的幫助。
我們結合筆記中的浮空術原理，以及攝政王曾經提供的熱氣球鍊金設計圖，終於成功製造出了這艘飛艇。」
「我們在船體上安裝了後坐力較小的速射巨弩和改良型鍊金火炮，足以對普通飛行惡魔造成有效殺傷。
不過目前它還有一些缺陷，即便我們在動力核心中加入了高純度的以太晶礦，仍然需要依靠燃燒精煤來產生熱氣維持浮空。
但我們已經在氣囊表面施加了多重防護附魔，普通的箭矢和火焰根本無法將其擊穿。」
他滔滔不絕地講解著飛艇的各項性能參數，洛根耐心地聽完，點了點頭說道：「那麼，開始最後的升空實驗吧。」
「遵命，女王陛下。」
盧卡斯轉身向下方的學徒們下達了指令。
隨著一聲聲號令，束縛著飛艇的數十根粗壯繩索被一一解開。
巨大的氣囊逐漸膨脹，帶著整艘飛艇緩緩離開地面，越升越高，最終平穩地懸浮在了數百米的高空。
這震撼人心的一幕，被王城內所有的居民看在眼裡。
「天啊！那是什麼？是神跡嗎？」
無數人跪倒在地，雙手合十開始祈禱。
這些天來，從南方傳來的惡魔暴行讓所有人都生活在恐懼之中。
而這艘能夠在天空中飛行的巨大船隻，仿佛一道希望的光芒，驅散了他們心中的陰霾。
與此同時，正率領著王庭集團軍返回王城的凱恩，在行軍途中看到了緩緩升起的飛艇。
他緊繃的嘴角終於微微上揚，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按照原本的歷史軌跡，惡魔軍團會在各國同時爆發叛亂，打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但現在，因為他的干預和提前建立的六國公約，惡魔的第一次大規模入侵只在草原之地爆發，其他各國都有了充足的準備時間。
在蘇薩斯提供的大量武器裝備支持下，各國軍隊已經在邊境構築起了一道道堅固的防線。
惡魔們被迫放棄了正面強攻，轉而利用高機動性進行游擊戰。
從白銀國度等防守相對薄弱的地區擄掠人口，將他們轉化為新的惡魔，或者作為提升自身力量的食糧。
而他派往各國的使者，不僅帶去了武器和物資，還帶去了統一的防禦戰術，有效地阻礙了惡魔的擴張計劃。
不管怎樣，飛艇的成功試飛，讓他的下一步計劃有了更大的把握。
接下來，他要說服這片大陸上僅存的所有四階強者，與他一起深入草原之地的核心。
摧毀那扇正在建造的惡魔之門，殺死那個策劃了這一切的幕後黑手。
他的導師，牧首。
兩周後，蘇薩斯法師學院，曾經的競技場上。
巨大的競技場此刻空蕩蕩的。
只有中央場地上站著兩個人，看台上也稀稀拉拉地坐著一位身份尊貴的觀眾。
兩道人影在場地中央無聲地交手。
一名身著灰色兜帽的劍士，手中的細劍快如閃電，從四面八方發起狂風暴雨般的攻擊0
他的劍速快到極致，卻聽不到絲毫破空之聲，每一劍都精準地刺向對手的要害。
而每次揮劍，都能隱隱看到黑色的裂縫。
而他的對手，那個黑髮黑眼的年輕男人，則從容不迫地應對著。
無數黑色的影子從他腳下蔓延而出，在他周身形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
每當細劍刺來，都會被影子巧妙地化解。
同時，他的身影會在影子之間不斷瞬移，讓對手根本無法捕捉到他的準確位置。
不知過了多久，兜帽劍士突然收劍後退，停下了攻擊。
他摘下頭上的兜帽，露出一張飽經風霜的臉龐。
他對著凱恩躬身行禮，語氣中充滿了敬佩：「攝政王殿下，果然名不虛傳。
能夠戰勝蒼狼之主的戰士，實力確實遠超於我。
我輸了。契約同盟將遵照六國公約，在約定的時間，與各國聯軍一同向惡魔之地發起進攻。」
眼前的這個人，正是契約同盟的劍聖，大陸上公認的最強劍士。
凱恩也收回了周身的影子，黑色的暗影如同潮水般退回到他的腳下。
他知道，單純論進攻的殺傷力，這位劍聖並不比他和巴爾克弱多少。
只是對方沒有不死之身。
但即便如此，他手中那柄附魔了「破邪」屬性的長劍，依然能夠對惡魔造成巨大的傷害。
凱恩點了點頭，目光轉向站在場地邊緣的一位老者。
那是法師學院的大院長，一位頭髮花白、眼神昏聵的老人。他的身體已經非常虛弱，似乎一陣風就能將他吹倒。
但當凱恩看向他時，他還是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
凱恩心中微微一嘆。
在這個以太能量日益匱乏的時代，四階法師的力量受到了極大的限制。
這位為了守護大陸奉獻了一生的老人，恐怕在這次最後的決戰之後，就會油盡燈枯了。
就在這時，天空中突然傳來一陣巨大的風聲，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龍吼。
「是龍！」
城內上發出一陣陣驚呼。
