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拯救
霜狼城的深夜,寒風在堅固的活體金屬城牆外呼嘯,內城卻在溫控結界與生命巨樹的庇護下顯得溫暖而安靜。
領主府的頂層書房裡,壁爐中的松木燃燒著,發出細微的劈啪聲。橘紅色的火光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將房間裡的一絲冷意徹底驅散。
洛林坐在寬大的書桌後,手裡握著一支歐姆製造的鋼筆,正借著昏黃的燈光批閱著堆積如山的公文。
白天的喧囂已經散去,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在空曠的房間裡迴蕩。
咚,咚。
兩聲極輕的敲門聲突然打破了夜的寂靜。
那聲音不急不緩,帶著一種特有的節奏。
洛林沒有抬頭,隨口道:「進來。」
房門被輕輕推開,伴隨而來的是一陣細微的衣料摩擦聲,以及一股帶著淡淡青草與茉莉花香的暖風。
這股香味在大理石走廊的冷氣中顯得尤為突兀,瞬間鑽進了洛林的鼻腔。
洛林抬起眼皮,目光掃去。
站在門前的,是奧莉薇婭。
這位霜狼城的財政與後勤大管家,此刻的裝束卻與白天判若兩人。
她那一頭標誌性的翠綠色長髮微微有些濕潤,隨意地散落在圓潤的肩頭,幾縷髮絲還貼在修長白皙的頸脖上,顯然是剛剛沐浴完畢。
最讓人移不開眼的,是她身上穿著的一件近乎半透明的翡翠色絲綢睡裙。
這件睡裙的裁剪極其大膽,材質薄如蟬翼,貼在身上,將她那近乎完美的長腿與傲人的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
隨著她的呼吸,絲綢衣料微微起伏,隱約可見白皙如瓷的肌膚。
在裙擺的邊緣,幾縷碧綠色的魔力藤蔓如同活物般順著她圓潤的大腿攀爬,在大腿根部打了個精緻的結,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野性與誘惑。
她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帳冊,碧綠色的眸子裡汪著水意,正似笑非笑地看著洛林。
「領主大人,深夜打擾,沒打擾到您的雅興吧?」
奧莉薇婭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成熟女性特有的磁性,在安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勾人。
洛林放下手中的羽毛筆,身體往後靠了靠,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眼前的溫軟尤物。
「奧莉薇婭,我記後勤部的匯報時間是每天下午。現在是深夜兩點,你穿著這身衣服來我的書房,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奧莉薇婭順手關上房門,甚至還輕輕落了鎖。
卡噠。
鎖芯轉動的清脆聲響,在深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清晰。
「當然是工作。」
奧莉薇婭邁著優雅的貓步,高跟鞋在松木地板上踩出有節奏的聲響。
走到書桌前,微微俯下身,將厚重的帳冊放在洛林面前。
這個動作讓原本就寬鬆的睡裙領口瞬間敞開,露出一大片令人眩目的雪白。
「春耕在即,生命原液的調配和各個轄區的物資補充需要您簽字。當然,還有伊莉斯小姐提到的……關於生命母樹繁育的名額問題。」
她伸出蔥白般的手指,輕輕按在帳冊上,身子又往前湊了近了幾分。
那股茉莉與泥土混合的馨香更加濃郁了,幾乎將洛林整個人包裹了進去。
洛林瞥了一眼帳冊,又看了看她:「名額不是已經抽籤定下了麼?萊拉第一年,你排在第五年。怎麼,部長大人,對我的公平決策有意見?」
