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霜坐在陽光下,心情愉悅地翻看著手中的戰報。
她笑吟吟地回想著前些天承受的巨大壓力。
即便身為魔皇,此刻的她也不由輕輕地舒了一口氣。
沈凌霜笑吟吟地看向身旁的蘇鳶,道:「你前些天不是還苦口婆心地勸說我,讓本座放那些人去登龍船嘛……」
聽到沈凌霜的調笑,蘇鳶瞬間滑跪在地,聲音顫抖地說道:「屬下目光短淺,不及教主萬一!屬下甘願領罰!」
人前高高在上的魔皇劍侍之首,此刻卻滿頭冷汗地跪在魔皇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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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確收了許多禮,在安排名額的時候做了些小動作。
她相信這些瞞不過教主,但她只動了一些可去可不去的名額,而不是強行安插沒資格的人去赴宴。
正常來說,教主不會在意手下人撈點好處。
——但那只是正常情況。
不久前,教主「反悔」、不讓選出來的人去赴宴時,她迫於那些送禮人的壓力,只能硬著頭皮勸說教主。
這件事,本來可大可小。
畢竟她的勸說,也的確是為了教主好,不想讓教主失去人心。
當然,那些送禮人的責問和埋怨,也是原因之一……
可此刻,隨著天邊投影出現異動,甲子登仙宴變成索命災厄,教主禁止所有人去赴宴的行為,立刻變成了高瞻遠矚、料敵先機。
這種情況下,她當初強烈反對教主的行為就……
蘇鳶滿頭冷汗。
林音音走了以後,她好不容易才擠上了魔皇劍侍之首的位置,難道今天就要失去了嗎?
卻聽頭頂傳來了教主淡淡的嗤笑聲。
「你這麼緊張幹嘛?本座調侃你兩句而已。」
教主嗤笑著,語氣淡然,似乎毫無怒氣。
可熟悉教主的蘇鳶,身上的惡寒卻愈發強烈。
她能清楚感受到教主這淡然語氣中,那種看死人似的冰冷視線。
蘇鳶心中充滿苦澀,卻一句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
此刻的她,只感覺自己跌落了谷底深淵、被黑暗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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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下一秒,沈凌霜冷淡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道:「行了,起來吧。你們也是一番好意……嗯,本座就當你們是一番好意和一腔忠誠。」
沒有借題發揮地狠狠懲戒蘇鳶這位魔皇劍侍之首。
沈凌霜高高舉起後,卻又輕輕落下。
她只是語氣冷淡地說道:「但這樣的好意,本座希望以後不要再有。」
魔皇擺了擺手,冷淡地示意下屬離開,道:「向外放出風去,告訴所有人,甲子登仙宴的危機少主早已知曉,所以本教才不參加這次的甲子登仙宴。」
「讓下面那些人好好效力,別再鬧什麼脾氣。」
「本座沒那麼摳門,真有好事,不會斷他們仙緣的。」
魔皇的吩咐,聽蘇鳶恍然點頭。
「原來是少主……」
這樣就說通了。
也和蘇鳶今日看到仙宮異變後的隱約猜想一致。
若天下間誰能提前預測到甲子登仙宴會發生災劫,除了天機閣的天機老人外,應該也只有她們陰月魔教的這位異人少主了……
蘇鳶滿臉堆笑地說道:「屬下這就去辦。」
轉身離開的蘇鳶,臉上笑容燦爛,心中卻充滿苦澀。
她知道,經過這次的事件,她在教主心目中的地位怕是要降一些了。
教主明面上沒有懲戒她,只是因為四大劍侍都去勸說教主了。大家都收了禮,教主不想責眾。
可她作為劍侍之首,別人可以搖擺,她卻必須時刻忠心才對,結果在這種時刻沒有緊隨教主的決策……這樣的不忠行為,想要再獲教主的青睞,不知要如何補救。
……
沈凌霜目送著蘇鳶的離開,臉上笑容收斂。
她右手托腮,左手捏著戰報輕輕敲擊著桌板,注視著西涼的方向幽幽嘆了口氣。
「臭小子……」
假弟弟的那封信,原來暗藏了這樣的含義。
甲子登仙宴,真的會出現災厄兇險。
或許那臭小子,從一開始就預測到正道聯軍的攻勢難以持久。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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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著這幾日她感受到的壓力,身邊大多數的心腹都在勸說她。
陰月魔教內部的那些壓力,透過這些追隨她的人傳導到她身上,其中一部分人,比如蘇鳶、陰麗棠、澹臺月這種收了禮的,必須被迫說話。
而曲芸這種,沒有收禮,但受到親人朋友影響,被人當槍使的……
沈凌霜目光複雜地嘆息道:「還是音音好啊。」
林音音對她足夠忠誠,不圖個人私利,從不收禮。同時,林音音又足夠聰明清醒,知道什麼時候該站在什麼位置,不會像曲芸一樣傻乎乎的被人當槍使……
沈凌霜敲擊著案板,幽幽道:「五大魔皇劍侍,你別的四個不拐,專盯著我最好的那個拐……」
可惡的臭小子!
