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織命之魔女
霜狼城內城的空地上，仲春的微風卷著些許未消融的冰屑，在青石板上打著旋。
洛林站在空地中央的命運鐘樓前，雙手插在黑色風衣的口袋裡，看著眼前那座鐘樓頂部的巨大時鐘靜靜懸掛，指針在微風中發出極其細微的滴答聲。
在洛林身側，萊拉正低著頭，兩隻小手死死地攥著衣角。她那一黑一金的異色雙瞳中，此時滿是複雜的光芒。
她知道洛林為了她做了什麼。
跨越萬年的時空，深入巴別塔毀滅的前夕，在九死一生的深淵裂隙前死守，甚至掏空了整個霜狼城九成以上的家底。
這一切，僅僅是為了從那個久遠的黃金紀元，為她搶回一線生機。
「少爺……」萊拉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沙啞。
「別說廢話，把眼淚收回去。」洛林打斷了她的話，從風衣口袋裡伸出右手。
他的掌心之中，三樣散發著奇異波動的物件正靜靜懸浮。
第一件是那根細如牛毛的銀色長針，命運織針。
它在空氣中微微顫動，每一次顫動，周圍的光線都會產生極其細微的扭曲，仿佛連空間都被它穿透。
第二件是一瓶封在水晶瓶里的清澈液體，無垢神水。
那水沒有任何雜質，清澈得像是一團凝固的月光，散發著一股奇特的氣息。
但如果湊近去聞，卻會發現它其實沒有任何氣味，而且僅僅是看著它，舌尖就會產生一種近乎麻木的冰涼感。
第三件則是那個散發著柔和金光的黃金沙漏。
裡面的金色沙礫仿佛擁有生命一般，遵循著某種玄奧的軌跡緩緩流動，發出沙沙的輕響。
洛林心念一動，虛空中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古舊典籍《魔女秘典》嘩啦啦地翻動起來，最後定格在了一頁散發著暗金色微光的頁面上。
【五階命運魔女晉升儀式：命運重塑。】
【儀式要求：命運織針、無垢神水、黃金沙漏。】
【儀式陣法已被您提前刻畫，是否激活？】
「激活。」洛林在腦海中平靜地下達了指令。
剎那間，洛林腳下的青石板上，憑空浮現出一道道由銀色粉末構成的繁複魔紋。
這些魔紋如同藤蔓一般迅速蔓延，眨眼間便勾勒出一個直徑十米的巨大圓形法陣。
法陣的每一個節點上，都鑲嵌著一顆散發著柔和光芒的標準魔晶。
整整九萬枚魔晶在法陣中融化，化作澎湃的魔力洪流，順著魔紋瘋狂流動。
「站到法陣中央去，萊拉。」洛林指了指法陣的中心。
萊拉抬起頭，深深地看了洛林一眼。那雙異色雙瞳中，原本的侷促和不安在這一刻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熱的感激與堅定。
這個男人給了她容身之所，給了她尊嚴，現在，又給了她第二次生命。
「是，少爺。」
萊拉提起裙擺，邁開有些顫抖的雙腿，一步一步，堅定地踏入了那片被銀色光幕籠罩的法陣中央。
就在她站定的瞬間，洛林屈指一彈。
水晶瓶在半空中碎裂，無垢神水化作一團晶瑩的水霧，瞬間將萊拉嬌小的身軀包裹在內。
那水霧順著她的毛孔和呼吸滲透進體內，萊拉只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冰涼感在周身骨骼中蔓延開來，原本因為壽命枯竭而產生的乾癟和刺痛，在這一刻得到了極大的緩解。
緊接著，黃金沙漏轟然落地，化作無數金色的沙礫，融入了地面的銀色魔紋之中。
那根細小的命運織針，則懸浮在萊拉的頭頂，開始在虛空中瘋狂穿梭，仿佛在編織著一條無形的絲線。
轟隆隆——
整個內城廣場劇烈地顫抖起來。
原本晴朗的天空，在一瞬間暗淡了下去。
無數道黑色的雷霆在雲層中翻滾，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沉重威壓，毫無徵兆地降臨在霜狼城上空。
那是來自世界規則的壓迫。
收回已經獻祭出去的命運，是不可觸碰的禁忌。
而現在，洛林卻要強行用來自不存在當前紀元的造物，為萊拉重塑被折損的命運軌跡。
「吼——！」
虛空中隱隱傳來一聲憤怒的咆哮，仿佛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對這個膽敢挑釁規則的儀式發出警告。
法陣中央，萊拉的臉色在瞬間變得慘白。
她只覺得自己的靈魂仿佛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
