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我會記得你的
黑壓壓的惡魔軍隊踏過火炮與巨弩的交織，狠狠撞上蘇薩斯的鋼鐵軍陣，瞬間碰撞炸起了漫天血霧。
前排嚴密的盾牆，被身高普遍超過兩米的惡魔們狠狠撞上。
剎那間，最前排的惡魔被三棱長矛從胸口貫穿，釘發出悽厲的哀嚎。
後方的生命力的高階惡魔嘶吼著撞碎了盾牌，硬生生扯斷長矛，反手將握著矛柄的半精靈或人類士兵甩向身後的惡魔群。
慘叫聲戛然而止，被撕碎的血肉如雨般落下。
防線在不斷被撕裂與修補中反覆拉鋸，巨大的衝擊力如同海嘯般拍打著每一寸陣地。
中高階的惡魔們揮舞著利爪與獠牙，用暴力與法術將他們眼中螻蟻撕碎，卻又被士兵們投擲的鐵粉箭與特殊藥劑所克制。
惡魔的嘶吼震得大地顫抖，人類與半精靈的慘叫聲此起彼伏，魔能巨炮的轟鳴撕裂長空，法術對撞產生的強光一次次照亮區域，密集的弩箭如同暴雨傾瀉。
在高階惡魔混在其中的瘋狂衝擊下，即便蘇薩斯軍陣裝備了各種新式裝備，雙方的戰損比依舊達到一比一，遠遠超過了斥候軍團此前對抗狂亂魔時的交換比。
軍陣最中央，凱恩靜立在純黑的戰車上，冰冷的目光掃過整片血肉模糊的戰場。
他周身環繞著淡淡的陰影，那些從各個集團軍精銳中層層篩選出來的重甲影衛，在他的陰影之力加持下，將所有試圖靠近戰車的惡魔斬殺。
過去五年，凱恩親自教導他們戰鬥技巧，並讓他們學會了如何藉助他的陰影之力作戰。
在凱恩晉升四階、獲得諸多影界特性後，如今每一名重甲影衛在加持下都擁有了偽三階的實力。
數人配合之下，甚至能與真正的三階惡魔正面抗衡。
此外，這場戰鬥他早已將塔靈交給了瓦倫丁，由後者根據塔靈的精準計算指揮全局。
而凱恩現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斬殺敵軍首領，曾經的蒼狼之主，如今的巴洛魔巴爾克。
對方的進階顯然並不完整，從身上燃燒的暗紅色火焰就能看出。
還需要足夠多的血祭與靈魂才能更進一步，獲得深淵的完全認可，蛻變為真正的巴洛炎魔，成為名副其實的惡魔領主。
到了那時，物質位面的軍隊對而言將毫無意義。
單單是袖的存在本身，就能讓方圓十公里化為焦土，讓空氣充滿深淵的腐蝕氣息。
長此以往，整個物質位面都可能被深淵徹底同化，成為深淵的又一層。
凱恩抬起頭，冷靜的目光穿透戰場，與坐在另一輛燃燒著火焰的戰車上的巴爾克遙遙相對。
巴爾克抬起布滿鱗片的惡魔頭顱，眼中燃燒著熊熊的惡意。
蘭伯特領的城頭，蘭伯特看著遠處慘烈的戰局，握著城牆垛口的手不住顫抖。
不止是他，城牆上的僱傭兵與各國援軍們，臉上都寫滿了無法掩飾的恐懼。
這樣的戰爭，早已遠遠超出了他們此前自以為經歷過的任何一場血戰。
那些衝鋒的惡魔，遠不是之前用來攻城的殘次品所能比擬的；而蘇薩斯軍陣展現出的威力，同樣精準得令人心悸。
他們就像一台精密運轉的鍊金絞肉機，嚴絲合縫地收割著惡魔的生命。
旗鼓相當的戰損比！
這在以往對抗惡魔的戰爭中簡直是天方夜譚。
更讓他們震撼的是，那些士兵明明知道下一刻就可能死去，眼神卻依舊堅定如鐵，沒有絲毫退縮。
——
「這————這真的是物質位面能訓練出來的軍隊嗎？」
旁邊的幕僚失聲驚呼。
蘭伯特沉默不語，眼神複雜難明。
而他身旁的莎爾，眼中卻露出了堅定的神情。
