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華山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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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在接到岳不群書信之後,朱厚照竟然連夜離京,只帶了楊玉、王陽明和三百錦衣衛,匆匆忙忙的一路快馬追趕。在潼關城外,皇帝大張旗鼓的立下營帳,延安、榆林、綏德、慶陽四衛各自派遣精銳數百,合兵一處,共同守護這位有史以來打下最廣闊疆土的大明皇帝。
接到皇帝召見的命令,江湖中最為桀驁不馴的任我行一臉忐忑的走進營帳,在岳不群、楊玉和王陽明的共同見證下,任我行與朱厚照談妥了一系列詔安條件。就在他邁步走出營帳時,誰都看得出,任我行的臉色是何等的震驚和凝重。
留在營帳的岳不群也是一臉的驚駭之色,半晌才輕聲道:「陛下這個條件,究竟是籌劃已久,還是突然起意?」
「都有!」朱厚照見自己的法子,把王陽明和岳不群這一文一武都驚得目瞪口呆,不由得洋洋得意,笑道,「前番雖說借著龍虎山之手狠狠整治了一番,掀開了蓋子之後,才發現這其中是何等的水深,各種牽扯其中的關係錯綜複雜,輕易動彈不得。若不尋個機會從中找出突破口,便是再延綿三代,怕也是解決不妥當。既然如此,索性江湖事江湖了,來一手釜底抽薪!」
王陽明、岳不群對視一眼,齊齊躬身道:「陛下聖明!」
幾人又細細斟酌商議一番,這才各自離去。
岳不群回到華山,對皇帝與任我行的談話閉口不談。
華山之巔,雲霧繚繞,松濤陣陣。山門前的石階上,封不平、周不疑率眾弟子列隊迎接。寧中則抱劍而立,岳靈珊則抱著弟弟,揮著小手呀呀的叫。
岳不群的心裡,突然就被某種東西填滿了。
風清揚沒有來,這老頭向來不喜歡熱鬧,只站在山崖邊,遠遠的看了一眼。
太子朱載弘第一次上華山,看什麼都新鮮。他拉著岳不群的手,奶聲奶氣地問:「岳師傅,這就是你以前住的地方嗎?好高啊,比京城的城牆還高!」
岳不群笑道:「殿下,華山高兩千餘米,比京城的城牆高多了。站在山頂上,能看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太子仰頭望著雲霧中若隱若現的山峰,眼中滿是嚮往:「岳師傅,我要爬到最上面去!
」
岳不群道:「好。不過殿下還小,等殿下再大幾歲,臣帶殿下爬。」
太子點了點頭,又好奇地去華山派大殿裡東張西望。
岳不群帶著太子住進了自己在華山上的舊居—一間不大不小的院落,院中有一棵老松,樹下有一張石桌、幾個石凳。推開門窗,就能看到遠處的群山和雲海。太子對這個新環境充滿了好奇,一會兒在院中追蝴蝶,一會兒蹲在地上看螞蟻搬家,一會兒又纏著岳不群問這問那,鬧得不亦樂乎。
岳不群也不嫌煩,耐心地回答每一個問題。太子問他「山為什麼這麼高」,他就講地殼運動;太子問他「雲從哪裡來」,他就講水汽蒸發;太子問他「蝴蝶為什麼有翅膀」,他就講進化論一當然,都是用小孩子能聽懂的方式。
當然,太子也不是沒有玩伴。岳不群的小兒子岳松寧還不到四歲,比太子還小一歲,已經皮得人憎狗嫌,帶著太子在山上摘野果、追松鼠、捉螞蚱,直把太子樂得合不攏嘴。
周不疑和徐不予則負責太子的安全,寸步不離地陪在附近。八百太子親衛駐紮在山下,將華山圍了個水泄不通。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平淡而安寧。
岳不群每天早起練劍,然後教兩個娃娃識字讀書,下午帶著孩子在山間散步,傍晚在院中打坐調息。他不再過問朝廷的事,不再過問江湖的事,甚至連書信都很少看。王陽明來過兩封信,他都只是草草回復幾句,說自己一切安好,請王大人放心。
陳不惑在翊聖觀主持教務,偶爾來信匯報全真教的情況,岳不群也只是簡單批示,從不長篇大論。有玉真子這樣的資深江湖人幫助,全真教的日常事務倒也井井有條,道藏編撰工作也進展順利。
