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銀枝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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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深處，燭火被風掀起一角，火苗「啪」地爆了一下。
洛林單手插在褲兜里，指尖在魔女秘典的虛擬界面上輕輕一點。
【詢問：來者實力幾何？】
魔女秘典的回答幾乎是瞬間浮現在他眼前的——
【來者一人，四階巔峰，銀葉刺客。】
【但其隨身空間內，藏有一名五階伴獸。】
【該刺客即為前幾日宿主所收到的危機提醒中的目標，精靈帝國為追殺伊莉斯派出的銀葉殺手。】
洛林的笑意在嘴角頓了頓，隨即又咧得更開了一些。
——五階啊。
他抬眼，目光掠過走廊盡頭那一道陰影。
陰影之外的拐角處，三道身影幾乎同時探出了半邊臉。
最前面的是安娜。
她那雙紅得像是要燒起來的瞳仁在昏暗裡輕輕一閃，朝自己比了個「OK」的手勢，指尖還順勢勾了勾，像是在催他趕緊把獵物引過來。
她身後是歐姆，銀髮銀眸的小姑娘抱著自己的小拳頭，緊張又興奮地探出半張臉，對著洛林用力點了點頭。
最後是彌賽亞，她神色嚴肅，警覺地環視四周，確認無誤後，才對洛林做了一個「已就位」的手勢。
安娜這一位五階。
加上歐姆和彌賽亞——這對雙子站在一處，足以爆發出5.5階的水準。
自己手下有足足兩位五階。
洛林在心底默默算了一筆帳，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萬無一失。
「領主大人。」
身側的伊莉斯卻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袖。
精靈少女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那雙翠綠的眼睛裡寫滿了焦灼與不安。
她原本想保持儀態，可聲音還是控制不住地顫抖了一下。
「追殺我的這些人，在精靈帝國被稱為『銀葉』。」
她壓低了嗓音，仿佛多說一個字都會引來殺身之禍。
「通常……他們的階位會與獵物持平，也就是說，來者大概率與我同階——四階。」
洛林點了點頭，示意她繼續說。
「但是——」
伊莉斯咬了咬下唇，纖長的睫毛微微顫抖。
「如果目標表現出任何能夠反殺銀葉的可能，他們就會召喚出一種名為『銀枝』的存在……」
「那是與銀葉孿生的怪物，一旦被召喚出來，除了不會攻擊主人之外，對其他任何生命都會無差別攻擊。」
她頓了頓，幾乎是用一種近乎絕望的語氣說出了最後一個數字——
「而銀枝……是五階。」
走廊里一時靜得只剩燭火劈啪。
伊莉斯抬起頭，望著身側這位人類領主。
她其實知道自己不該在這種時候動搖對方，可她做不到沉默。
「領主大人……五階。」
「您手下的戰力，似乎都不在您的身邊。」
「就憑我和您兩個四階，恐怕……恐怕真的很難對付。」
她說到最後，聲音幾乎細若蚊吶。
那雙精緻的精靈眸子裡，第一次沒有了往日的疏離，只剩下一種近乎赤裸的擔憂。
——不是為自己，而是為眼前這個本可以不必趟這趟渾水的男人。
洛林聽完，卻只是笑了笑。
他抬手，很自然地揉了揉伊莉斯的發頂。
精靈少女渾身一僵，那對尖尖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紅。
「無需擔心。」
洛林只說了這四個字。
伊莉斯怔怔地望著他，正想再勸些什麼——
「嗤——」
走廊盡頭的燭火，毫無徵兆地齊齊熄滅。
一道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人影，自天花板的陰影里垂落而下。
銀色的細刃自上而下，帶著一股陰冷至極的死氣，直取伊莉斯的眉心！
「小心！」
伊莉斯瞳孔驟縮，指尖幾乎是本能地結起法印——翠綠的藤蔓自腳下炸開，在兩人之間織成一道生命之盾。
而幾乎是同一瞬間，洛林的手指也已經壓在了腰側的佩劍之上。
「錚——」
劍光與銀刃在半空轟然撞擊，迸出一連串猩紅的火星。
藤蔓的盾撐住了第一擊，洛林的劍卸開了第二擊，伊莉斯反手一道荊棘鞭甩出，硬生生將那道黑影逼退了三步。
刺客的身影翻滾著落在走廊的另一端，單膝點地，緩緩抬起了頭。
那是一張被銀色面具遮去大半的臉，只露出一雙毫無溫度的、瞳孔細長的眼睛。
「……嘖。」
刺客發出了一聲怪異的輕笑。
「沒想到，區區一個北境的人類領主，居然能接下我一擊。」
他緩緩站直身體，銀色的細刃在指間打了個轉，目光自洛林身上掠過，最終落在他身後的伊莉斯身上。