無數個錯綜複雜的未來畫面，如同洪流一般瘋狂地湧入她的腦海。
她看到了霜狼城被無盡的魔物淹沒，看到了安娜在烈火中消逝，看到了維克多大騎士的長劍斷裂在血泊之中。
那些都是可能發生，卻又被強行改變的未來。
這些未來的碎片在她的腦海中瘋狂撕扯，帶起難以忍受的劇痛。
萊拉的眼角滲出了一絲血跡，金色的右眼亮得有些駭人，而黑色的左眼則變得深不見底。
「撐住，萊拉。」洛林站在法陣外，聲音依舊平穩，沒有任何慌亂，「看著我。」
聽到洛林的聲音，萊拉那即將被未來碎片衝垮的意識，猛地一震。
她艱難地抬起頭，隔著重重銀色光幕，看向了那個站在法陣外的黑色身影。
那個男人就站在那裡，神色平靜，仿佛天塌下來也無法讓他後退半步。
「我不能死在這裡……」
萊拉在心底瘋狂地吶喊。
「少爺為了我，掏空了整個領地，甚至去往了萬年前的巴別塔隕落之日。」
「如果我死在這裡，那少爺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費了！」
「我絕對，不能成為少爺的累贅！」
強烈的求生欲望和對洛林的感激，化作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萊拉體內轟然爆發。
她那一黑一金的異色雙瞳中，爆發出刺眼的光芒。
頭頂上方，那根命運織針穿梭的速度快到了極致，在虛空中拉扯出一道道銀色的殘影。
原本斷裂、乾癟的命運織網，在織針的編織下，以一種極其粗暴卻又完美的方式，重新連接在了一起。
融入地面的黃金沙漏碎片，在這一刻化作金色的流光，順著萊拉的雙腿盤旋而上，將她整個人包裹成了一個巨大的金色光繭。
哢嚓。
一聲極其清脆的破裂聲在每個人耳邊響起。
天空中翻滾的黑色雷霆在瞬間消散，陽光重新灑在內城廣場上。
金色的光繭上，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
下一秒，光繭轟然破碎，化作無數金色的粉末，消散在微風之中。
萊拉靜靜地站在法陣中央。
她的裙擺在微風中輕輕飄動。原本因為壽命耗盡而顯得有些枯黃的頭髮，此時重新變得烏黑亮麗，散發著健康的光澤。
她那張有些蒼白的小臉，此時也恢復了紅潤，皮膚細膩得如同新鮮的牛奶。
更重要的是，她身上那種原本暮氣沉沉、仿佛隨時都會熄滅的生命氣息，在這一刻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澎湃、旺盛，甚至超越了普通五階魔女的恐怖生命力。
洛林腦海中的《魔女秘典》嘩啦啦地翻動，最後給出了萊拉的最新數據。
【契約魔女：萊拉（命運魔女）。】
【當前階位：五階。】
【生命倒計時：200年11月29日。】
【狀態：完美重塑。】
看著那一長串的數據，洛林一直緊繃著的嘴角，終於微微放鬆了下來。
成功了。
不僅成功晉升五階，而且她之前因為舉行命運試煉而折損的四百九十九年壽命，在這一刻被命運權柄的重塑補回來了一百年。
甚至，因為晉升五階，她的壽命上限又額外增加了一百年。
現在的萊拉，擁有整整兩百多年的壽命，再也不用擔心隨時會因為生命力枯竭而死去了。
「少爺！」
萊拉感受著體內那澎湃的生命力，以及前所未有的清晰世界，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她快步跑出法陣，由於跑得太急，甚至差點踩到自己的裙擺。
跑到洛林面前，小姑娘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撲了上去，雙手死死地抱住了洛林的腰，把臉埋在他的風衣里，悶聲抽泣起來。
「少爺……謝謝您……謝謝您……」
她翻來覆去地只重複著這一句話。
洛林有些無奈地拍了拍她的腦袋。
「行了，別把眼淚蹭在我的新風衣上，這可是奧莉薇婭花了大價錢買來的料子。」
洛林的聲音雖然嫌棄，但手上的動作卻很溫柔，不住的撫摸著萊拉的小腦袋。
萊拉有些不好意思地鬆開手，退後了一步，用袖口胡亂地擦了擦臉上的淚水，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少爺，我成功了！我現在是五階命運魔女了！」
「嗯，看出來了。」洛林雙手抱胸，看著她，
「說說吧，晉升五階之後，你都獲得了什麼新能力？要是能力太廢，我可得考慮怎麼把那九十萬魔晶從你身上壓榨出來了。」