「意見倒是不敢有。」
奧莉薇婭微微挑眉,碧綠的眼波流轉,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幽怨:
「只是覺得,要等整整五年才能輪到我,時間未免太長了些。
而且,用那種冷冰冰的魔法融合方式來孕育生命,總覺得缺少了些人類應有的溫度。
您說呢,我的領主大人?」
她一邊說著,一邊繞過書桌,走到了洛林的椅子旁。
那隻柔無骨的手輕輕搭在了洛林的肩膀上,指尖順著他的衣領緩緩下滑,若有若無地觸碰著他的鎖骨。
「那你想怎麼樣?」洛林感受著肩膀上傳來的溫熱,眼神微微暗了下去,語氣卻依舊平靜。
奧莉薇婭輕笑一聲,整個人順勢靠在了椅背上,從後面環住了洛林的脖子。
溫熱的呼吸撲在洛林的耳畔,帶來一陣酥麻的癢意。
「我想……既然明面上的第一被萊拉妹妹拿走了,那暗地裡的第一,總得讓姐姐來嘗嘗鮮吧?畢竟,我可是很貪心的,等不及那棵樹開花結果呢。」
她的話音剛落,摟著洛林的手臂便微微用力。
洛林轉過頭,兩人的距離極近,甚至能看清對方眼眸中倒映的火光。
「奧莉薇婭,你這是在玩火。」洛林低聲道,聲音里多了一絲沙啞。
奧莉薇婭吃吃地笑了起來,主動湊上前,用那溫熱紅潤的嘴唇在洛林的側臉上輕輕一吻。
「夜深了,領主大人。文件是批不完的,不如……先聽聽我這特殊的後勤匯報?」
……
在那個沒有月光的深夜,領主府最深處的泥土仿佛受到了某種神秘磁場的召喚,開始在黑暗中不安地蠕動。
原本堅硬的凍土,在溫熱的氣息侵蝕下層層酥軟。
一根纖細而堅韌的青綠色藤蔓,從幽暗的磚縫中悄無聲息地探出頭來。
它沒有急於快速生長,而是帶著一種試探性的戰慄,沿著粗糙的灰色石牆緩緩向上攀爬。
風在窗外停滯了,整個空間裡的空氣變得黏稠而濕熱。
地底深處,沉睡已久的根系受到了龐大養分的灌注,開始瘋狂地向外擴張。
那些根須如同一條條飢餓的游蛇,在黑暗的泥土中蠻橫地穿刺、糾纏。
它們緊緊箍住地基下的巨石,每一次摩擦都帶起土壤深處的劇烈震顫。
牆角的白色薔薇在這一刻無聲地顫抖起來。
原本緊閉呈螺旋狀的花苞,因為內部飽含的熾熱汁液而開始急速膨脹。
淡綠色的花萼被蠻橫地撐開,露出了裡面層層疊疊、嬌嫩欲滴的白色花瓣。
空氣中,濃郁到近乎實質的茉莉與青草香氣開始瘋狂彌散。
每一次風的鼓動,都伴隨著枝葉間沙沙的摩擦聲。
藤蔓的生長變得越發粗暴。
它們不再局限於攀爬,而是開始互相纏繞、絞殺,在石牆上打下一個個死結。
綠色的表皮在拉扯中崩裂,溢出淡綠色、粘稠的汁液,順著牆體緩緩滑落,在地板上留下一道道潮濕的痕跡。
那是大地的律動,是生機在最原始的本能支配下的瘋狂宣洩。
地底的震顫越來越頻繁,仿佛有一頭巨獸在泥土下方瘋狂地掘進。
泥土被掀翻,草屑在半空中飛舞,露出了裡面最深色、最肥沃的春泥。
那一處的土壤開始劇烈下陷,又在下一瞬被一根破土而出的粗壯根莖狠狠頂開。
根莖在夜色中如巨蟒般狂亂地舞動,將周圍的土石盡數絞碎。
那一刻,所有的植物都仿佛陷入了某種癲狂的狂歡。
乾癟的種子在濕潤的泥土中瘋狂汲水,外殼在剎那間爆裂,吐出柔嫩卻堅韌的芽尖。
芽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高、變粗,葉片在風中舒展,發出啪啪的脆響。
薔薇的花苞終於承受不住那不斷積蓄的熾熱,在黑暗中猛地綻放。
花瓣張開到極致,甚至有些微微向後捲曲,露出了最深處那沾滿了金色花粉的嬌嫩花蕊。
金色的花粉霧氣在半空中爆開,如同微縮的星河,在濕熱的空氣中緩緩飄落,將每一片綠葉都染上了一層亮晶晶的光暈。
那是無聲的嘶吼,是生機對岩石與泥土最徹底的征服。
藤蔓越纏越緊,根系越陷越深,直到整片花園的泥土都被徹底翻犁了一遍,散發出帶著一絲甜膩的腐殖質氣味。
當第一縷晨曦破開北境沉重的雲霧,照亮領主府的窗欞時,一切狂暴的生長才漸漸止息。
原本整潔的後院,此刻已經變成了一片泥濘而又生機勃勃的原始綠洲。