武當派那邊來了一封信,措辭委婉地詢問沖虛之死的真相,岳不群回信說:「沖虛道兄護駕而亡,死於亂軍之中。陛下恩准厚葬,武當不必再問。」大約是意識到了什麼,武當那邊便不再來信。之後聽說推選出了新的掌門,武當送來拜帖,岳不群卻推辭了,只讓周不疑備下厚禮,帶著兩個弟子前去祝賀了一番。
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是好事。
岳不群把更多的時間花在了兩個孩子身上。四五歲的孩子正是最活潑好動的時候,精力旺盛得像一隻小老虎。兩個混世魔王在華山鬧騰,只惹得偌天山頭一片狼藉。
岳松寧從小跟著寧中則長大,起先對親爹還有些陌生,帶了幾日,便變得親近起來,每日纏著老爹要這要那,岳不群心懷愧疚,也大抵是慣著了些,不合調皮被寧中則發現,拎起來就是一頓打,這小傢伙也不客氣,張著嘴嗷嗷大哭,哭完抹著淚,繼續朝岳不群懷裡賴皮。
太子不怕生,對所有人都笑眯眯的,很快就和華山弟子們打成了一片。他管令狐沖叫「沖哥哥」,管劉玉山叫「玉山哥哥」,管封不平叫「封伯伯」,嘴巴甜得像抹了蜜。
「不群,」一天傍晚,風清揚忽然來找岳不群,劈頭就問,「太子要在華山住多久?」
岳不群道:「陛下說,讓他住到秋天。」
風清揚點了點頭,沉默了片刻,道:「這孩子根骨不錯,是練武的材料。你若是有空,教他幾手。」說完,轉身就走了。
岳不群看著風清揚的背影,有些訝然。風清揚從來不輕易誇人,他既然說太子根骨不錯,那必定是真的不錯。
從那天起,岳不群開始教兩個孩子一些基礎的武功—站樁、扎馬步、練拳法。兩個孩子年紀都不大,但學得極認真,每天天不亮就爬起來練功,從不叫苦叫累。岳不群心中暗暗欣喜。
日子如水般流過,轉眼到了八月。
這一日,岳不群正在院中教兩個孩子寫字,忽然聽到山門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不多時,封不平匆匆走進來,面色凝重,手中拿著一封書信。
岳不群放下手中的筆,接過書信,展開一看。信是在外遊歷的華山弟子寄來的,只有短短几行字,卻讓岳不群的瞳孔驟然收縮。
「任我行率日月神教大舉入侵河南,火燒少林寺。方證大師率眾抵抗,被任我行、向問天及數位長老聯手圍攻,當場戰死。少林寺大雄寶殿、天王殿盡數焚毀,僧眾死傷不下數百,余者四散逃亡。天下震動,江湖譁然。」
太子抬起頭,好奇地問:「岳師傅,怎麼了?」
岳不群深吸一口氣,將信紙折好收入袖中,勉強笑道:「沒什麼。殿下繼續寫。」
太子低頭繼續寫字,不再追問。
岳不群走到窗前,望著遠處的群山,心中翻江倒海。
火燒少林,方證戰死。
任我行瘋了?不,他沒有瘋。這是他和朱厚照談好的條件一用少林寺作為投名狀,換取日月神教的「合法」地位,換取教眾的榮華富貴。
皇帝要天下宗教盡數納入稅制,龍虎山已服軟,少林卻一直模稜兩可,既不應承也不反對。清點田產、繳納公用銀的事,少林雖然沒有公開反對,但私底下各種拖延、推諉、
做假帳。朱厚照早就對少林不滿了,但他不能親自出手一少林是禪宗祖庭,天下佛寺之冠,朝廷若公開打壓少林,勢必引起天下佛門反彈。
所以,他借了任我行的刀。
江湖事,江湖了。任我行帶著日月神教攻打少林,那是江湖恩怨,朝廷管不著。少林被滅,只能說少林技不如人,怨不得朝廷。
而任我行,用一場光明正大的屠殺,換來了日月神教的新生。
岳不群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方證大師的面容。那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一生慈悲為懷,普度眾生。兩人也曾論禪論道,相談甚歡。如今,他死在了任我行的掌下,死在了皇帝的計劃中,死在了權力的棋局裡。
「大師,一路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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