萊拉有些俏皮地吐了吐舌頭，隨後臉色變得嚴肅起來。
「少爺，這一次的晉升，我的能力得到了全面的蛻變。」
她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
「第一，我現在可以隨時隨地，窺探到精準的未來。」
「隨時隨地？」洛林挑了退眉，「沒有任何限制？」
「有魔力消耗的限制，而且如果窺探的未來牽扯到太強大的存在，會被反噬。」
萊拉解釋道，「但如果是普通的事件，比如明天的天氣、敵人的行軍路線、或者某個人今天會不會踩到狗屎，我隨時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而且絕對精準，不會再出現以前那種模糊的畫面。」
洛林點了點頭。
這個能力看似簡單，但在戰爭中，卻是一個極其恐怖的作弊器。
隨時窺探精準的未來，意味著敵人的任何戰術布置、任何伏擊計劃，在洛林面前都將變得毫無秘密可言。
「第二呢？」
「第二，我的命運鐘樓，積蓄好運和厄運的速度，提升了整整十倍！」
萊拉有些興奮地指著身後的古老鐘樓。
「以前積攢一次足以影響戰爭走向的『大厄運』，需要好幾個月的時間。但現在，最多只需要幾天，鐘樓就能積蓄滿能量。」
洛林有些無語地扯了扯嘴角。
積蓄速度翻十倍。
這也就意味著，以後在戰場上，他可以像不要錢一樣，瘋狂地往敵人頭上砸厄運。
這簡直是不講道理的無賴打法。
「還有第三個能力。」
萊拉深吸了一口氣，神色變得有些古怪，甚至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的震撼。
「我解鎖了命運鐘樓的一個全新功能，叫做『人生提前』。」
「人生提前？」洛林皺起眉頭，「什麼意思？」
「這個能力，可以作用於任意一個生命體。」
萊拉一字一頓地解釋道：
「我可以讓受到攻擊的目標，他人生中最大的厄運，提前或者推遲發生。也可以讓他人生中最大的好運，提前或者推遲發生。」
洛林聽完，整個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他停頓了片刻，腦海中瘋狂地運轉著這個能力的邏輯，最後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萊拉。
「你的意思是……比如一個敵人，他十年後註定會被隕石砸死，你現在使用這個能力，就能讓那顆隕石現在就掉下來砸死他？」
「是的，少爺。」萊拉認真地了點頭。
「那如果……他這輩子最大的厄運，已經發生過了呢？比如他十年前被人砍斷了腿，現在腿已經接好了，或者已經成了殘廢，那會怎麼樣？」
「如果最大的好運或厄運已經發生過了，這個能力，可以讓那個最大的好運或厄運，在他身上重演一次。」
萊拉的聲音很輕，但落在洛林耳中，卻無異於一道驚雷。
重演一次。
洛林深吸了一口氣，他只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這個能力，簡直就是因果律級別的無賴招式。
試想一下，在戰場上，一個六階的強敵正在瘋狂叫囂，洛林直接讓萊拉給他來一個「人生提前」。
如果他這輩子最倒霉的事是曾經被仇家廢了修為，那麼在能力生效的瞬間，他的修為就會莫名其妙地再次被廢掉一次。
如果他這輩子最倒霉的事是曾經在突破時走火入魔，那麼現在，他就會在戰場上當場走火入魔。
這根本不是戰鬥，這是直接在因果層面上，強行修改對方的人生軌跡。
「這能力……簡直是不講道理。」洛林揉了揉太陽穴，有些頭疼地吐槽道。
「是啊，我也覺得太不可思議了。」萊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過這個能力的消耗極其恐怖，以我現在的魔力，哪怕有命運鐘樓的加持，一個月也最多只能使用三次。」
「三次就夠了。」
洛林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這種戰略級別的底牌，往往在關鍵時刻使用一次，就能徹底奠定一場戰爭的勝負。
「很好，萊拉。」
洛林看著眼前這個重新煥發生機的女孩，由衷地笑了笑。
「你沒有讓我失望。」
「都是少爺的功勞。」萊拉甜甜地笑了起來，那一黑一金的異色瞳孔里，滿是滿足與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