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先天生靈,黃河的位格,昔日人族與天庭的盟約
夜色如墨,濃稠得仿佛要化不開似的。
大興城的街巷早已沉寂,唯有巡街禁軍的甲葉摩擦聲與檐角銅鈴的輕響,在寂靜中交織。
但伍建章甦醒的消息卻是如一道驚雷,瞬間撕開了夜色的阻隔,迅速傳遍了皇城內外,乃至整個大興城的每一個角落。
太醫院內,燭火通明,藥香與氣血之力交織瀰漫,形成一層淡淡的光暈,籠罩著整座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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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抵達的並非聞訊趕來的文武大臣,而是楊廣從皇宮中擺出來的帝駕。
不過,鑾駕未到,先行的內侍已快步沖入太醫院,高聲通報導:「陛下駕到」
正在照看伍建章的太醫與宮人聞聲,連忙上前去迎接,神色恭敬中還帶著幾分慌亂。
畢竟,沒人能想到楊廣連白天都等不到,當夜便是趕到了太醫院。
楊廣身著玄色常服,未攜過多儀仗,只帶了陳叔寶與幾名禁軍,快步走入內殿。
「忠孝王的情況如何?」
楊廣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目光徑直落在病床上的伍建章身上。
此時的伍建章雖仍閉目盤膝,但其狀態已與之前判若兩人。
原本乾癟的身軀已然飽滿:虹結的青筋隱沒於皮膚之下,左肩胛骨處的青銅饕紋若隱若現,散發著淡淡的威壓。
最令人震驚的是,他原本空蕩蕩的斷臂處,竟是已生出一截瑩白的新肢,骨骼與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
靈氣繚繞,生機盎然。
「回陛下,忠孝王殿下氣息沉穩,氣血澎湃,斷臂重生之兆已然顯現!」
一名白髮老太醫連忙躬身回話,正是最先發現伍建章甦醒的那位。
此刻,他的臉上仍帶著難以掩飾的震撼。
雖說人仙境的武夫的確能做到斷肢重生————但真正目睹這一幕,仍然是讓他這位醫家弟子感到了震撼啊!
這可並非是什麼丹藥或是靈草、靈根,而只是自身氣血運轉,便讓斷肢重生了。
「好!」
楊廣微微頷首,轉頭對陳叔寶吩咐道:「傳巢元方即刻前來!」
巢元方醫術通神,更兼修為驚人,對修士療傷之事尤為精通,此前伍建章的療傷方案,便是由他主導制定。
「臣遵旨!」
陳叔寶躬身應命,轉身快步離去。
趁著巢元方未到,楊廣目光落在那白髮老太醫身上,溫聲道:「你詳細說說忠孝王甦醒時的情形。」
「是,陛下!」
老太醫定了定神,緩緩說道:「約莫半個時辰前————」
隨後,他便是說起了伍建章甦醒時的景象。
當時他正在照料伍建章,所以是最為清楚之人。
「————忠孝王殿下醒後,只咳了幾聲,吐出幾口烏黑淤血,隨後便再次閉目盤膝,似是在運轉功法。」
「臣能感受到,殿下的氣息正在不斷攀升,應當是在感悟突破境界後的力量,穩固修為!」
楊廣聞言,心中懸著的巨石徹底落地。
他清楚伍建章此前最重的傷勢並非肉身————而是神魂。
陀羅尼密界中,歸藏以幽冥之力凝聚的鬼城,死死壓制著伍建章的靈台,導致他天靈蒙塵,難以醒轉。
而當初他出手以國運加持一字訣擊碎鬼城,不僅驅散了幽冥陰寒,更意外幫伍建章破去了修行瓶頸。
如今伍建章甦醒便能動用氣血重生斷臂,顯然神魂已穩如磐石,肉身傷勢也已痊癒,只待徹底穩固境界,便能突破至人仙境之上,媲美真仙。
想到大隋即將再添一位真仙境戰力,楊廣心頭不禁暗暗振奮。
開隋九老之中,楊林已突破人仙之上,如今伍建章再入真仙,兩大柱石在手,朝堂內外的暗流,他便能更從容應對。
「陛下,巢元方奉旨前來!」
片刻後,陳叔寶的聲音傳來。
巢元方身著太醫官服,步履匆匆走入內殿,躬身行禮:「臣巢元方參見陛下!」
「免禮。」
楊廣擺了擺手,輕聲道:「你看看忠孝王的情況,確認他是否真的無礙。」
「是!」
巢元方應命,快步走到病床前,取出一枚銀針,指尖凝起一縷法力,輕輕刺入伍建章的穴位。
嗡!
那銀針剛入體,便是理科劇烈震顫起來!
一股磅礴的氣血順著銀針反衝而出,險些將巢元方震退。
巢元方神色一凜,連忙收斂氣息,仔細探查片刻,隨後起身,臉上滿是欣喜道:「陛下,忠孝王殿下體內陰寒之氣已盡數消散。」
「如今,其神魂穩固,氣血澎湃,正是突破境界後的正常現象!」
「以忠孝王殿下如今的狀態,不出三日,便能徹底穩固境界,屆時便是我大隋之幸!
