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命運魔女的抉擇
虛空中的金色霧氣緩緩散去。
萊拉站在原地，掌心還殘留著那粒光點的餘溫。
周圍的景象全部消失了——廢墟、宮殿、王座、沙盤，那些可能的未來統統化作虛無。
台灣小說網藏書廣，𝗍𝗐𝗄𝖺𝗇.𝖼𝗈𝗆任你讀
只剩下她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虛空里。
那個宏大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已經看過了三個未來。」
「最壞的未來——所有人都死了，你無能為力。」
「最好的未來——你成為了命運之主，但代價是失去人性。」
「以及第三個未來——你拒絕了最優解，選擇了一條更艱難的路。」
「但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金色的霧氣在她腳下凝聚，形成了一面巨大的鏡子。
鏡面上浮現出一個畫面——
霜狼城的內城廣場，陽光明媚，生命巨樹的樹冠在頭頂投下斑駁的光影。
洛林站在一處商鋪的台階上，安娜、奧莉薇婭、歐姆、彌賽亞、維克多、凱薩琳……所有人都在。
他們在笑，在說話，氣氛輕鬆而溫暖。
萊拉看著那個畫面，心臟卻猛地收緊了。
「這是你剛剛完成四階晉升後的真實未來。」那個聲音說，「也許所有人都認為，這只是一個平常的一天。」
「沒有戰爭，沒有災難的平凡未來。」
萊拉盯著鏡面，看到畫面中的自己正站在洛林身邊，小心翼翼地端著一杯茶遞給他。
洛林接過茶杯，隨口說了句什麼，她笑了，笑得很開心。
「但這個未來——」
鏡面上的畫面忽然扭曲了。
天空變成了血紅色。
遠處的地平線上，一道巨大的裂隙撕開了天幕，漆黑的深淵魔氣從裂隙中傾瀉而下。
而且不止一道。
是兩道。
兩道深淵裂隙，同時展開。
萊拉的瞳孔驟然收縮。
「顱骨與鮮血之神的深淵裂隙，和腐滯與瘟疫之主的深淵裂隙。」
那個聲音平靜地說，「在真實的未來中，兩位邪神將同時降臨北境。」
「霜狼城的防禦體系再強，也無法同時抵擋兩位邪神的進攻。」
畫面中，魔女之塔的光芒一座接一座地熄滅。
城牆在崩塌。
生命巨樹被腐蝕的瘟疫之力侵蝕，枝幹開始枯萎。
維克多的鎧甲碎裂，倒在了城牆上。
奧莉薇婭召喚出的植物兵團被血色的魔潮吞沒。
歐姆和彌賽亞駕駛的泰坦機甲被恐虐大魔一拳轟碎。
安娜站在洛林面前，渾身是血，但還在拚命釋放著火焰。
然後——
一道漆黑的利爪從她背後穿透而出。
安娜的身體僵住了，手中的火焰熄滅。
她緩緩倒下。
洛林衝上去接住她，但下一秒，瘟疫之主的觸手從天而降，將他整個人吞沒。
畫面定格在那一刻。
萊拉的呼吸停了。
「這就是你即將面對的未來。」那個聲音說，「不是『可能』，而是『即將』。」
「在你完成四階晉升後的第三個月，這個未來必定會成為現實。」
「霜狼城會覆滅。」
「所有人都會死。」
萊拉臉色發白，卻還是堅毅道：「但……我已經成為了四階命運魔女，我一定有辦法改變這個未來。」
命運的宏大回聲卻只是冰冷而肅穆的繼續闡述：
「你的確有機會改變這個未來。」
鏡面上的畫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團金色的光。
「你是四階命運魔女。你擁有改變命運的權柄。」
「你可以用命運之力，提前斬斷導向這個未來的命運之線，然後和另一段更好的命運重新洽接。」
「但這麼做，有一個必然的代價——」
那團金色的光在她面前展開，化作無數條纖細的絲線。
「獻祭一萬個普通人的壽命。」
萊拉的身體僵住了。
「一萬個普通人，每人平均五十年壽命，總計五十萬年的命運之線。」
「用這五十萬年的命運作為代價，你可以扭轉兩道深淵裂隙同時開啟的命運，讓其中一道裂隙延遲降臨。」
「霜狼城只需要面對一位邪神，能夠守住。」
「所有你熟悉的人都能活下來。」
那個聲音停頓了一下。
「代價只是一萬個你不認識的陌生人。」
「他們會在睡夢中安詳地死去，不會有任何痛苦。」
「而你拯救的——是整座霜狼城，是你在意的所有人。」