下一刻，她縱身躍下數十米高的城牆。
作為提燈騎士，她周身環繞著淡淡的白光庇佑著她。
在她身後，又有數名三階戰士與遊俠相繼跳下城牆，兩支各五人的三階小隊迅速集結，朝著惡魔軍隊奔去。
在惡魔軍隊的尾翼發起突襲，箭矢與刀劍齊出，瞬間收割了數十隻惡魔的性命。
幕僚面露急色，剛要開口阻止，蘭伯特卻突然咬牙道：「放他們去吧。傳令下去，讓軍隊準備好！」
「這————會長？」幕僚滿臉焦急。
「閉嘴！你看那邊！」
蘭伯特指著戰場中央。
幕僚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同一個地方。
下一刻，他終於明白了蘭伯特的決定。
戰場中央，雙方的精銳同時動了。
數百名重甲影衛簇擁著黑色戰車，與從惡魔陣中駛出的高階惡魔親衛隊狠狠撞在一起。
兩道身影在戰場中央轟然對撞，漆黑的陰影與熾熱的火焰同時沖天而起。
而陰影與火焰的絞殺戰慘烈無比。
數名纏繞著陰影的重甲影衛用凝聚了陰影武器斬殺了燃燒著火焰的惡魔，轉瞬間又有高階惡魔用巨斧斬下了影衛的重甲。
陰影不斷泯滅火焰，火焰也在瘋狂吞噬陰影，但戰局終究朝著更多的陰影傾斜。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數量占優的影衛逐漸占據了上風，眼看就要將惡魔親衛隊徹底吞噬。
就在這時，火焰之中最強大的存在，曾經的蒼狼之主巴爾克，終於緩緩站起身，揮動了他那把燃燒著熊熊烈焰的巨大金刀。
金刀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劈下，兩名重甲影衛身上的重甲與陰影如同紙片般被瞬間劈開。
而在燃燒著烈焰的金刀即將砍向其他影衛的瞬間，黑色戰車上的凱恩身影驟然消失，下一刻，他出現在了巴爾克身前，擋住了這一擊。
同時，數道凝聚到極致的陰影之刃如同毒蛇般刺出，深深扎進了巴爾克的後背，留下了數個深可見骨的血洞。
傷口處湧出的鮮血瞬間被巴爾克身上的火焰蒸發，但這突如其的攻擊還是讓發出了一聲怒吼。
巴爾克咧嘴露出猙獰的狂笑：「好！來得好！蘇薩斯的攝政王，讓我們盡情廝殺吧！」
凱恩面無表情，手中的陰影迅速凝聚成一把弧度優美的彎刀。
他看著身高遠超自己的巴爾克，身形再次消失，出現在另一側的同時，重重揮出一刀。
兩名四階強者的正面碰撞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巨響，陰影與火焰在碰撞中心瘋狂滅。
凱恩身上的陰影戰甲被火焰吞噬，但他紋絲不動。
下一刻，他身上的傷口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同時猛地躍起，影刀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砍向巴爾克。
巴爾克後退一步，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液，但身上的火焰猛地暴漲，瞬間便恢復了傷勢。
擁有近乎不死之身的兩人展開了激烈的廝殺，他們周圍數十米的區域成為了絕對的禁域。
即便是三階惡魔與偽三階的重甲影衛，也不敢踏入半步。
任何靠近的存在，都會在瞬間被狂暴的能量撕碎。
