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收穫與儀式
走廊里瀰漫著一股焦糊味。
安娜收回指尖的火焰，拍了拍手，像是剛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洛林朝伊莉斯走了過去，蹲下身，伸出手。
「起來吧。」
伊莉斯怔了怔，抬起那雙還掛著淚痕的翠綠眼睛，遲疑片刻，才把手搭了上去。
指尖微涼。
洛林把她拉起來，掃了一眼她嘴角殘留的血跡。
「傷得重麼？」
「不……不礙事。」伊莉斯搖了搖頭，用袖口抹掉了嘴角的血，聲音還有點啞，「只是被震了一下，沒傷到根基。」
洛林點了點頭，沒再多問，轉身朝走廊盡頭走去。
銀面刺客已經被安娜燒得連渣都不剩了，地上只留了一灘焦黑的痕跡，和散落的面具碎片。
而那隻三人高的銀枝怪物，正在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消散。
「大哥哥你快看！」歐姆蹲在一堆灰燼旁邊，指著地面，「它在發光誒！」
洛林走過去。
銀枝的殘骸正在從邊緣開始碎裂，化作細密的銀色光點，緩緩飄散到空氣中。
而走廊另一頭，銀面刺客留下的那灘焦黑痕跡——也在同步發生著同樣的事。
兩道不同位置的銀色光流在半空交匯，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牽引著，纏繞在一起。
然後。
嗡——
隨著一聲低沉的嗡鳴，從那些交纏的光點中傳出。
銀色的光芒猛地炸開，又在一瞬間收攏，凝聚成了兩顆拳頭大小的、散發著柔和螢光的光球。
戰利品光球。
走廊里安靜了兩秒。
彌賽亞率先反應過來，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魔物。」
「……什麼？」伊莉斯踉蹌著走過來，臉上的血色還沒恢復，看見那兩顆光球，整個人又是一愣。
「怎麼……怎麼會有戰利品光球？」
她的視線在銀葉刺客的殘留痕跡和銀枝怪物的灰燼之間來回掃了一遍，瞳孔猛地一縮。
「銀枝……它是魔物？」
洛林已經在心裡問了秘典。
魔女秘典的回答幾乎同步浮現——
【銀枝確為魔物，非自然生物。】
【該魔物由精靈帝國大德魯伊通過禁制與契約，強行綁定於銀葉刺客體內，作為其隱藏底牌。】
【銀枝會隨銀葉刺客的成長而同步成長。由於詭變之刻的存在，魔物的成長速度遠超人類，大德魯伊正是利用了這一機制，才使得銀枝的階位始終高於銀葉刺客本身。】
【銀葉刺客死亡後，銀枝失去宿主，自動消亡，按魔物機制掉落戰利品。】
洛林把這些信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抬頭看向伊莉斯。
「你知道銀枝是魔物麼？」
伊莉斯沉默了片刻，緩緩搖頭。
「我只知道銀枝是銀葉殺手的伴生體……帝國內部一直將其定義為『契約獸』。」
她的聲音有些乾澀，「但從未有人告訴過我，銀枝的本質是魔物。」
她頓了頓，那雙翠綠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苦澀。
「大德魯伊……他們把魔物綁在活人身上，當作武器來用。」
「這種禁術，在精靈帝國的律法中，本該是死罪。」
如同那位王子想要將全人類轉化為魔物一樣，精靈帝國也在嘗試著利用魔物麼？
洛林嘆了口氣，沒再多想，視線落在那兩顆懸浮的戰利品光球上。
他伸手，握住了第一顆。
光球在掌心碎裂，化作一陣暖流湧入手中，隨即一卷泛著淡藍色光澤的捲軸凝實在了他的掌心。
秘典的提示緊跟著彈了出來——
【空間捲軸（一次性道具）】
【效果：可將至多三名目標傳送至指定地點。在發動者認為合適的時機，可將其傳送回原處。】
【可使用次數：1】
洛林把捲軸翻了翻，收進了懷裡。
一次性的空間傳送……不算太稀罕，但勝在靈活，關鍵時刻能救命。
他握住了第二顆光球。
光芒碎裂的瞬間，掌心傳來的觸感——和第一顆完全不同。
那不是溫暖的流動感，而是一種極其詭異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注視」了一下的感覺。
