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對壘王子的前夜
霜狼城，領主府書房。
洛林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落在面前那份攤開的、描繪著整個紫羅蘭王國的軍事地圖上。
代表著紫羅蘭王室的標記，像一根毒刺，扎在紫羅蘭王國的中部地區。
「三十天……」
他喃喃自語，黑色的眸子裡一片平靜，卻又仿佛有風暴在其中醞釀。
他雖然已經決定了這一次主動出擊，可在三十日後進攻王城，光靠霜狼城現有的力量還遠遠不夠。
他需要一個足夠分量的盟友。
一個能夠正面抗衡王室那些六階強者的頂級戰力。
「安娜。」洛林頭也不抬地開口。
「在，少爺。」
侍立在一旁的安娜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垂首。
「伊芙琳女士現在何處？」
「回少爺，伊芙琳女士自上次您幫助她晉升六階後，便一直暫居於霜狼城的貴賓館，說是為了穩固境界，同時也是為了等候您的差遣。」
安娜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柔順。
「很好。」
洛林點了點頭，站起身，「讓她來書房見我。」
「是。」
......
十分鐘後。
書房的門被輕輕敲響，安娜領著一位身穿黑色長袍、面容冷艷的女人走了進來。
女人金髮如瀑，眼眸深邃，周身縈繞著一股若有若無的、令人心悸的魔力波動。
正是德薩家族的守護者，新晉的六階聲之魔女，伊芙琳。
「洛林大人。」
伊芙琳的姿態放得很低，朝著洛林微微躬身行禮。
她很清楚，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男人，擁有著何等恐怖的手段。
那份能夠讓她完美晉升六階的傳承，其價值甚至比整個德薩家族的財富加起來還要珍貴。
「伊芙琳女士，不必多禮，請坐。」
洛林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伊芙琳坐下，姿態優雅，卻掩飾不住眼神深處的一絲探究與敬畏。
她來到霜狼城已經有些時日了，這座城市的繁華、那些匪夷所思的鍊金造物、以及平民臉上那種發自內心的幸福感，無一不讓她感到震撼。
她完全無法想像，在短短几個月內，洛林是如何將這片苦寒之地，變成一個遠超王國任何一座大城的奇蹟之城。
「想必伊芙琳女士安插在王城的探子，已經聽說了王室的動向。」洛林開門見山。
伊芙琳點了點頭，神色凝重：「規模如此龐大的軍事調動，恐怕任何一個有政治敏感度的人都不可能不發現。
瑟斯米爾王子已經登基為王，他正在集結軍隊，矛頭直指北境，直指霜狼城。」
「不錯。」洛林平靜地看著她，「我找你來，是想告訴你我的決定。」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三十日後，我將率領巴別塔，主動南下，進攻王城。」
「什麼？！」
饒是伊芙琳身為六階魔女，心性早已磨鍊得古井無波，此刻也忍不住失聲驚呼，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洛林大人，您……您是認真的嗎？那可是紫羅蘭王室！統治紫羅蘭王國數百年，底蘊深不可測，光是冊封在冊的六階強者就不下三位！」
她的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在她看來，依託霜狼城堅固的城防和那座恐怖的移動城市，據城而守，或許還有一絲勝算。
可主動進攻王城？
這和主動跳進巨龍的嘴裡有什麼區別？
「我當然是認真的。」
洛林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他迎著伊芙琳震驚的目光，淡淡開口：
「所以，我需要你履行之前的承諾。」
伊芙琳的呼吸猛地一滯。
她想起了那個約定。
洛林幫助她晉升六階，代價是，她要為洛林無條件出手五次。
「洛林大人，您的意思是……」
「我需要你，以及你身後的德薩家族，與霜狼城結成最堅實的盟友。在這場對王室的戰爭中，加入我們的陣營。」
