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前進
凜冽的寒風裹挾著凍土的腥味，打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疼。
他站在霜狼城高大雄偉的城牆下，抬頭望著那泛著冷冽金屬光澤的灰色牆體，眼神里滿是震撼與掩飾不住的驚恐。
那是活體金屬城牆。
在陽光下，整座城牆仿佛擁有生命一般，流動著水銀般的光澤，甚至能隱約聽到金屬內部傳來的低沉律動。
「別擠！排好隊！一個個登記！」
城門口，幾個披著厚重鎧甲的霜狼城衛兵大聲嗬斥著。
漢斯身後的隊伍拉得很長，一眼望不到頭。這些全都是從南部平原和中部地區逃難過來的平民。
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飢餓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懼。
「漢斯，我們……我們真的能在這活下去嗎？」
身旁，老鄰居皮特用顫抖的聲音問道，手裡還死死抱著自己骨瘦如柴的兒子。
「能的，一定能的。」漢斯用力點頭，聲音卻有些發虛，「這裡可是霜狼城，是洛林伯爵的領地。聽說這裡是整座王國唯一沒有被那些怪物波及的地方。」
想到「怪物」這兩個字，漢斯渾身打了個冷戰。
那一幕幕血腥的畫面再次在他腦海中翻滾。
王城的軍隊衝進他們的村子，沒有搶奪糧食，也沒有劫掠財物，而是將那些漆黑的、散發著惡臭的液體強行灌進村民的嘴裡。
他親眼看著自己的大伯在地上痛苦地翻滾，皮膚寸寸開裂，最後長出漆黑的鱗片和鋒利的爪子，變成了一隻只知道撕咬和咆哮的魔化怪物。
大伯那原本溫和的眼睛，變成了血一樣的猩紅，裡面沒有了一絲一毫的人類理智。
大王子瑟斯米爾，居然在登基的第一天，就要把所有的平民都轉化為沒有思想的魔物！
「瘋了……全瘋了……」漢斯喃徨著。
他不想變成那種東西。
他寧願死在風雪裡，也不想變成一隻行屍走肉。
可是，洛林伯爵真的能贏嗎？
漢斯抬眼望去，城牆上巡邏的士兵雖然精銳，但和王城那龐大的國家機器相比，霜狼城實在太小了。
他聽說王子已經登基成了新王，召集了五十萬魔化大軍，還有數不清的強者，開始進攻霜狼城。
漢斯咽了口唾沫，心裡空落落的。
這麼龐大的勢力要進攻霜狼城。
北境唯一的淨土，真的能在這一戰中存活下來嗎？
……
與城門口平民的惶恐不同，內城的鍊金師協會總部里，卻是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大廳的壁爐里炭火燒得極旺，熱浪逼人。
皮姆會長背著雙手，站在二樓的護欄旁，居高臨下地看著一樓大廳里忙碌的學徒們。
「手腳都給我利索點！爆裂藥劑的穩定性再檢查一遍！要是送去前線的藥劑在路上炸了，我剝了你們的皮！」
皮姆的聲音有些沙啞，但中氣十足。
他看著那一箱箱被封裝完畢、貼著紅色安全標籤的鍊金藥劑被抬上魔能貨車，眼角的皺紋都笑得舒展開來。
「會長，咱們這次可是把壓箱底的材料都拿出來了。」
副會長站在一旁，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低聲說道，「庫房裡的龍血草、魔力結晶，連前幾天剛運來的秘銀粉都用光了。這要是……要是伯爵大人敗了，咱們鍊金師協會可就徹底破產了。」
「敗？胡說八道什麼！」
皮姆猛地轉過頭，瞪了副會長一眼，壓低聲音罵道，「你懂個屁！老夫這輩子做過最得意、最正確的一筆投資，就是當初在雪原上給洛林伯爵送去物資！」
他伸出一根手指，用力戳著副會長的胸口。
「看看現在的霜狼城！看看那些魔女！你見過哪個領主能在兩年內，把一個快要凍死的哨站，發展成如今連王室都要忌憚的龐然大物？」
皮姆深吸了一口氣，眼中閃爍著瘋狂而精明的光芒。
