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神教依附(二更完)
任我行說到這裡,忽然咳嗽了幾聲,聲音有些發虛。岳不群注意到,他的臉色雖然在陽光下顯得紅潤,但眼底深處有一種說不出的疲憊。這種疲憊不是趕路勞累,而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無法掩飾的衰老。
沉吟片刻,岳不群忽然恍然大悟這番話只怕不是自謙,而是老任真的自知大限已到,所謂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真心實意的為教眾找個出路。
原著中,任我行重奪教主之位後野心更勝從前,一心統一江湖,令武林各門各派聞風喪膽,意欲消滅少林派、武當派、五嶽劍派等,但在華山上進攻五嶽劍派時,因年老體衰,內力反噬,導致暈眩而逝。向問天檢查後告知任盈盈:「因強行化除體內異種真氣大耗真元,且年事已高,屬於天年已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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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五嶽會盟不成,華山異軍突起,被岳不群帶到了一個難以企及的高度。縱然任我行野心再大,也不會輕易再啟戰端。正因如此,他這些年勵精圖治,同時苦心修煉,想要化解《吸星大法》的種種端。如今大約是快要壓不住體內暴虐的異種真氣,便想要給自己的基業留下一點念想。
岳不群沉默了片刻,問道:「我記得貴教有一位人才,名為向————」
不等岳不群說完,任我行已經連連搖手,又是苦笑,又是嘆氣,道:「我知向兄弟是個人才,只是他武功不過泛泛,莫說比不過少林武當,便是連左冷禪、解風之流都要遜色一籌。如此武功,如何能當神教教主?—一對了,說起武當,聽說沖虛為救皇帝老兒戰死,究竟是什麼樣的對手,連沖虛那雜毛牛鼻子也死於非命?」
岳不群一時間大為躊躇,遲疑片刻,嘆息道:「叛軍勢大,動用火器弓弩,沖虛道兄武功雖高,到底也只是血肉之軀,死於亂槍之下,幸好皇帝不曾有所閃失————」
任我行不疑有異,點頭道:「原來如此一可惜了!向兄弟是個好兄弟,但不是個好教主。他講義氣、重情義,當個左使、右使綽綽有餘,但當教主一他鎮不住場面。神教里那些人,不是靠義氣就能管住的。他們服的是拳頭、怕的是權勢。向兄弟的拳頭不夠硬,權勢也不夠大。讓他當教主,不出三年,教中就會亂成一鍋粥。」
岳不群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他知道任我行說的是實話。日月神教自從東方不敗篡位之後,內部派系林立,各懷異心。任我行靠著自己的威望和鐵腕,勉強將這些人捏合在一起。一旦他死了,除了他自己,恐怕沒有人能鎮得住這個爛攤子。
他想了想,問道:「任教主,你說的「歸順」,具體要什麼條件?」
任我行果然被分了神,不去追究沖虛道人的事情,答道:「老夫的條件不多。第一,日月神教的教眾,願意歸順的,朝廷要給他們落戶,分土地,讓他們能安居樂業。不願意歸順的,也不必強求,讓他們自謀生路。第二,日月神教這些年積累的財富,老夫可以上交一部分給朝廷,但另一部分要留給教眾。第三,呃————老夫還沒有想好。」
岳不群聽了,心中暗暗感慨。任我行這個人,年輕時野心勃勃,不可一世。到了晚年,卻只想給教眾找一個好歸宿,含飴弄孫。這也許就是英雄遲暮吧。
「任教主,」岳不群道,「你說的這些,岳某都可以答應。但有一條日月神教歸順之後,教中那些為非作歹之徒,朝廷要依法處置。這一點,不能含糊。」
任我行點頭道:「那是自然。老夫這些年,已經清理了一大批。岳掌教若是不放心,可以派人去查。查出來有問題的,該抓的抓,該殺的殺,老夫絕不包庇。」
「任教主,」岳不群忽然問道,「你的身體—
」
任我行打斷他,笑道:「岳掌教,老夫的身體,自己清楚。你不用問,老夫也不方便說。總之,不是馬上就會死。但也沒幾年好活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老夫這一輩子,做錯了很多事。年輕的時候,太貪心;
中年的時候,太大意;好不容易從西湖底下爬出來,又太急躁。到頭來,什麼都沒留下。
只有盈盈這個女兒,還有教中這些跟著老夫幾十年的兄弟。」
「老夫想趁如今還能動手,給他們找一個好出路。朝廷有岳掌教在,老夫倒是放心得很。就算不衝著盈盈,有令狐沖那傻小子在,相信岳大掌教總不至於前腳老夫死了,後腳就把日月神教滅了!」
岳不群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道:「任教主,日月神教里的那些堂主、香主,大多是人才。身手不凡,悍不畏死,令行禁止。這樣的人,放在江湖上是浪費了。」他頓了頓,目光中多了幾分深意,「大明日後要對海外用兵,開拓海權。海上的風浪比陸地上更大,需要的就是這種不怕死、聽命令的人。任教主若是捨得,岳某可以奏請皇上,將日月神教編入軍中。教中的兄弟,進禁軍、去邊關、當水師,吃皇糧、拿軍餉、立功受賞。比在江湖上打打殺殺,強得多。」
任我行眼睛一亮,隨即又暗了下去,搖頭道:「岳掌教,你這是在給老夫畫餅啊。神教里的兄弟野慣了。讓他們當兵?怕是受不得約束。」
岳不群笑道:「受不得約束,就打。軍法無情。任教主若是真為他們好,就該讓他們知道,這天底下不是只有江湖那一套。江湖上的規矩,到了海上不管用。海上的規矩,比江湖上更嚴、更狠。適應得了,就是好漢;適應不了,就別怪朝廷不講情面。」
任我行盯著岳不群看了片刻,忽然大笑起來,笑聲洪亮,卻比方才多了幾分苦澀:「岳掌教,你可真是個狠人!老夫無話可說。」
他笑完,沉默了許久,終於點頭道:「行。就按你說的辦。教中的兄弟,願意當兵的,交給朝廷;不願意的,分田落戶,自謀生路。老夫不勉強任何人。」
岳不群道:「好。那岳某回京之後,就向皇上稟報此事。任教主,回去之後,你也跟教中的兄弟們通個氣。讓他們有個心理準備。別到時候朝廷的旨意到了,他們鬧起來。」
任我行哈哈笑道:「那就一言為定。」
兩人又談了一些細節,不知不覺走出了數里。岳不群隨口問道:「任教主,你是怎麼知道岳某今日要從這裡經過的?」
任我行笑道:「江湖上有什麼消息能瞞得過老夫?你們從京城出發,浩浩蕩蕩八九百人,一路上驛站換馬、縣城歇腳,這麼大的陣仗,誰會不知道?老夫三天前就得到消息,早早就帶人下了黑木崖,在你們這必經之路上等著了。」
岳不群微微一笑,沒有再說。他心中清楚,任我行這麼急著來見他,不只是為了談歸順的事。這位老教主,恐怕是從收束龍虎山和天下宗教的舉動中,猜到了皇帝的一些想法,怕日月神教有朝一日被皇帝清算,才前來想要從自己口中打探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