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昭示奸黨(二更完)
接下來的三個月,京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怖與肅殺之中。
朱厚照沒有食言。他以楊慎、左冷禪謀反案為突破口,命三法司會同錦衣衛、東廠,窮治其黨。
岳不群本以為朱厚照會借重典震懾群臣,卻沒想到這位皇帝的手段遠比「重典」更加徹底—一他從楊慎府邸搜出的往來書信、名冊帳本、密約誓書,足足裝了三輛大車。順著這些線索一路追查下去,涉案人員從內閣到六部,從都察院到十三布政使司,從京城守備到地方衛所,竟牽連出兩萬三千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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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厚照親自定下了處理方案:首惡凌遲,從犯斬首,脅從者流放。但流放的地點不是傳統的嶺南、崖州,而是一個從未聽說過的名字—「南溟新洲」。
「南溟新洲」在哪裡?群臣面面相覷,無人知曉。朱厚照也不解釋,只是讓岳不群拿出一張地圖,指著一片遠離大陸、孤懸海外的巨大島嶼,淡淡道:「這裡。朕已派船隊探明,此地廣袤千里,土地肥沃,氣候溫和,可闢為數省。朕將其命名為南溟新洲」,設南溟都司,隸屬廣東承宣布政使司。」
群臣駭然。如此遙遠的流放地,比之宋朝的沙門島、本朝的崖州,何止遠了十倍?一旦流放,此生再無歸期。
朱厚照不容置喙,命禮部編纂《昭示奸黨錄》,將楊慎、左冷禪、夏言等人的罪狀昭告天下。書中詳細羅列了楊廷和父子如何勾結內廷太監、收買江湖勢力、私藏興王、意圖謀逆的種種罪行,更將朝中與楊慎有書信往來的官員一一列名,按情節輕重分別處置。
一時間,朝野震動,京師宵禁。錦衣衛和影衛晝夜出動,抓捕、審訊、定罪的流水線日夜不停。刑部、都察院、大理寺的三法司官員忙得腳不沾地,連口熱飯都顧不上吃。每天清晨,菜市口都有數十顆人頭落地,鮮血染紅了石磚,劊子手換了三班,刀都砍卷了。
岳不群原本覺得殺伐太重,曾私下勸諫:「皇上,法不責眾,兩萬餘人若是都殺了,天下震動,反而不美。」
朱厚照冷笑一聲:「朕沒說要殺兩萬人。該殺的殺,該流放的流放。朕不是太祖,不會濫殺。但這些人既然參與了謀反,就得付出代價。朕給他們一條活路——去南溟新洲開荒種地,為大明開疆拓土。這也算物盡其用。」
岳不群心中一震,忽然明白了朱厚照的用意。這位皇帝不是在單純地清洗異己,而是在下一盤更大的棋—一將國內的反對勢力全部流放到海外,既消除了隱患,又開拓了疆土。一舉兩得,堪稱毒辣。
「皇上高明。」岳不群嘆道。
朱厚照嘿嘿一笑,不無得意地說:「朕這點心思,還是從你那裡學來的。你說過——開疆拓土,未必都要靠打仗。把人送到該去的地方,也是開疆拓土。」
三個月後,第一批流放人員出發了。
那是一個陰沉的清晨,長安街上排起了長長的囚車隊伍。囚車一輛接一輛,從城門口一直延伸到十幾里外,黑壓壓望不到盡頭。
每輛囚車裡關著三到五名人犯,有穿官服的文臣,有穿鎧甲的武官,有布衣平民,甚至還有幾個身著僧袍的和尚和道袍的道士。他們戴著沉重的木枷,腳上鎖著鐵鏈,面色灰敗,目光呆滯。
許多人至今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罪一一他們只是在某年某月給楊慎寫過一封信,或者在某個場合附和過楊廷和的政見,甚至只是在楊慎的宴會上吃過一頓飯。如今,這些「罪證」都被清清楚楚地寫在《昭示奸黨錄》里,成了他們永世不得翻身的鐵證。
隊伍最前面,是一匹高頭大馬,馬上坐著周三懷。他被朱厚照任命為「南溟新洲鎮撫使」,全權負責流放人員的押送和安置。他身後跟著五百錦衣衛,人人佩刀,個個肅然。
朱厚照沒有來送行。岳不群卻來了。
他騎著一匹白馬,站在城門外的高坡上,望著浩浩蕩蕩的囚車隊伍,心中五味雜陳。這些人中,有他曾敬重的老臣,有他曾共事的同僚,有他曾欣賞的後輩。甚至眼尖的他,還在某個囚車中看到了一個極為熟悉的面孔—一華山弟子勞德諾!
如今,他們都成了階下囚,即將被送往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去開始另一種人生。
「岳師,」周三懷策馬走到他身邊,低聲道,「您還有什麼要吩咐的嗎?」
岳不群沉默了片刻,道:「一路小心。那些人雖然罪有應得,但畢竟也是大明的子民。路上別讓他們受太多苦。到了南溟新洲,給他們土地、種子、農具,讓他們能活下去。那片土地雖然陌生,但只要肯耕作,總能有收成。」
周三懷點頭道:「岳師放心,弟子省得。」
岳不群又道:「聽說皇上已經派人先一步去了南溟新洲,建了一座城池和府邸?」
周三懷道:「是。皇上的船隊幾個月前就出發了,帶去了工匠、木料、磚石。弟子出發前收到的消息說,城池已初具規模,府邸也建好了。皇上還給那座城賜了名,叫「靖海城」。府邸的匾額也題了字。」
岳不群道:「什麼字?」
周三懷笑了笑,道:「靖海王府。」
岳不群一怔:「靖海王府?皇上封了誰做靖海王?」
周三懷搖頭道:「弟子不知。皇上沒說,只說到時候就知道了。」
岳不群心中疑惑,卻沒有再問。他揮了揮手,道:「出發吧。」
周三懷拱手道:「弟子告辭。岳師保重。」
他撥轉馬頭,一聲令下,浩浩蕩蕩的囚車隊伍緩緩啟動,朝東面的天津衛方向行去。那裡有船隊等候,將載著這兩萬三千名流放者,跨越茫茫大海,去往那個從未有人踏足的新世界。
岳不群站在高坡上,望著隊伍漸漸遠去,心中忽然湧起一種奇異的預感。這一切,似乎都在朱厚照的算計之中。從流放地選擇澳洲,到靖海王府的設立,再到那個「靖海王」——皇帝的謀劃,甚至超過了自己的預估。
朱厚照實在是做得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