一枚漆黑色的、指甲蓋大小的晶石，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
晶石的表面沒有任何光澤，卻隱約能看見內部有無數條極細的金色絲線在緩慢流動，像是被封印在琥珀里的命運之線。
秘典的提示跳了出來。
洛林盯著那行字，呼吸停了半拍。
【命運之契（稀有材料·唯一）】
【命運魔女晉升四階所需的核心材料。】
走廊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洛林攥緊了那枚晶石，抬起頭，目光看向窗外萊拉住所的方向。
「少爺？」安娜湊過來，歪著頭，「怎麼了？」
洛林沒有立刻回答。
他在心裡飛速向魔女秘典詢問——萊拉晉升四階，除了這枚命運之契，還需要什麼？
秘典幾乎是秒回。
【命運魔女三階晉升四階所需材料：】
【1，命運之契×1（已獲得）】
【2，魔晶×100000】
洛林閉了閉眼。
這一次的晉升儀式，所需要的材料意外的精簡，僅僅是一枚命運之契和魔晶。
十萬枚魔晶。
不少，但……出得起。
擊殺凜冬君主、清掃恐虐魔軍、攻占鐵砧堡、連結整個北境的貿易——這一連串的戰役和交易下來，霜狼城的庫存雖然在不斷消耗，但進帳同樣驚人。
十萬枚魔晶，會讓庫房傷筋動骨，可不至於掏空家底。
而且——
萊拉一旦晉升四階，她的命運魔女之塔就能升級，數量也會翻倍。
無論是戰利品掉落率的提升，還是戰場上的厄運干擾能力，都將迎來質的飛躍。
這筆帳，怎麼算都是賺的。
洛林睜開眼，嘴角的弧度慢慢浮了上來。
「安娜。」
「在呢。」
「幫我把萊拉叫過來。」
安娜眨了眨那雙猩紅的眼睛，好奇地看了看他手心那枚漆黑的晶石，忽然明白了什麼，眼睛一亮。
「少爺，這是——」
「嗯。」洛林點頭，「萊拉晉升四階的最後一塊拚圖。」
安娜「哇」了一聲，二話不說轉身就跑。
紅裙的裙角在走廊拐角一閃而過，腳步聲噔噔噔地遠去了。
歐姆也湊了過來，踮著腳尖看了一眼洛林手心的晶石，銀色的眸子睜得圓圓的。
「大哥哥，萊拉姐姐要升四階了？」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
「那太好啦！」歐姆開心地拍了拍手，「萊拉姐姐一直都好努力的！」
彌賽亞站在一旁沒說話，只是微微頷首，算是表達了認同。
倒是伊莉斯，一直站在幾步開外，神情有些古怪。
洛林注意到了。
「怎麼了？」
伊莉斯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開了口。
「領主大人……您說的那位萊拉，就是我在魔法大學授課時見過的那個小姑娘？一黑一金的眼睛，個子小小的？」
「對。」
「……她是命運魔女？」
「嗯。」
伊莉斯的眉頭微微擰了起來。
「可是……據我的觀察，那雙異色的眸子，是厄運之女的痕跡……」
她看向洛林，語氣變得有些慎重。
「領主大人，我必須提醒您——在精靈帝國，厄運之女是被嚴格禁止進行魔女覺醒的。不是因為歧視，而是因為……從來沒有成功的先例。」
「雖然厄運之女，看似能夠干涉命運，進階為魔女之後估計也會非常強大，可帝國的大賢者們卻從未成功將哪怕一名厄運之女覺醒成功。」
「這是因為厄運之女的天然就會呼喚厄運降臨，甚至干擾厄運之女儀式的進程，導致魔女晉升失敗，直接在城中產生劇烈的爆炸。」
她的語氣越說越沉。
「而您，不僅讓一個厄運之女成功覺醒成了命運魔女，還要讓她……晉升四階？」
伊莉斯看著洛林，那雙翠綠的眼睛裡，震驚、困惑、難以置信，什麼都有。
而洛林聽完，卻只是把那枚命運之契收好，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說的那些鐵律，在霜狼城不適用。」
他說得很隨意，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伊莉斯張了張嘴，一肚子話堵在喉嚨口，硬是一個字沒說出來。
……
不到半刻鐘，安娜就把萊拉帶來了。
小個子的少女跑得氣喘吁吁，一黑一金的異色瞳孔里滿是疑惑，進了走廊先看見一地的焦黑痕跡和灰燼，嚇了一跳。