沈凌霜的眼神中,帶著一絲怨氣鬱悶。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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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五,海外仙山發生災厄的事情傳遍天下。
但其實這件事無需傳播,因為這片大地上的每一個生靈,只要站在高處向東方眺望,都能清楚看到仙山上發生的災劫。
真正傳播開的,是陰月魔教對外宣布的消息。
——魔教少主早已知曉此事!所以陰月魔教才一個人都沒去!
這個消息,完美符合人們的猜測。
畢竟在災厄出現前,就已經有許多人懷疑這次甲子登仙宴會不會出什麼事了。
當然,也有很多人認為魔皇姐弟是為了對抗正道聯軍、不惜斷教內高手的仙緣。
可如今隨著海外仙山災厄的到來,所有的喧囂和質疑聲全都統一成了一個聲音。
——那個該死的魔教少主,再一次通曉了世間隱秘。
而這一次他通曉的隱秘,甚至與海上的仙人有關!
這傢伙連仙人的秘密都知道!
這個魔教少主的異術,到底上限在哪兒?
人們驚駭於魔教少主異術的可怕,但同時也有很多人質疑,天機閣為什麼不提前示警。
天機閣精通玄門法術,這種大災劫應該能有所預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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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教少主都能知道危機,天機閣難道不知道?
直到二月十五準時發行的天機閣報紙,解答了人們的疑惑。
天機老人在報紙上承認,他事前沒有察覺到任何兇險,卜算沒有結果。
天機閣的卜算之術,算不到海外仙山之上的因果。
即便是神機妙算的天機閣,也不清楚魔教少主是如何知曉甲子登仙宴會發生災劫的。
這個消息隨著天機閣報紙在江湖中擴散開來,不久前還攻勢猛烈的正道聯軍,頃刻間像是被冰水澆頭的火堆,瞬間冷卻。
慘然悲戚的陰鬱氣氛,在正道聯軍中擴散開來。
除了劍閣關外的中原王軍營尚未退卻,西涼與南疆的正道軍營都後撤了數百里。
愁雲慘澹的陰鬱氣氛下,正道聯軍那熾熱如火的士氣已經消失。
即便劍閣外的中原王大軍還在猛烈攻擊叩關,可聯軍攻城的烈度卻遠低於之前。
無論竇王爺如何催促、甚至親自督戰,都難以改變聯軍的士氣慘澹。
對於大多數士兵而言,他們沒有親友登上龍船。
可軍隊中作為中流砥柱的那些將官,他們在戰陣之中乃是陣眼、核心。這些人的發揮,極大程度能影響軍陣的威力。
當這些中高層的將官們士氣慘澹、人心浮動時,正道聯軍的攻勢再也不復之前的銳利。
西涼與南疆的聯軍大營內,大量的將官甚至以宗門為單位,聚在一起祭奠逝去的親友。
慘澹與悲傷,籠罩了各大武道宗門。
西涼境內,那些不久前還痛罵少主府黑了他們請柬的西涼武道宗門,此刻全都後怕不已。
原以為是魔教少主記恨他們不幫忙,所以報復他們、斷掉西涼宗門的仙緣。
現在才發現,少主府根本沒有記恨他們,反而對他們毫不記仇。
但凡記仇一些,根本不需要阻攔他們去甲子登仙宴,照常把請柬全部發出去,讓西涼宗門登上龍船。那麼現在死在海外仙宮裡的人,就會有他們這些西涼人……
而且死了人,他們也無法怪罪少主府。
西涼境內,那些武道宗門的心態開始發生了變化。
這個魔教少主,似乎也算是一個明主了。
明明有理由有藉口收拾他們,卻沒有趁機收拾,反而寬宏大量地帶著他們躲過了這次的災劫。