萊拉盯著那些金色的絲線，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一萬個人。
換所有人的命。
換洛林的命。
「你只需要伸出手，握住這些絲線，然後——剪斷它們。」
那個聲音帶著某種誘惑般的溫柔。
「沒有人會知道。沒有人會責怪你。」
「你只是做了一個命運魔女應該做的選擇——保護自己的領地，保護自己的同伴。」
「一萬個陌生人，或者你在意的所有人——」
「你選哪個？」
萊拉的手抬了起來。
指尖距離那些金色絲線只有幾寸。
她看著那些絲線，腦子裡閃過無數個畫面——
安娜笑著給她梳頭髮。
奧莉薇婭溫柔地遞給她一盤水果。
歐姆和彌賽亞拉著她去看新造出來的機械玩具。
維克多在訓練場上認真地教她劍術。
還有洛林——
洛林站在她面前，伸出手，把她從絕望的深淵裡拉了出來。
「你不是災星。」
「你是我的魔女。」
她的指尖顫抖著，幾乎要碰到那些絲線了。
然後——
她的手停住了。
「還有別的辦法麼？」她問。
萊拉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那個聲音沉默了幾秒。
「有。」
「但代價更大。」
金色的絲線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團更加耀眼的光。
「你可以獻祭你自己的命運。」
「一位四階命運魔女的命運，遠比普通人珍貴。你至少有五百年的命運可以用來獻祭。」
「但改變一尊邪神的命運——即使只是延遲降臨——也需要獻祭你幾乎全部的壽命。」
「四百九十九年。」
萊拉的瞳孔微微收縮。
「你只會剩下一年的壽命。」
「一年後，你便會自然死亡。」
那個聲音停頓了一下。
「……你願意麼？」
萊拉站在那團光芒前，一黑一金的眼睛在金色的光芒中顯得格外明亮。
她只是猶豫了一瞬。
然後——
「我願意。」
命運的宏大回聲似乎有些意外。
「你看起來是個很在意他人的好人。」
「但從功利主義的角度來說，一萬個普通人的死亡，遠沒有一位四階命運魔女的存活有價值。」
「如果你活下來，你還能拯救更多人，拯救遠超這一萬人的生命。」
「你為何願意如此？」
萊拉笑了。
那是一種釋然的、坦蕩的笑容。
「你知道聖母婊和英雄的區別是什麼嗎？」
命運的宏大回聲沒有回答，只是霧氣輕輕晃動。
「洛林大人告訴過我們——」
萊拉抬起頭，看著虛空深處那個看不見的命運之鐘。
「假如必須選擇犧牲，才能擁抱拯救。」
「聖母婊會選擇犧牲他人的利益。」
「而英雄——」
「只會選擇犧牲自己去拯救別人。」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我願意做一個英雄而死。」
「我不願意做一個濫情的聖母婊而活。」
「作為英雄的一生，是值得的，有意義的。」
她頓了一下，眼眶微微發紅，但笑容依然燦爛。
「這是我作為災星的時候，一直想要成為那個樣子。」
「現如今，成為英雄的機會，回報洛林大人的機會，已經放在了我的面前。」
「試問——」
「我有什麼理由不去抓住呢？」
金色的光芒在她面前炸開。
無數條命運之線從她身上延伸出去，匯聚成一團耀眼的光球。
那是她的壽命。
四百九十九年的壽命，凝聚成一團純粹的生命之光。
「伸出手。」那個聲音說。
萊拉伸出手，握住了那團光。
光球在她掌心劇烈地跳動著，像一顆即將停止跳動的心臟。
「獻祭四百九十九年的壽命，改變霜狼城註定被兩尊邪神毀滅的命運。」
「你確定麼？」
「確定。」
萊拉的手指收緊。
光球碎裂了。
無數道金色的光線從她掌心迸發而出，射向虛空深處。
那些光線穿透了時間，穿透了空間，射向了那個即將到來的未來。
萊拉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在瘋狂流失。
不是痛苦，而是一種奇異的空虛感，像是身體裡的某種東西被一點一點地抽走。
她的頭髮開始失去光澤。
皮膚變得蒼白。
指尖微微發涼。
但她沒有鬆手。
金色的光線越來越亮，最後化作一道沖天的光柱，將整個虛空照得通透。
然後——
一切歸於平靜。
萊拉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掌心上，一道細微的金色紋路緩緩浮現，然後沉入皮膚深處。
