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蓋棺定論
周三懷離開乾清宮後，朱厚照背著手，一隻手裡拎著那個厚厚的紙袋，從暖閣穿過庭院，來到一個許久不曾來到的宮殿中。
這裡是歷史中的豹房所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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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裡，朱厚照以「玩樂」為名，打造了一個屬於自己的私密空間。並以「兒時玩伴」為藉口，將劉瑾、谷大用等「八虎」扶持上位，與抱團的文臣集團抗衡，拼命想要在鐵板一塊的利益集團中撕出一道裂縫。
回想往事，朱厚照至今還是心有餘悸。
「還是太幼稚了——」他背著手，圍著豹房慢慢的踱步，輕嘆道，「僅僅依靠幾個宦官，就想對抗手握實權的文武群臣？即使僥倖取得一點成績，他們只需要解決掉有問題的人，最終這個天下還是落在他們手上！」
「若非朕遇到了岳不群——」
朱厚照歪了歪頭，邁進了豹房。
他想起來了，早在自己還是十幾歲當太子之時，微服在民間遊歷，路過潼關，卻被來自江南的殺手組織刺殺，正是岳不群路遇所救。從此，大明天子與江湖草莽的命運就此交織在一起。
當時他只覺得刺激，如今回頭再看，分明是一場有預謀的政治清算。
「赤焰——堂還是樓來著？」朱厚照有些記不太清那個已經湮滅於歷史長河的殺手組織的名稱，他只記得，自己派錦衣衛精銳=路追尋，線索追到江西就告中斷。
寧王朱宸濠—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他的這位祖叔父。
但是真相卻是如此嗎？
朱宸濠多年只在江西作威作福，他哪裡來的膽子反叛？即使後來所謂的寧王之亂，如今回想起來也是大有可疑。
只是寧王死了已有十餘年，屍骨早寒，縱有天大的疑點，也早已塵歸塵、土歸土。朱厚照也懶得再去追溯計較。
之後，在身邊無可用之人、孤苦無依的情況下，又是岳不群站了出來，花了半年多時間，為自己打造了一支只屬於自己的精銳力量一影衛。以影衛為基礎，朱厚照才終於慢慢掌控了皇宮裡的生殺大權，才第一次在文官的圍追堵截下，擁有了自由呼吸的一塊淨地。
豹房是什麼時候廢棄的來著？
朱厚照慢慢的在昏暗的宮殿裡踱步，他終於想了起來一那是「八虎」終於完成了自己的歷史使命，在收攏皇權的過程中，當文武百官的反彈情緒到了最高的時候，他果斷放棄「八虎」，任憑文官蜂擁將劉瑾等人送上刑場。
就在文官集團自認為得計，挑戰皇權成功時，以楊玉為首的影衛早已悄無聲息的完成了絕大部分京城內外軍權的掌控。自此，禁宮幾乎成為了朱厚照的一言堂，豹房的作用也就徹底消亡。
回憶到這裡，朱厚照嘴角一牽，露出一個自得的微笑。
他加快了腳步，轉過正殿，來到寬廣的後殿。這裡本來是一處馴獸場，養著幾隻彪悍的花豹，如今卻盡數拆空，平地上堆滿了沙石、木雕一正德十六年，趁皇帝南巡之時，寧王與文臣合謀發動清江浦之變，楊玉、江彬等人奮力護駕，寧王伏罪，天下遂定。回到皇宮後，朱厚照挾平亂之勢，定下東征瀛洲、西下南洋的方略，他躊躇滿志，一心要開創不世之功，便命工部匠人數百，前來後殿打造了這座天下堪輿沙盤。
他放眼望去，只見自中原大地開始，北至極北荒寒之地，西至刺撒、天方等國，南至爪哇諸島，處處都塗上了代表大明正統的明黃色彩。
如今，這座馴獸場，變成了朱厚照帝王一生的功績圖。
他脫下鞋子，在隨侍黃門的幫助下，小心翼翼的踏上龐大的沙盤。又拆開周三懷送來的紙袋，一頁一頁地看。南溟新洲的地形圖、氣候記錄、物產清單、水文測量、土人風俗——每一個細節都讓他感到新奇和興奮。這片土地比他想像的更加廣闊，更加富饒，更加充滿可能性。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岳不群第一次給他畫世界地圖時的情景。那時候他只是覺得新鮮，覺得好玩，並沒有真正相信那些遙遠的大陸是真實存在的。
如今，他的船隊已經打下了瀛洲，打下了南洋大大小小數十個國家，如今又去了南溟新洲，帶回了那裡的消息。地圖上的龐大疆域，正在一點一點變成和中原一般的明黃色。
「來，按你們周大官的圖樣，把該重新標色的都補一補！」朱厚照興致勃勃的把海圖交給旁邊隨侍的小太監，吩附道，「仔細些，這都是如今咱們大明的疆域！日後朕地下若能見到太祖太宗，這些便是朕在老祖宗面前吹噓的本錢！」
朱厚照穿著襪子，在沙盤上負手而行，任憑几個小太監跑前跑後，忙得不亦樂乎。
「岳先生啊岳先生！」他喃喃道，「你給朕畫的那張餅，聯終於吃到一口了他走到窗前，春風拂過宮牆，柳樹已經抽出了新芽。遠處的景山上，萬春亭的飛檐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那一夜的廝殺、流血、陰謀、背叛，都已經過去了。
如今的大明，正在一步一步走向他從未想像過的未來。
「來人。」朱厚照喚道。
一個小太監推門進來，躬身道：「陛下。」
朱厚照道：「去翊聖觀請岳先生來，就說朕有要事相商。還有，問問兵部，楊一清最近怎麼沒有摺子過來？他這段時間在忙什麼？」
小太監答應一聲，領命而去。
朱厚照走到角落的書案邊，鋪開一張白紙，提筆蘸墨，在紙上寫下四個大字一一「大明靖海」。然後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晴，嘴角浮起一絲微笑。
南溟新洲，只是開始。
更遠的地方，還有岳先生地圖上標註的那些大陸一一那片叫「亞墨利加」的土地，那片到處是黃金和白銀的大陸，那片大明的船隊還沒有到達的地方。
總有一天，他要讓大明的旗幟，插遍那些士地。
朱厚照睜開眼晴，望著桌上那張寫有「大明靖海」的紙，目光堅定而深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