洛林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帶一絲商量的餘地。
伊芙琳沉默了。
她的內心在劇烈地掙扎。
一邊是與整個王國為敵的巨大風險，另一邊是洛林那深不可測的實力和對她的再造之恩。
洛林看著她變幻的神色，沒有催促，只是平靜地補充了一句：
「伊芙琳女士，你應該很清楚，王室對卡歇米爾城的態度。唇亡齒寒的道理，不用我多說。」
「倘若霜狼城被王室的鐵蹄踏平，你認為，下一個目標會是誰？」
這句話，如同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伊芙琳的心上。
她猛地抬起頭，腦海中浮現出王室這些年來對德薩家族的步步緊逼和無情打壓。
是啊，王室從來沒有放棄過擊垮德薩家族，為卡歇米爾城更換一個傀儡伯爵的野心。
一旦霜狼城倒下，那麼德薩家族就將徹底暴露在王室的兵鋒之下，再無任何緩衝的餘地。
到那時，就算她擁有六階的實力，面對整個王國的戰爭機器，也只有覆滅一途。
想通了這一點，伊芙琳眼中的猶豫與掙扎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決絕與冰冷。
她緩緩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長袍，隨後，在洛林平靜的注視下，單膝跪地。
「洛林大人。」
伊芙琳的聲音，清冷而堅定，迴蕩在空曠的書房內。
「您說得對，霜狼城與卡歇米爾城，早已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我，伊芙琳·德薩，以德薩家族三百年的榮耀起誓，將履行我的承諾。」
「從今日起，德薩家族將與霜狼城同進共退，共同應對紫羅蘭王室！」
洛林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滿意的弧度。
他親自上前，將伊芙琳扶起。
「很好。伊芙琳女士，你會為今日的決定，感到慶幸。」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那副巨大的地圖，黑色的眸子裡，燃起了熊熊的戰意。
「三十天後，讓整個王都，都將在巴別塔的陰影下顫抖！」
「倘若我們無法避免戰爭，那就讓紫羅蘭王國，燃燒吧！」
紫羅蘭王城，深宮。
濃烈的藥苦味混雜著腐敗的血腥氣，充斥著整座國王寢殿。
老國王躺在寬大的天鵝絨大床上。
他乾癟的胸膛劇烈起伏，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喘息。
黑紅色的血沫順著他毫無血色的嘴唇溢出，滴落在繡著紫羅蘭家徽的絲綢被面上。
瑟斯米爾站在床邊。
他穿著一件暗紫色的修身禮服，雙手背在身後，居高臨下地看著床上那個奄奄一息的老人。
「咳……咳咳……你……」老國王死死摳住床單，枯瘦的手指像乾癟的樹枝，「是你……在藥里……」
「父親，您太老了。」
瑟斯米爾打斷了他。
他伸出手，扯過一塊潔白的方巾，慢條斯理地擦去老國王嘴角的血跡。
「您的思想，和您的肉體一樣，都已經腐朽。」
「面對詭變之刻的降臨，您只會躲在城牆後面，祈求那些虛無縹緲的神明。」
瑟斯米爾把染血的方巾隨手丟在地上。
「神明救不了紫羅蘭。」
「只有進化，才能讓我們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裡活下去。」
「能抵抗魔物的唯一方法，就是成為魔物。」
老國王雙目圓睜，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響。
最後一口氣從他肺里擠出，他僵硬在床上，徹底停止了呼吸。
紫羅蘭王國的統治者，死了。
瑟斯米爾沒有再看床上的屍體一眼。
只是揮揮手，示意房間外的僕從，趕緊過來收拾屍體。
他轉過身，走向房間中央那個托盤。
托盤上，靜靜地躺著一頂純金打造、鑲嵌著九顆碩大紫水晶的王冠。
瑟斯米爾伸出雙手，捧起王冠。
金屬的冰冷觸感順著指尖傳遍全身。
他將王冠戴在自己頭上。