當然,最重要的是,正道聯軍的士氣低落,白痴都能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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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天下諸侯聯手,都沒能奈何魔教。
接下來,魔教將徹底站穩腳跟。雄踞三州之地的陰月魔教,將成為天下間最強大的諸侯勢力。
到那時,他們這些西涼本地宗門,還能跟之前一樣騎牆觀望嗎……
二月十五的下午,涼州城內湧入了大量西涼本土的武道高手。
由西涼各大宗門的掌門宗主親自帶頭,他們帶著門內的精銳戰力,祈求為少主效力,感謝少主的挽救之恩。
面對這些西涼本地武道高手的熱情,這一次少主府沒有閉門謝客。
魔教少主陳青山甚至走了出來,親自迎接了在場了所有人,並且大擺宴席,直接在少主府前的廣場上擺了兩百桌筵席,招待所有前來投效的西涼高手。
筵席上,陳青山笑容滿面、舉著酒杯與一位位掌門宗主相談甚歡。
而這些掌門宗主,全都恭敬無比地對陳少主行下屬禮。
所有人都口稱忠誠,宣稱以後唯陳少主馬首是瞻,態度鮮明地宣誓對魔教的效忠。
過去西涼王在世時,這些掌門宗主的姿態都沒有這麼低過。
然而魔教勢大,能容許他們留存宗門傳承就已經是陳少主格外開恩了。
如今形勢比人強,這些西涼宗門也只能乖乖當陳少主的手下,自願矮一頭。
而陳少主也投桃報李,回應了這些西涼武人的熱情。
宴會火熱的氛圍中,他大手一揮,直接現場叫來了涼州城內負責招考的那些考官,對在場的西涼武人們進行現場考核。
考核通過者,直接登記造冊,按照修為和功法特長安排了不同的職位與身份,編入軍中效力。
「這次是事急從權,諸位先編入軍中效力,只進行簡單考核。」
陳少主舉著酒杯,對著下方的所有人承諾道:「待到擊退諸侯聯軍,咱們再進行一次正兒八經的統考,給諸位與修為實力對等的身份!」
「以及,到了前線戰場,諸位的戰績,咱們也會論功行賞!」
「晉軍猖狂,但有了諸位的鼎力相助,我們定能將晉軍趕出西涼!」
陳青山高舉酒杯,爽朗大笑著呼喊。
下方的武林豪俠們也大聲應和,賓主盡歡。
但大多數人心裡都清楚,正道聯軍士氣已垮,組織不了什麼成規模的猛烈進攻了。
按照事態的正常發展,這支強行拚湊起來的正道聯軍,很快就會各自崩散。
他們這些臨時入伍的武道高手,不需要面臨什麼苦戰,自然也不會有什麼功勞能論功行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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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趕來投誠,無非是抓住最後的時機來給少主府表忠心。
正道聯軍還沒有退,少主府挽救他們的事情正在眼前,是最佳也是最後的表忠心機會了。
這個時候再不投向少主府,等正道聯軍退了,這個魔教少主絕對要動手收拾那些騎牆、兩面三刀的傢伙了。
——真當沈凌霜的弟弟是個善男信女啊?
這傢伙在晉陽城大開殺戒的時候,整個鑄劍山莊都被他給毀了!
他一直對西涼本地武人妥協放縱,無非是暫時還沒辦法收拾西涼這些宗門罷了。
少主府前的廣場上,氣氛熱鬧。
數百名西涼武道高手同時來投效,幾乎囊括了西涼本地所有有頭有臉的實力人物。
至此,混亂了兩年多的西涼本地宗門,無論曾經與魔教有多少血仇恩怨,被魔教奪走了多少資產。在殘酷冰冷的現實壓力面前,所有西涼武道宗門徹底倒向了魔教,向魔教少主宣誓效忠。
陳青山笑容滿面地注視廣場上的熱鬧筵席,聽著那些西涼武人的宣誓效忠,心情愉悅。
一切,都按照他預想的計劃發展著。
沒有發生任何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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