指揮陣地，瓦倫丁面無表情地聽著下屬的匯報。
「攝政王已與敵方大惡魔交手，重甲影衛損失三成，但仍在與高階惡魔親衛隊激戰——
「」
「馬爾科姆閣下率領法師團，正與長弓兵團協同防禦空中的飛行惡魔，目前暫無重大損失————」
「前線秘製藥劑已全部耗盡，急需後方補給————」
——
「有數支高階職業者小隊突襲惡魔軍隊後方，正在造成混亂————」
一條條戰報如同潮水般從前方傳來。
瓦倫丁將所有信息默默記在心裡，等到匯報的士兵都離開後，才轉頭看向身前那個造型奇特的青銅鐘盤。
一個冰冷的聲音突兀地在他腦海中響起：「左翼第三兵團，向右側移動五十米，填補防線缺口。」
「火炮兵團後退三百米，重新構築陣地。」
「魔能巨炮，對準戰場右上方60度角十二點方向，齊射！」
「右翼側翼，開闢新的防禦陣地。」
「輪換第三兵團與第五兵團，讓傷亡慘重的部隊撤下休整。」
一條條精準到極致的命令直接傳入瓦倫丁的腦海。他張了張嘴，想要質疑什麼，但最終還是將命令原封不動地傳達給了下方的傳令兵。
這些命令通過旗語迅速傳遞到前線，已經損失了過萬人的蘇薩斯軍陣，開始緩緩變動，吞噬著任何一個敢於靠近的惡魔。
瓦倫丁聽著不斷傳來的捷報，暗暗鬆了一口氣。
這個奇怪的青銅鐘盤據說是法師學院的最新研究成果，由攝政王親自交給他使用。
它下達的一連串命令精準得令人難以置信，簡直是對整個戰場進行了微操級別的指揮。
放在往常，面對如此慘重的人員損失，他甚至會擔心個別兵團是否會崩潰。
但在塔靈的指揮下，那些傷亡慘重的兵團往往還沒來得及陷入絕望，就已經得到了友軍的救援，並被輪換到後方休整。
因此，整條戰線始終保持著驚人的穩定。
「那個————我們什麼時候能獲勝？」
戰鬥的間隙，瓦倫丁看著身前的青銅鐘盤，露出了忐忑的神色。
他不知道該如何稱呼這個神秘的存在，但他知道這場戰爭最終會勝利。
只是一比一的戰損實在太高了，如果蘇薩斯的軍隊損失近半，那麼即便獲勝，也只能算是一場慘勝。
「稱呼我為迷宮之靈，凡人。」
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的擔心我知道。惡魔終究只是惡魔，而戰爭由諸多變量所決定。我的主人終將弒殺惡魔，但需要時間。
不過你放心，當戰鬥陷入僵局時，即便是懦弱的綿羊，也會化為兇猛的鬣狗，加入這場戰爭。」
瓦倫丁微微一愣，隨即反應了過來。
他對著旁邊的親衛沉聲道：「拿我的鍊金望遠鏡來。」
很快，一架精緻的鍊金望遠鏡被遞到了他手中。
瓦倫丁舉起望遠鏡，視線越過激烈廝殺的戰場，望向了蘭伯特領的方向。
在幾乎全殲了狂亂魔、自身損失卻微乎其微的近萬名蘇薩斯斥候兵團的帶領下，蘭伯特領的城門終於緩緩打開。
這支合流後人數同樣達到二十多萬、但依舊只能算是烏合之眾的軍隊，終於加入了戰場。
開始朝著惡魔軍隊的後方發起了猛攻。
除了精銳的斥候兵團外，蘭伯特領的軍隊損失極為慘烈。
他們用五比一甚至更高的傷亡比，與惡魔們展開了殊死搏鬥，用血肉之軀鋪開了道路。
這支人數眾多的生力軍，成為了壓垮戰局的最後一根稻草。
惡魔雖然嗜血殘暴，將人類視為螻蟻，但它們並非沒有生命的亡靈，不會死戰到最後一刻。
事實上，即便是在深淵與地獄的永恆血戰中，也有不少惡魔會在戰局不利時選擇逃跑。
在前方蘇薩斯軍隊如同鋼鐵般的防線與後方蘭伯特領軍隊的兩面夾擊下，惡魔軍隊終於開始崩潰。