「這是一場豪賭，但贏家只可能是洛林！王室那位王子已經瘋了，把平民變成魔物，這種自絕生路的打法走不遠。而伯爵大人……他手裡的好東西，多到你無法想像！」
他走到桌前，端起一杯紅酒抿了一口。
「傳我的命令，所有分會的工坊全部停下常規生產，二十四小時倒班。老夫就算累斷這把老骨頭，也要在十天內，給伯爵大人再湊出十萬支高純度魔能恢復劑和五千箱火鱗爆彈！」
皮姆晃了晃酒杯，猩紅的液體在杯壁上留下一道道痕跡。
「既然要下注，那就下個大的。等伯爵大人打進王城，咱們霜狼城的鍊金師協會，就是整個王國唯一的正統！」
……
霜狼城，第三街區。
一間寬敞明亮的石砌平房裡，掛著一塊巨大的黑板。
上面用白色的粉筆寫滿了密密麻麻的魔力迴路公式。
這裡是霜狼城第一魔女預備學校。
艾莉坐在第一排，手裡緊緊攥著一根由秘銀絲編織的法杖、
她是一名新晉的三階魔女，也是洛林推行平民義務教育後，第一批走出來的優秀畢業生。
半年前，她還只是個在貧民窟里翻找垃圾、隨時可能餓死的野丫頭。
是洛林頒布的法令，把她和一大群同樣命運悲慘的女孩子接到了這裡。
在這裡，她們沒有受到歧視，反而吃飽了肚子，穿上了暖和的衣服，甚至還坐在溫暖的教室里，學習了那些曾經被貴族壟斷的魔法知識。
「艾莉，洛林大人真的要帶巴別塔出發了嗎？」後排一個年紀稍小的女孩小聲問道。
艾莉轉過身，將背後的紅髮紮成利落的單馬尾。
她那一雙亮晶晶的眸子裡，此時沒有絲毫的畏懼，只有近乎狂熱的崇拜。
「是的，大軍在三天後開拔。」
艾莉將法杖重重地拍在講桌上，聲音清脆而有力。
「姐妹們，領主大人給了我們生命，給了我們尊嚴和智慧。現在，那些王國的渣滓想要摧毀我們的家園，想要把我們變成沒有腦子的怪物，你們答應嗎？」
「不答應！」教室里齊聲吶喊。
數十個年輕的魔女同時站了起來，她們的身上，五顏六色的元素魔力開始劇烈波動。
「這是我們的機會！」
艾莉深吸了一口氣，小臉上滿是堅定，
「這是我們回報領主大人的時候了！我們要讓那些王都的貴族老爺看看，即便是平民出身的魔女，在伯爵大人的教導下，也能把他們高貴的騎士團撕成碎片！」
她握緊了拳頭。
「準備好你們的魔杖。三天後，隨我登上巴別塔！」
巴別塔，第二層。
泰坦熔爐區。
巨大的鋼鐵空腔里，刺目的火光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如晝日。熔融的鋼水順著數百條巨大的石槽緩緩流淌，散發出令人窒息的高溫。
「轟！轟！轟！」
沉重的撞擊聲一下接一下地響起，那是巨型液壓鍛造機在捶打著暗紅的合金裝甲板。
無數淡藍色的電弧在空氣中遊走，發出密集的「劈啪」聲。
歐姆站在高高的控制平台上，兩隻小手叉在腰上，銀色的長髮隨著熱浪在身後飛舞。
她那銀色的雙眸中，此時倒映著下方那排成一條直線、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鋼鐵巨獸。
騎士級泰坦。
這些高達十幾米、擁有四條粗壯的機械足、渾身包裹著厚重活體金屬裝甲的戰爭兵器，整整齊齊地排列在船塢中。
它們那巨大的魔能重炮正指著斜上方，閃爍著冰冷的光芒。
「大哥哥要打架了，我們可不能掉鏈子！」
歐姆轉過身，對身後的工程魔偶大聲喊道，「快點！把3號重力閥的線路重新飛一下，還有17號騎士的傳動齒輪，機油再加滿點！」
「歐姆，你太興奮了。」
一個冷淡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彌賽亞緩步走上平台，她那張精緻的臉上依舊帶著慣有的嚴肅與警覺。
「這只是一次常規的檢修。」
「才不是常規呢，姐姐！」
歐姆一把抱住彌賽亞的胳膊，整個人都貼了上去，嘻嘻笑道，
「大哥哥說了，這次要把巴別塔開到那個壞蛋王子的頭頂上去。我們要大量製造泰坦，把庫房都塞滿！」
她伸手指著下方那已經完成組裝的八十台騎士級泰坦，語氣里滿是驕傲。