「領主大人。」
刺客的聲音又輕又飄，像是某種夜行的鳥。
「乖乖把這小妮子交出來吧。」
「她是精靈帝國的通緝犯，做出了最大惡行的叛徒，而您，只是一位誤打誤撞庇護了通緝犯的領主——我的目標從來不是您。」
「只要您把伊莉斯交出來，我可以放您一命。」
走廊里一時鴉雀無聲。
伊莉斯下意識地攥緊了袖角，垂下了眼。
這句罪名，幾乎是壓在她心口的一塊烙鐵。
她不敢去看洛林的表情，她甚至已經做好了……做好了被這個人類領主推出去的準備。
畢竟她才來霜狼城沒幾天，畢竟洛林沒有任何理由為她得罪整個精靈帝國。
畢竟……人，本就如此。
然而——
「哈。」
洛林輕笑了一聲。
「誰給你的勇氣？」
他懶洋洋地把佩劍搭在肩上，目光落在那個銀面刺客身上，像是在看一個跳樑小丑。
「區區一個四階，跑到我的霜狼城裡，還敢這麼囂張？」
「何況——」
他的笑意忽然冷了下來。
「你真的有把握，能打贏我們倆？」
然而刺客卻「桀桀」怪笑了起來，那笑聲尖銳刺耳，像是金屬摩擦著骨頭。
「領主大人……您可不要以為，剛才能將我暫時逼退，就算是贏了。」
「我，還有底牌。」
他抬起一隻手，那隻蒼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掌緩緩張開，掌心浮現出一枚泛著銀光的詭異符文。
「再給您最後一次機會——把伊莉斯交出來，您能活；不交，那今天在這條走廊上的所有人，沒有一個能活著走出去。」
「包括您身後那位精靈小姐，也包括您自己和這周邊的所有生命。」
刺客頓了頓，那雙細長的瞳仁忽然眯了起來，帶著幾分玩味。
「還是說……領主大人您，喜歡上這小妮子了？」
「為了一個還沒暖熱被窩的精靈奴隸，賠上自己的命？」
「嘖嘖，真不愧是人類，下半身思考的種族。」
伊莉斯的臉「唰」地白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樣。
「……」
洛林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讓走廊里的溫度肉眼可見地降了幾度。
「我說，刺客先生。」
他歪了歪頭。
「你怎麼敢——」
「在一地領主的面前，公然違反當地的法律？」
刺客愣了一下。
顯然，這個回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法律？」
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隨即仰頭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法律？！」
「原來這才是您執意阻攔我的原因麼？」
「領主大人，您……您可真有意思！都到這一步了，您跟我談法律？！」
「那好——」
刺客的笑聲戛然而止。
「那我就讓您看看，什麼叫做——凌駕於法律之上的力量。」
他掌心的銀色符文驟然爆亮！
「嗡——！」
一道刺目的銀光自他身後炸開，空間像是被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從那道裂縫之中——
一隻渾身覆蓋著銀色骨刺、足有三人高的怪物，緩緩踏了出來。
它沒有眼睛，只有一張布滿了利齒的、橫向裂開的巨口。
它每走一步，地面都會滲出一層薄薄的銀霜。
它身上散發出的氣息——
是毫無疑問的，五階！
「銀枝——」
伊莉斯失聲。
她踉蹌著後退了半步，那雙翠綠的眼睛裡，最後一絲血色也褪了個乾淨。
「五……五階……」
「來了。」
刺客嗤笑一聲，揮了揮手。
「上吧，撕碎他們。」
「嗷————！！！」
銀枝發出一聲足以撕裂耳膜的尖嘯，整個龐大的身軀像是一道銀色的閃電，直接朝著伊莉斯和洛林撲了過來！
那一瞬間，伊莉斯幾乎是本能地抬起了雙手——
翠綠的藤蔓自她腳下瘋狂湧出，層層疊疊地織成一道又一道的盾，可在那隻銀枝面前，那些藤蔓盾就像是紙糊的一樣，被一爪輕飄飄地拍碎。
然後她舉起魔劍，只接了一招——
只是一招——
整個人就被那股龐大的力量震得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了走廊的牆上，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咳……」
伊莉斯癱坐在牆根，那雙翠綠的眼睛失神地望著前方。
她看著那隻銀枝緩緩逼近，看著洛林擋在她身前，看著那個本可以轉身離開、本可以把她交出去就能活命的男人——
依然站在那裡。
為了一條她以為不值一提的「法律」。
「……為什麼。」