先是戰場的一角出現了潰逃，隨即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大片大片的惡魔開始四散奔逃，如同被驚擾的蒼蠅般亂作一團。
渾身沐浴著惡魔之血的莎爾，與身邊僅剩一半的隊友們互相看了一眼。
看著這些曾經強悍無比的敵人如今四散奔逃、被逐一剿滅，她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疲憊的笑容。
「不，還不夠。」
她對著臨時組成的三階小隊成員們沉聲道。
「只有殺死巴爾克，才能真正終結這一切。」
兩支三階小隊的剩下人員迅速合流，逆向穿過正在潰逃的惡魔群，朝著戰場中央那片陰影與火焰交織的區域疾馳而去。
而此時此刻，戰場中央的局勢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最後一隻高階六臂蛇魔，被十名重甲影衛以悍不畏死的方式圍攻，最終同歸於盡。
蛇魔身上插滿了陰影匕首與鍍銀長劍，它那原本可以快速再生的血肉，在鍍銀武器的克制下再也無法恢復，最終在悽厲的哀嚎中化為膿血。
但它的死亡，這也意味著，惡魔親衛隊已經全軍覆沒，戰鬥終於迎來了終局。
轟隆——！！
熾熱的火焰沖天而起，巴爾克揮動著巨大的金刀，朝著僅剩不多的重甲影衛狠狠砍下。
就在這時，凱恩瞬移而至，用陰影之刃猛地擋住了金刀，救下了自己的下屬。
渾身上下布滿了無數道細微黑色傷口的巴爾克，面色猙獰地看著凱恩，嘶吼道：「給我一場真正的廝殺！」
「好。」凱恩淡淡答道。
巴爾克露出嗜血的笑容，身形驟然消失在原地。
龐大的巴洛魔身軀攜帶著千鈞之力，將全身力量灌注於金刀之上，狠狠劈向凱恩。
空氣被金刀撕裂，發出了震耳欲聾的音爆。
凱恩沒有躲避，只是微微抬頭。
他身後所有重甲影衛身上的陰影開始緩緩消退，最終所有的影子都凝聚到了他的身上，匯聚到他手中的陰影彎刀之上。
操血術、陰影之力以及他從影界獲得的諸多特性，在這一刻融為一體，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力量。
咔嚓——！
染血的金刀與陰影彎刀再次對撞，狂暴的能量湮滅波席捲了整個戰場中央，將周圍屍體瞬間化為飛灰。
凱恩身上的陰影戰甲應聲破碎。
但他沒有後退半步。
哪怕白骨外露，傷口淌血，他身上碎裂的血肉也在瞬間便恢復如初，再次被濃郁的陰影覆蓋。
「接下來，該我了。」
凱恩看著眼前這個可敬的對手，下一刻，他猛地揮出一刀。這一刀平平無奇，沒有任何華麗的招式，卻仿佛將周邊的所有光線與空氣都吸入了無盡的黑暗之中。
巴爾克面色猙獰，猛地舉刀格擋。
但陰影彎刀卻詭異地穿過了他的金刀，從他前方的猛地划過。
噗嗤——！
冰冷的刀鋒瞬間斬開了巴爾克的喉嚨，連同的脊椎與心臟一起，被一刀兩斷，而黑色的陰影爬上了袖的軀體，阻撓著深淵之力的復甦。
而祂眼前的敵人，身上的傷口卻在飛速癒合。
「你是一個好對手，我會記得你的。」
凱恩評價道。
巴爾克看著他，臉上露出了一絲釋然的笑容。
下一刻，龐大的巴洛魔身軀轟然倒下，砸在地上發出了沉悶的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