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治疆拓土(二更完)
周三懷回到京城時,已是大半年之後。
他並沒有按照原定計劃直接返程,而是在岸邊停留數周,補充了一部分清水和補給之後,懷著對未知世界的強烈好奇,指揮船隊沿著南溟新洲的海岸線航行了一個多月,想要摸清這片土地的輪廓。
他們繞過了一個巨大的半島,又駛入了一片風浪洶湧的海峽,最後在一個天然良港停泊了數日。周三懷命人繪製了沿途的簡易海圖,標註了淡水、木材、食物補給點的位置。他心中暗暗盤算,等回到京城,這些海圖將是他向皇帝交差的最好東西。
離開南溟新洲後,船隊這才按計劃轉而北上,前往瀛洲。
瀛洲是大明東征後納入版圖的海外領土,那裡銀礦豐富,每年運回中原的白銀數以百萬計。周三懷此行的公開任務是巡視海疆、監察礦務,但他心裡清楚,朱厚照派他來南溟新洲,更深層的意圖是讓他打通一條從南溟新洲到瀛洲的海上通道——將流放地、礦產地和中原連接起來,形成一個完整的海外體系。
船隊在瀛洲停靠了一個多月。周三懷巡視了各大銀礦,查看了帳目,替換了幾個貪墨的礦監,又裝上了一船金銀錠,準備運回京城。他站在船頭,望著那堆積如山的白銀,忽然想起臨行前朱厚照說的話:「銀子不能都花在京城。新洲要建城,要修路,要養兵,都需要銀子。你這次去,就當是探路。路通了,銀子就能流過去了。」
周三懷當時不太明白皇帝的意思,此刻站在瀛洲的碼頭上,看著船隊將銀錠一箱箱搬上船艙,他忽然明白了。這不是一次簡單的押送任務,這是一條新航線的開通,是一個新體系的開端。南溟新洲產糧食和木材,瀛洲產白銀,中原產工匠和貨物。三地互通有無,形成閉環,大明的海外疆土才能真正穩固。
他當即下令,分出一半海船,將船上的銀錠作為南溟新洲的建設資金,由靖海王朱厚熄支配。隨船的內監有些猶豫,周三懷正色道:「南溟新洲是大明的XJ
土,不能只靠京城撥銀子。就地取材,就地發展,才是長久之計。你這次去,不僅僅是把銀子交給靖海王,而是要跟他商量,有什麼東西可以運到瀛洲,或是中原,就像做生意那樣。中原不能無休止的給新洲提供支援,要讓他們自給自足,甚至要讓中原看到他們的價值所在!」
內監若有所思,卻也不敢再說什麼,照辦了。
船隊離開瀛洲時,已是深秋。海上的風浪比來時更大,但周三懷的心情卻比來時更加輕鬆。他來時押送著兩萬三千名流放犯人,心中滿是沉重;如今返程帶的是滿滿一船銀錠、南溟新洲的特產、還有數十名在瀛洲駐紮,因思鄉許久,自願隨他輪換回京的工匠。
更重要的是,他完成了皇帝交辦的任務一南溟新洲的流放地已經初具規模,靖海王朱厚熄已經就位,新的航線已經打通,新的體系已經初見雛形。
回到京城時,已是次年的初春。
周三懷沒有先回司禮監,而是直接進宮面聖。朱厚照正在乾清宮暖閣中批閱奏摺,見周三懷進來,放下硃筆,笑道:「瘦了。也黑了。這一趟辛苦了。」
周三懷跪倒叩首,聲音起先有些哽咽,突然變成了嚎陶大哭:「奴婢不辛苦。奴婢————奴婢差點死在海里,但還是活著回來了。」
朱厚照呵呵笑了,站起身來,將他扶起,道:「起來說話。跟了朕二十多年,怎麼越活越回去了?南溟新洲那邊,怎麼樣了?」
周三懷從懷中取出一份厚厚的牛皮袋,雙手呈上,道:「這是奴婢沿途所見的詳細記錄,南溟新洲的地形、氣候、物產、水文,一一載明。另外還有海圖二十六幅,是奴婢命人沿途測繪的。靖海王的親筆信也附在其中。」
朱厚照接過紙袋,掂量了一下,卻沒有立刻打開,而是拉著周三懷在暖閣中坐下,命人端上熱茶,道:「不急,你先喝口茶,慢慢說。」
周三懷端起茶盞,一飲而盡,這才將南溟新洲之行的經過從頭到尾詳細說了一遍。他說了流放犯人如何從絕望中慢慢接受現實、如何開始開荒種地、如何建起第一批房屋;說了朱厚熄如何接掌靖海王府、如何安撫人心、如何組織生產;
說了南溟新洲的土地如何肥沃、氣候如何宜人、物產如何豐富;說了新航線的海況如何、瀛洲的銀礦如何、三地如何互通有無。
朱厚照聽得入神,時而點頭,時而微笑,時而皺眉。聽到朱厚熜已經接掌靖海王府、開始治理南溟新洲時,他忽然嘆了口氣,道:「厚熄是個有本事的人。
放在安陸浪費了。放在南溟新洲,正好。」
周三懷試探著問道:「皇上,您當初為什麼要封興王殿下為靖海王?奴婢一直想不明白。」
朱厚照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道:「朕留他在中原,他是朕的眼中釘、肉中刺。不殺他,朕不安心;殺他,天下人不服。朕把他放到南溟新洲,給他一片新天地,讓他去施展自己的才華,為大明治疆拓土。他有了事做,就不會整天想著皇位;他有了自己的地盤,就不會惦記朕的江山。這叫一舉兩得。」
周三懷恍然大悟,贊道:「皇上聖明。」
朱厚照擺了擺手,道:「不是聖明,是被逼出來的。楊廷和那幫人,把朕逼到了這個份上。朕若是不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不是殺他就是被他殺。朕不想殺他,他是朕的堂弟,是太祖的子孫。朕殺了他,對不起祖宗。」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春色,緩緩道:「南溟新洲那個地方,朕雖然沒去過,但岳先生給朕畫過地圖。他說那片土地,比大明的疆土還要廣闊。朕當時不信,以為他在吹牛。如今你去了,親眼看到了,朕信了。那片土地,以後就是大明的。厚熜在那裡,朕放心。」
周三懷道:「皇上,奴婢斗膽,將瀛洲運往中原的銀子分了一半給了靖海王————那些犯官、親眷、家丁要開墾荒地、組建軍隊,要征討當地的土著居民,沒有銀子,只怕難以立足!」
朱厚照笑道:「朕命你為艦隊總管,一切便宜從事。此事你做得很對,這一趟辛苦了。回去好好歇幾天,養養身子。海上的事,以後還要靠你。朕打算在天津設立一支遠洋船隊,專門跑南溟新洲和瀛洲的航線。你來總領這件事,如何?」
周三懷心中一震,他等這句話已經等了很久了。從當年被岳不群選中訓練影衛開始,他就夢想著有朝一日能像鄭和那樣,率領船隊遠航四海,為大明開疆拓土。如今,這個夢想終於要實現了。他重重叩首,聲音堅定如鐵:「奴婢,萬死不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