凱恩抬起頭，只見天空中一個巨大的白色身影正緩緩降落。
那是一隻體型龐大的蒼老白龍，它的鱗片上布滿了戰鬥留下的傷痕，每一片都閃爍著冰冷的寒光。
白龍穩穩地落在競技場的中央，巨大的翅膀扇起漫天塵土。
龍背上，端坐著一位身著銀色鎧甲、頭戴王冠的金髮女子。
正是諾德王國的女王，也是這片物質位面最後一位四階龍裔術士。
加上凱恩自己、法師學院的大院長、契約同盟的劍聖、以及困守在白銀國度永恆之城的矮人王。
這五人，就是如今這片大陸上僅存的本土四階戰力了。
諾德女王並沒有從龍背上下來，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凱恩，聲音帶著一絲淡淡的威嚴：「攝政王，我的戰爭之城軍團已經整裝待發。你的軍隊呢？」
「蘇薩斯的四大集團軍隨時可以開赴草原之地。」
凱恩平靜地回答，絲毫沒有理會對方那點居高臨下的小心思。
「只要幫我拖住那幾位四階惡魔————我會親自駕駛飛艇，直奔那扇正在建造的惡魔之門，殺死牧首。」
「你的諾言還算數嗎？」
諾德女王問道。
「按照殺死的惡魔數量分配戰功，劃分戰後的土地，以及自由城邦現在大量湧入蘇薩斯的財富————」
「如果物質位面失守，一切都將毫無意義。」
凱恩淡淡地說道。
諾德女王聽了這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那如果我想要別的東西作為報酬呢？」
「請講。」凱恩微微蹙眉。
「我喜歡你這樣的英雄。」
諾德女王的目光在凱恩身上停留了許久，緩緩說道。
「更何況，你身上流淌著諾德人的血液，這樣最好了，戰後，如果你還活著，就單獨到諾德的王都來住一年吧。」
說完，她不等凱恩回答，便輕輕拍了拍白龍的脖頸。
白龍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再次展開巨大的翅膀，騰空而起，消失在了天際。
競技場的圍牆外，將這一切聽得清清楚楚的洛根女王，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凱恩和契約同盟的劍聖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古怪的神色。
凱恩無奈地搖了搖頭，笑了笑。
現在，一切準備就緒。
是時候發起反攻了。
嘹亮的號角聲在蘇薩斯王庭的上空響起。
一聲接著一聲，傳遍了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遍布蘇薩斯的四大集團軍開始拔營出發。
與此同時，諾德的戰爭之城軍團、契約同盟的契約戰士、自由城邦重新組織的僱傭兵軍團、白銀國度的矮人遠征軍————
五國的軍隊，從不同的方向，朝著同一個目標。
已經被深淵徹底污染的草原之地，匯聚而去。
草原之地，如今已經充斥了充滿混亂的負能量。
暗紅色的天空中沒有太陽，只有一輪詭異的月亮，散發著冰冷的光芒。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硫磺味和血腥味。
曾經一望無際的綠色草原，如今已經變成了寸草不生的黑色荒漠。
在這片荒漠的最中心，一座由累累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大平台上，矗立著一扇高達數百米的詭異石門。
石門上雕刻著無數扭曲猙獰的惡魔圖案，不斷有黑色的深淵能量從石門的縫隙中湧出。
牧首身著黑色的長袍，赤著腳，緩緩走過鋪滿白骨的平台。
他每走一步，腳下的白骨就會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成千上萬的惡魔恭敬地匍匐在地上，不敢抬頭看他一眼。
在他的身邊，站著三位氣息強大的四階惡魔。
其中一位，正是率領大軍入侵白銀國度的魅魔格拉斯婭。
格拉斯婭看著遠方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容：「他們終於來了。」
牧首抬起頭，目光穿透了厚重的雲層，仿佛看到了正在向這裡逼近的各國聯軍。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狂熱：「是的，他們來了。
他們的到來，將成為獻給偉大的奧拉思大人最好的祭品，以及我曾經親愛的弟子，將成為奧拉思的容器。
用不了多久，奧拉思大人就會降臨到這個世界。」
「到那時，他將成為整個物質位面唯一的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