「以前在舊紀元，我們只能看著那些怪物把城市毀掉。但現在不一樣了，大哥哥給我們的能量爐升級了，萬能機械修造廠的生產速度提升了五倍！」
歐姆鬆開手，揮舞了一下小拳頭。
「管他什麼五十萬大軍，在我們的泰坦軍團面前，全部都要被踩成小餅餅！」
彌賽亞看著妹妹那充滿活力的樣子，原本緊繃著的冰冷神色也不由得柔和了幾分。
她轉過頭，看向熔爐區深處的虛空。
在那個方向，巴別塔的儲能區里，澎湃的魔能正如同潮汐一般奔涌不息。
「洛林……確實和我們以往遇見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彌賽亞低聲說道，雙手不自覺地握緊了護欄，「他沒有把我們當成冰冷的兵器，也沒有把這裡的平民當成消耗品。這一次，我會全力輔助你。」
「嗯！」
歐姆用力點頭，銀色眼眸里滿是期待，「等把那個壞蛋王子打趴下，大哥哥答應過我，要帶我去吃王城裡最好吃的烤乳豬！」
她轉過身，小手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無數道由0和1構成的藍白色數據流瞬間從她指尖噴涌而出，接入了下方整整八十台泰坦神機的控制晶片中。
「嗡——」
沉悶的啟動聲同時響起。
八十台騎士級泰坦那巨大的紅外眼部監視器齊刷刷地亮了起來，散發出猩紅的光芒。
鋼鐵的咆哮聲，在整個巴別塔內層迴蕩不息。
……
霜狼城內城，魔女專屬建築區。
伊芙琳站在一座高聳的聲波共鳴塔前，仰頭看著塔頂那些不斷震顫的金屬音叉。
這是她的魔女專屬建築，聲波共鳴塔。
作為六階聲之魔女，伊芙琳可以通過這些塔，將自己的能力擴散到整個霜狼城，甚至更遠的地方。
她的手指在空中輕輕一揮，塔頂的音叉立刻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
那是一種常人聽不見的頻率，但在伊芙琳的感知中，這些聲波正以極快的速度向外擴散，覆蓋了整個霜狼城的每一個角落。
王城只有三座魔女專屬建築。
而霜狼城，現在已經有七座。
伊芙琳嘴角勾起一個淡淡的笑容。
她曾經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晉升了。
作為德薩家族的六階魔女，她的迴路在很多年前就已經殘缺，無法再進一步。
但洛林改變了這一切。
那個男人不僅幫她修復了迴路，還讓她成功晉升，擁有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而現在，洛林要進攻王城。
伊芙琳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那意味著德薩家族將徹底站在洛林這一邊，與王室決裂。
但她不在乎。
或者說，她早就做好了這個準備。
王室已經腐朽了。
那位新登基的瑟斯米爾王子，瘋狂地將平民轉化為魔物，美其名曰是為了讓他們在詭變之刻存活下來。
但伊芙琳知道真相。
那些被魔化的人，根本不是在「存活」，而是在被徹底抹殺。
他們失去了思想，失去了情感，變成了王子手中的傀儡。
這不是拯救，這是屠殺。
伊芙琳深吸了一口氣，收回了手指。
「洛林大人能贏。」
她在心裡默念著這句話。
不是因為盲目的信任，而是因為她親眼見證過洛林的力量。
那個男人，擁有著改變世界規則的能力。
他不僅僅是一位強大的領主，更是一位能夠創造奇蹟的存在。
王城有三座魔女專屬建築？
霜狼城有七座。
王城有六階強者？
霜狼城也有，而且還有五階的安娜、歐姆彌賽亞，還有四階的其他魔女，以及兩百台騎士級泰坦。
伊芙琳轉過身，看向遠處內城的方向。
那裡，洛林正在和其他魔女們商討作戰計劃。
「這一戰，我們會贏的。」
「我們已經擁有了可以導向勝利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