她的嘴唇顫抖著，用一種連自己都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喃喃自語。
——生命母樹在自己手下枯萎，被精靈帝國背叛，被昔日的同胞打成叛徒，被通緝，被追殺。
被那些曾經稱她為「聖女」的人，親手按上「罪人」的烙印。
她以為自己這一生，都不會再遇見一個不會背叛她的人了。
她以為所有的「善意」，最後都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交易。
可是——
可是這個人類領主——
明明只要把她推出去就能活下來。
明明她對他來說，只是一個剛剛達成交易的陌生人。
明明……
「……領主大人。」
伊莉斯無力地垂下了頭，兩行清淚順著臉頰緩緩滑落。
「對不起……」
她這一生，第一次遇見不會背叛自己的人。
卻要和這個人，一起死在一隻怪物的手下了。
銀枝的爪子已經舉到了半空，那森冷的銀光，幾乎要將整條走廊都籠罩。
而洛林卻只是抬起了手。
啪！
清脆的響指聲，在走廊里格外清晰。
下一秒——
「砰！！！」
一道熾烈到幾乎將整條走廊烤化的火浪，自走廊的拐角處轟然炸開！
那隻五階的銀枝甚至連尖嘯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龐大的身軀就在那一瞬間被燒成了一團黑炭，緊接著——
「轟！！！」
無數細密的、泛著金屬冷光的機械齒輪自虛空中浮現，在空中拚接成一柄足有半條走廊長的巨型機械之刃，自上而下，將那團表麵皮膚已經燒成黑炭的銀枝巨獸——
一刀兩斷。
死得頗為潦草。
「……」
走廊里，一片死寂。
銀枝的殘骸在地面上「啪嗒」一聲，散成了一地灰色的塵埃。
那名銀面刺客僵在原地，整個人像是被點了穴一樣，一動也不能動。
他細長的瞳孔猛地收縮到了極致。
「……五……五階……」
「怎麼會，怎麼會有兩道……兩道五階的攻擊……？！」
走廊的拐角處。
安娜焦急地跑了出來。
「少爺……」她略帶抱怨的看著洛林，「您怎麼不早點讓我出手，要是您受傷了，可該怎麼辦啊。」
緊接著，是歐姆和彌賽亞。
銀髮銀眸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從拐角後探出頭來，看見地上那堆灰燼，還有些沒反應過來，眨巴著眼睛：「大哥哥，已經……已經打完啦？」
她身後的彌賽亞則面無表情地按住了妹妹的腦袋，把她往身後拉了拉，那雙銀色的眼睛冷冷地掃過那名銀面刺客。
「還有一個。」她淡淡道。
「……」
銀面刺客的臉，在面具之下，已經白得不能再白。
他終於、終於明白了——
為什麼這位人類領主，從頭到尾，都那麼從容。
為什麼在他亮出五階底牌的時候，對方甚至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為什麼對方敢和他談「法律」。
——因為在這位領主的眼裡，他從一開始，就是個跳樑小丑。
「不……不可能……」
刺客踉蹌地後退了一步。
「你這裡……怎麼會有三位五階魔女同時在……情報上不是說……」
「情報？」
洛林收劍入鞘，慢悠悠地朝他走了過去。
「刺客先生，你大概是誤會了一件事。」
他在他面前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在霜狼城——」
「我，就是情報。」
「——我，就是法律。」
「——我，就是規則。」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安娜指尖的火焰已經輕飄飄地落在了刺客的腳邊。
「嘭。」
一聲悶響。
走廊盡頭，再沒有任何動靜。
伊莉斯靠在牆根，怔怔地望著這一切。
她看著洛林收劍，看著那位紅裙的魔女撒嬌似的挽住了洛林的胳膊，看著那對銀髮的雙子站在洛林身後，像是天經地義的守護者。
她終於明白過來——
從最開始。
從洛林讓她站在這條走廊上的最開始。
這個男人，就已經布好了所有的局。
那三位魔女，從一開始就埋伏在拐角後。
那看似冒險的對峙，從一開始就是請君入甕。
而那句「無需擔心」——
從一開始，就不是安慰。
是事實。
伊莉斯垂下頭，那雙翠綠的眼睛裡，淚水又一次毫無預兆地滑落。
只是這一次，與方才的絕望不同。
「……領主大人。」
她哽咽著，輕輕地、輕輕地喚了一聲。
而走廊那頭的男人只是回過頭，朝她笑了笑。
「沒事了。」
他說。
「在霜狼城裡，沒人能動你。」
「更準確的說，沒人能在我眼皮子底下，觸犯霜狼城的法律，還不需要付出代價。」
伊莉斯死死地咬住下唇，將臉埋進了膝蓋里。
她想——
她這一生，大概是真的，要栽在這個男人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