無數盛開的白色薔薇上,還掛著晶瑩剔透、搖搖欲墜的露珠。
……
翌日。
洛林緩緩睜開眼。
溫暖的陽光穿過輕紗,在寬大的凌亂床鋪上灑下斑駁的光點。
空氣里還殘留著淡淡的青草與茉莉香氣,混合著一絲雨後泥土的獨特芬芳。
身旁的被褥已經冰涼,只有枕邊放著的一片翠綠欲滴的鮮嫩樹葉,證明著昨夜那場荒唐而又瘋狂的「後政務匯報」並不是幻覺。
洛林坐起身,揉了揉有些發酸的太陽穴,嘴角勾起一抹有些無奈的笑意。
奧莉薇婭這女人,平日裡看起來知性優雅,昨晚卻簡直像是一頭不知疲倦的雌豹。
不過,身體的酸脹感在強大的四階騎士體質下很快消散。
洛林掀開被子下床,隨手披上一件黑色的絲綢睡袍,走到窗前。
看著窗外那在一夜之間幾乎將後院徹底侵占的茂密薔薇花叢,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昨晚的瘋狂,讓他有些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不少。
但隨著意識的徹底清醒,一個身影突然在腦海中浮現。
萊拉。
昨天的談話上,那個小丫頭雖然笑得極力表現出開心的樣子,但她眼神深處的那抹決絕,以及眼角滑落的淚水,卻如同一根刺,死死地扎在洛林的心頭。
「不對勁。」
洛林喃喃自語,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萊拉的性格他最清楚,敏感、自卑但又極度堅強。
她從來不會在別人面前無故流淚,除非是遇到了什麼無法承受的絕望。
而且,那個抽籤,自己明明給了她刻意的偏袒。
可她昨天的眼神,卻沒有絲毫的喜悅,更像是在看著自己最後的希望。
洛林深吸了一口氣,右手在虛空中微微一張。
嗡。
一本散發著古舊氣息、封皮上隱約有繁複魔紋流動的書冊,在虛空中憑空凝聚,穩穩地落在他的掌心。
《魔女秘典》。
這件伴隨他一路走到今天的至寶,在晨光下散發著幽暗的光芒。
洛林坐在書桌前,將秘典平鋪在桌面上,深邃的黑眸盯著那空白的第一頁。
「秘典,告訴我萊拉的現狀。」
書頁上,金色墨水如同有生命般從紙張深處滲透出來,迅速匯聚成一排排清晰的金色文字。
【命運魔女:萊拉。】
【當前等階:四階。】
【生命體徵:極度衰弱。】
【剩餘壽命:358天12小時。】
看到那刺眼的「剩餘壽命:358天」幾個字,洛林的瞳孔驟然收縮。
「怎麼回事?!」
洛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特質的松木桌頓時裂開幾道蛛網般的縫隙,「她才十八歲!為什麼壽命只剩下不到一年?!」
金色的文字一陣扭曲,隨後給出了答案。
【在晉升四階的命運試煉中,萊拉窺視到未來霜狼城將被『戰爭』與『瘟疫』雙重深淵裂隙同時毀滅的結局。】
【為了挽救領地,挽救宿主及所有同伴,萊拉動用了命運的獻祭。】
【她拒絕犧牲數萬名無辜領民的壽命作為祭品,而是選擇以自身命運為代價,延遲了『瘟疫之主』裂隙的降臨。】
【付出代價:四百九十九年壽命。】
【當前殘留壽命:一年。】
書房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洛林那因為極度憤怒而變得粗重、壓抑的呼吸聲。
「這個傻丫頭……」
洛林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地掐進肉里,帶起一陣鑽心的疼痛。
他的眼前浮現出萊拉那張帶著燦爛笑容、眼角卻掛著淚痕的俏臉。
難怪她會哭。
難怪她在看見自己的偏袒的時候,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因為她知道,自己根本活不過這一年。
她已經用自己的命,在向命運之神,向深淵邪魔,甚至向他這個領主,買下了一個霜狼城活下去的希望!