「洛、洛林大人？這裡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有個不長眼的刺客闖進來了，已經處理掉了。」洛林擺了擺手，示意她不用緊張。
萊拉這才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走到洛林面前，仰著頭看他。
「安娜姐姐說您找我，還說很急……是有什麼任務麼？」
洛林沒說話，伸出手，把那枚漆黑的命運之契遞到了她面前。
萊拉低頭看了一眼。
下一秒，她整個人僵住了。
那雙異色的瞳孔猛地放大，一黑一金的光芒劇烈顫動了起來。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伸了出去，指尖還沒碰到晶石，就停在了半空中——在發抖。
「這……這是……」
「命運之契。」洛林替她說了，「你晉升四階的最後一樣材料。」
萊拉猛地抬起頭。
那張小臉上的表情太複雜了——震驚、狂喜、難以置信，還有一種突如其來的、讓她鼻子發酸的東西。
「真、真的？」
「假的我拿出來逗你玩？」
萊拉「噗」地笑了一聲，可眼眶已經紅了。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了回去，鄭重地接過了那枚晶石，雙手捧著，像捧著全世界最珍貴的東西。
「洛林大人……我……」
「別急著感動。」洛林打斷她，「十萬枚魔晶，加上這枚命運之契，夠你晉升四階了。」
萊拉倒吸一口涼氣。
「十……十萬？！」
「庫房出得起。」洛林淡淡道，「但儀式不能拖，越早越好。」
他看了一眼窗外，初春的天色還算通透。
「今天就辦。」
內城的空地上，魔女專屬建築附近的區域。
萊拉的命運鐘樓靜靜矗立在一角，鐘面上那些纖細的金色紋路在午後的陽光下微微閃爍。
而在鐘樓前方的開闊地帶，一個巨大的法陣正在成型。
洛林蹲在地上，手持特製的刻刀，一筆一划地將秘典給出的四階晉升法陣刻入地面。
這種精細活只能他親自來——法陣的每一條紋路、每一個節點，都關乎萊拉的生死。
十萬枚魔晶已經從庫房調出，整整齊齊地碼在法陣周圍，堆成了一圈矮牆。
淡藍色的微光從那些晶體中滲出來，將整片空地染上了一層幽藍的底色。
安娜站在不遠處，雙臂抱胸，那雙猩紅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法陣的進度。
歐姆和彌賽亞在旁邊幫忙搬運魔晶，小姑娘幹得滿頭大汗，銀色的短髮都貼在了額頭上。
萊拉換了一身乾淨的白色長裙，安靜地站在法陣邊緣，雙手交握在身前。
她低著頭，一黑一金的眼睛倒映著地面上越來越複雜的紋路。
「緊張？」
奧莉薇婭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她身邊，遞過來一杯溫熱的紅茶。
萊拉接過杯子，小小地抿了一口，點了點頭。
「……有一點。」
奧莉薇婭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沒事的。洛林大人主持的儀式，從來沒出過差錯。」
「我知道。」萊拉輕聲說，「我不是怕儀式出問題。」
她頓了頓。
「我是怕……考驗。」
奧莉薇婭的手停了一下。
萊拉抬起頭，那雙異色的眼睛裡有一種很深的東西。
「上一次晉升三階的時候，命運的考驗……是讓我面對過去。」
「所有的驅逐、詛咒、那些在我面前死去的人……全部重新經歷了一遍。」
「我差一點就沒撐過來。」
她的聲音很輕，但很穩。
「這一次是四階……考驗只會更難。」
奧莉薇婭沉默了一瞬，然後蹲下身，平視著她的眼睛。
「萊拉。」
「嗯？」
「你已經不是以前那個遭人厭惡的厄運之女了。」
奧莉薇婭的語氣很認真。
「你是命運魔女。是洛林大人認可的、霜狼城的命運魔女。」
「我問你。」
「一位掌控命運的魔女，會因為命運的無常而害怕麼？」
「不會，」萊拉像是明白了什麼，異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明悟：「我明白了……」
「去吧。」奧莉薇婭站起來，朝她笑了笑，「我們都在外面等你。」
萊拉深吸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