沉甸甸的重量壓迫著頭皮。
這一刻，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整個紫羅蘭王國，數百萬臣民，無數的財富、軍隊、資源。
全部，歸他所有。
這頂王冠，即是代表著紫羅蘭王國王權的證明。
也是一尊六階奇物。
瑟斯米爾推開寢殿沉重的橡木大門。
門外，是寬闊的長廊。
兩排身披重甲的皇家騎士單膝跪地，長戟的鋒刃在火把下閃爍著寒光。
帝國將軍羅肯站在最前方。
他沒有戴頭盔，露出一張布滿青色鱗片、額頭高高隆起的怪異臉龐。
這是轉化儀式的恩賜。
「陛下。」羅肯低下頭，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生鐵在摩擦。
「老國王蒙主召喚，已經回歸神明的懷抱。」
瑟斯米爾的聲音在長廊里迴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從現在起，我，瑟斯米爾，就是紫羅蘭王國的新王。」
嘩啦！
所有騎士整齊劃一地低下頭，鎧甲碰撞聲震耳欲聾。
「誓死效忠吾王！」
瑟斯米爾大步向前走去。
羅肯緊隨其後。
兩人穿過長廊，來到王宮外側巨大的露台上。
冷風吹過，掀起瑟斯米爾暗紫色的披風。
他雙手扶著冰涼的石質欄杆，俯瞰著腳下這座龐大的王城。
夜幕下，王城並沒有陷入沉睡。
無數巨大的火柱沖天而起，將半個夜空映照得一片血紅。
刺鼻的硫磺味和肉體燒焦的臭味，順著夜風飄上露台。
「轉化進度如何？」瑟斯米爾問道。
「回陛下，王城周邊的十二座大型轉化祭壇，已經全功率運轉。」
羅肯上前一步，指著下方那些沖天的火柱。
「第一批十萬名死囚和貧民，已經全部投入轉化祭壇。」
「存活率在五成左右。」
「活下來的人，已經徹底褪去了人類羸弱的軀殼，融合了魔物的血脈。」
「他們不知疲倦，不懼痛苦，只要有足夠的血肉，就能一直戰鬥下去。」
瑟斯米爾滿意地點了點頭。
「五成，足夠了。」
「人類的肉體太脆弱，詭變之刻的魔潮一旦降臨，普通人連一秒鐘都撐不住。」
「與其讓他們被魔物撕碎，不如讓他們自己成為魔物。」
他張開雙臂，對著下方那些燃燒的祭壇。
「這是進化！」
「這是恩賜！」
「只要全體國民都完成轉化，我們就能在魔潮中與魔物共存，紫羅蘭王國將迎來永恆的繁榮！」
瑟斯米爾轉過身，看向羅肯。
「軍隊集結得怎麼樣了？」
「三個精銳轉化軍團已經滿編。」羅肯匯報導，「總計五十萬兵力。」
「王室寶庫已經全面開啟。」
「所有的附魔武器、鍊金藥劑、防具，都在向下發。」
「軍需官正在徵收全國的糧食。」
「各大糧倉的存糧，足夠大軍吃上整整半年。」
一個龐大帝國的戰爭機器，徹底開動。
沒有了老國王的掣肘，瑟斯米爾終於可以肆無忌憚地揮霍這個國家的底蘊。
他要用最絕對的暴力，碾碎一切阻礙。
「很好。」
瑟斯米爾走到露台邊緣，看向遙遠的北方。
那裡的夜空一片漆黑。
「整個王國都在接受我的恩賜，都在向著更高的生命層次進化。」
「唯獨北境。」
瑟斯米爾咬著牙，吐出一個地名。
「霜狼城。」
那個原本微不足道的小城市，現如今已經成為了不願被轉化成魔物的平民的最後希望。
無數拒絕轉化的難民，正拖家帶口地向北逃亡，企圖尋求洛林的庇護。
只要霜狼城還立在那裡一天，他的計劃就無法徹底完成。
「他以為靠著一座移動城市，就能擋住歷史的車輪？」
瑟斯米爾冷笑一聲。
「傳令下去。」
他猛地轉過身，盯著羅肯。
「通知王室供奉院。」
「那三個拿了王室幾十年供奉的六階老傢伙，也該活動活動筋骨了。」
「讓他們全部隨軍出征。」
羅肯心頭一震。
三位六階強者！
十五位五階強者。
再加上五十萬不知疲倦的轉化大軍。
這股力量，足以橫掃大陸上的任何一個公國。
「遵命！」羅肯重重地捶擊胸口。
「還有。」
瑟斯米爾理了理袖口。
「告訴後勤部隊，把所有的攻城器械都帶上。」
「重型投石機、破城弩、魔能火炮。」
「我要把霜狼城的城牆，一寸一寸地敲碎。」
「三十天後，大軍開拔。」
「我要親自站在霜狼城的廢墟上，看著我那個膽敢阻止我等計劃的小領主，被轉化成最下賤的食屍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