「英雄……去他媽的英雄!」
洛林咬著牙,「我需要一個十八歲的小姑娘用生命來保護?!」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胸中翻滾的情緒,目光死死地盯著魔女秘典。
「秘典,告訴我拯救她的策略。」
「不管付出什麼代價,我都要她活下去!」
《魔女秘典》的書頁在洛林的注視下無聲地翻動著。
金色的光芒在古舊的紙張上流轉,最終凝聚成一行行冰冷而嚴謹的文字。
【拯救策略:在一年之內,必須將命運魔女萊拉再次進階,晉升為五階魔女。】
【五階晉升將徹底重塑魔女的靈基與靈魂結構,消除一切低階留下的本源傷勢,並為其強行注入至少一百年的生命本源。】
看到這一條,洛林稍微鬆了一口氣。
晉升五階。
雖然跨度極大,難度極高,但對於擁有《魔女秘典》和整個巴別塔資源的他來說,並不是完全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然而,還沒等他臉上的寒霜消退,秘典上下方浮現出的文字,卻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了下來。
【警告:命運魔女晉升五階所需的核心材料,在當前第三紀元已經徹底絕跡。】
【主材料:『黃金命運沙漏的殘骸』、『無垢神水』、『命運主線的編織梭針』。】
【上述材料僅存在於萬年之前、法則完備的『黃金紀元』。當前世界的法則乾癟,魔力枯竭,無法孕育出此類高維材料。】
【若無法獲取材料,任何法陣與儀式都將無法啟動。】
洛林看著那些材料的名字,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黃金紀元。
那是距離現在極其遙遠、只存在於古老傳說和巴別塔殘存文獻中的神話時代。
在那個時代,神明行走於大地,魔力如同海洋般充沛,強大的魔法帝國甚至能夠建造像巴別塔這樣的移動城市。
而現在,這個世界已經衰退到了極點,連五階大魔的降臨都能被稱為天災。
去哪裡找這些在一萬年前就消失的材料?
「秘典,別跟我兜圈子。」
洛林一字一頓「既然給出了這個方案,就說明有解決的辦法。說,怎麼拿到這些材料。」
秘典上的金色文字微微閃爍,隨後給出了一個全新的提示框。
【檢測到熵之魔女專屬建築:『時間祭壇』。】
【隱藏擴展功能:『時空回溯』已達到解鎖條件。】
【功能說明:消耗大量材料解鎖時間祭壇的隱藏分支,將解鎖『時空回溯』功能。
宿主可以以過去遺留到現在的、具有充分魔力和強烈記憶的事物作為『時間信標』,將意識與軀體暫時回溯到信標所指向的過往歲月。】
【你將能夠跨越時間長河,回到久遠的黃金紀元,從過往的歲月中,尋求當前這個世界已經找不到的晉升材料。】
洛林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回到過去!回到黃金紀元!
這確實是唯一的生路。
但緊接著,秘典上彈出了一個巨大的紅色警告框,上面的數字紅得發黑,觸目驚心。
【警告!強化升級時間祭壇至五階並解鎖『時空回溯』,需要消耗極其恐怖的資源。】
【所需資源:標準魔晶九十萬枚、四階以上魔物核心一百枚……】
【預計消耗:將瞬間消耗當前霜狼城領地儲備資源的九成以上。】
【消耗此資源後,領地的防禦建設、日常維護以及其他魔女的晉升資源將陷入極度匱乏狀態,極易在接下來的災難中產生連鎖性資源危機。請宿主謹慎選擇。】
九成以上的資源。
近乎百萬的魔晶,還有無數高階核心、無數不同的魔物材料。
這意味著,洛林打下霜狼城、吞併鐵砧堡、辛苦經營至今所積攢下來的全部家底,要在瞬間被徹底掏空。
一旦消耗,霜狼城將退回剛剛建城時的窘迫狀態,甚至連防禦塔的日常能量補充都會變得捉襟見肘。
如果是尋常的領主,面對這種幾乎等於自掘墳墓、傾家蕩產的選擇,絕對會猶豫不決,甚至選擇放棄一個魔女的性命,顧全大局。
但洛林沒有。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在他的腦海中,閃過的是萊拉用那弱小的身軀擋在所有人面前,獻祭四百九十九年壽命時那決絕的眼神。
閃過的是她為了不讓自己擔心,拚命擦乾眼淚、假裝開心的笑臉。
還有那張寫著「一」的紙條,被她視若珍寶地攥在手裡的樣子。
「既然你為我,為這所城市選擇了犧牲你的一切。」
洛林緩緩站起身,目光如鐵,黑色的衣袍在晨風中微微獵獵作響。
「那我這做領主的,自然也必將為你付出一切,來拯救你。」
「財富沒了,可以再去搶,去奪,去殺魔物積累。」
「但萊拉只有一個。」
「若是連自己的人都護不住,我當這勞什子領主,還有什麼意義?!」
他猛地抬起右手,按在《魔女秘典》的紅色警告框上。
「升級。」
「立刻給我升級時間祭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