那是命運的印記。
「完成了。」那個聲音說，「你獻祭了四百九十九年的壽命，改變了兩道深淵裂隙同時開啟的命運。」
「瘟疫之主的裂隙會延遲三個月降臨。」
「霜狼城有足夠的時間應對恐虐的進攻，然後在瘟疫之主降臨前做好準備。」
「你拯救了所有人。」
萊拉閉上眼睛，嘴角勾起一個微弱的笑容。
「代價是——你只剩下一年的壽命。」
「一年後，你會死。」
「你後悔麼？」
萊拉睜開眼，一黑一金的眼睛在虛空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不後悔。」
「一年的時間——」
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塵。
「足夠我好好陪著大家了。」
「足夠我多陪陪洛林大人了。」
「即使會死——」
「也要不留遺憾。」
金色的霧氣再次湧上來，將她整個人包裹。
「你通過了命運的試煉。」那個聲音最後說道。
「你拒絕了絕望，拒絕了冷酷，也拒絕了犧牲他人。」
「你選擇了犧牲自己。」
「這就是你的道路——」
「命運魔女萊拉。」
光芒炸開。
……
霜狼城，內城廣場。
法陣中央，金色的光繭猛地收縮，然後炸裂成無數光點。
萊拉的身影重新出現在法陣中央。
她還是那身白裙，還是那個小個子，一黑一金的眼睛依然明亮。
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
她身上的氣息變了。
不再是三階那種略顯青澀的波動，而是一種深沉的、厚重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氣場。
四階命運魔女。
洛林第一個衝上去，抓住她的肩膀。
「你成功了？」
萊拉抬起頭，看著洛林那雙擔憂的眼睛，心臟猛地抽緊了。
她想說。
她想告訴洛林，自己只剩下一年的壽命了。
她想告訴他，她獻祭了自己幾乎全部的生命，換來了您和所有人的未來。
但話到嘴邊——
她咬住了嘴唇。
她不能說。
如果說了，洛林大人一定會想辦法救自己。
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去尋找延長壽命的方法。
一定會為了她，放棄很多重要的事情。
她不想成為洛林的負擔。
她不想讓洛林為了她而擔心。
所以——
萊拉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成功了，少爺。」
她的聲音輕快而歡快，聽不出任何異樣。
「我順利晉升四階了。」
洛林鬆了口氣，揉了揉她的頭髮。
「做得好。」
安娜、奧莉薇婭、歐姆、彌賽亞，還有其他魔女和騎士全都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問她感覺怎麼樣。
萊拉笑著回答，笑得很開心。
但在笑容的背後——
她的心裡默默地想著。
一年。
我還有一年的時間。
一年的時間，足夠我好好陪著大家了。
足夠我多陪陪洛林大人了。
即使會死——
也要不留遺憾。
可她真的還有很多事情想和洛林大人一起完成。
她知道這個世界其實很大，除了冰天雪地的北境，還有無數的地方她還沒有去過。
她還沒見過伊莉斯小姐所言中，精靈帝國的那片綠意盎然，百花盛開的精靈之森。
她還沒有見過維克多先生所說的，那巍峨而氣勢磅礴的王城，王城中那人聲鼎沸的學術殿堂。
她還沒有見過……
洛林大人曾向她許諾過的那個徹底終結了詭變之刻，讓人類再次昂首的站在這片大地之上的那個未來。
我怎麼……我怎麼能就這樣死了呢？
萊拉假笑著接受同伴們的簇擁和對她晉升成功的祝賀。
可笑著笑著，一行清淚，忽然從她的異色瞳中流下。
緩緩浸入大地。
萊拉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而哭。
她盡力讓自己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而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