「」
「好!」楊廣朗聲一笑,心情愈發暢快,「傳朕旨意,太醫院所有藥材、丹藥,皆優先供應伍建章,任何人不得剋扣阻攔!」
「伍福,你在此好生照看,有任何異動,即刻稟報!」
「老臣遵旨!」
一直守在旁側的伍福連忙躬身應命,眼中滿是激動與感激。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韓擒虎、牛弘、宇文述等人相繼趕來,皆是聽聞消息後連夜趕來探望。
「陛下,忠孝王怎麼樣了?」
韓擒虎人未到聲先至,語氣中帶著急切。
他與伍建章、楊林、邱瑞皆是結義兄弟,如今邱瑞被囚,伍建章終於甦醒,他自然是最為牽掛。
「平南王放心,忠孝王已經無大礙,不日便可突破。」楊廣笑著安撫道,隨後讓巢元方將伍建章的情況向眾人詳細說明。
眾人聞言皆是鬆了口氣,臉上露出欣慰之色。
牛弘撫須笑道:「忠孝王甦醒,實乃大隋之福,有他與靠山王坐鎮,我大隋江山愈發穩固了!」
聞言,宇文述也頷首道:「恭喜陛下!」
「有靠山王和忠孝王兩大真仙強者坐鎮,我大隋必以震懾四方宵小,威服四海!」
聽到這話,楊廣並未流露出絲毫喜色,只是擺了擺手道:「諸位皆是國之棟樑,不必多言。」
「忠孝王此刻正在穩固修為,不便打擾,諸位先行回去歇息吧,待他痊癒,朕再設宴慶賀。」
「臣等遵旨!」眾人齊聲應道,隨後相繼躬身退去。
韓擒虎臨走前,又深深看了伍建章一眼,眼中滿是欣慰,這才轉身離去。
而等眾人散去,楊廣又叮囑了巢元方幾句,務必確保伍建章的突破不受任何干擾,這才帶著陳叔寶乘鑾駕返回皇宮。
夜色更深,太醫院外的禁軍愈發肅立,藥香與氣血之力交織,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
皇宮之內,楊廣剛返回御書房,陳叔寶便上前輕聲稟報導:「陛下,剛剛內衛傳來消息。」
「城中護國寺等幾家大寺院,皆派人送了丹藥、靈草到太醫院,說是為慶賀忠孝王甦醒。」
楊廣聞言,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笑意,淡淡道::「忠孝王昏迷了這麼久,不見他們這般上心————如今剛甦醒,倒是一個個都冒出來了。」
他豈能不知這些寺院的心思。
所謂慶賀是假,凱覦陀羅尼密界才是真。
陀羅尼密界乃是密宗祖師伏藏法師開闢的小千世界,雖因伏藏法師分裂陰陽雙身而沾染了幽冥之氣。
但其中必然藏有密宗失傳的佛法經文、強大佛器,甚至可能殘留著伏藏法師的修行感悟。
即便只是進入其中感悟一番,也可能讓僧眾有所頓悟,對寺院的發展大有裨益。
此前伍建章昏迷,陀羅尼密界的歸屬之事一直擱置。
如今伍建章也甦醒了,大興善寺的禍事徹底落幕————這些寺院自然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爭奪陀羅尼密界。
「崇玄寺對陀羅尼密界的探索如何了?」楊廣問道。
此前他已命崇玄寺先行接管陀羅尼密界進行初步探索。
陳叔寶稍作思索後答道:「回陛下,寺令慧明禪師已率一眾高僧深入陀羅尼密界,但所得微乎其微。」
「那陀羅尼密界乃是伏藏法師耗費畢生修為開闢的小千世界,天地廣大,絲毫不遜色一州之地,山川河嶽自成循環,佛光與幽冥之氣交織,兇險異常。」
「慧明禪師率眾已探索了三重須彌台、七座琉璃塔,卻連密界的十分之一都未觸及,更別說找到伏藏法師的遺留之物了。」
楊廣並不意外,伏藏法師曾是密宗祖師,真正的佛門強者。
其開闢的小千世界自然不會如此輕易就被探索完全。
他沉吟了片刻,緩緩道:「洛州府衙對水神邸的探索,進度也頗為緩慢吧?」
「正是。」陳叔寶點頭,解釋道:「洛州府衙雖得到了水神邸的掌印,但水神邸內陣法密布,水脈縱橫,機關無數。」
「即便是最精通風水堪輿的官吏也坦言,想要徹底探索完水神邸,至少需要百年時間。」
楊廣微微頷首,心中有些無奈。
當初洛州李家、王家等世家先祖曾追尋過上古治河官,對水神邸的布局有所了解。
若不是他們觸犯律法被覆滅,有他們相助的話,洛州府衙的探索進度必然能大幅加快。
現在,就只能靠洛州府衙了。
「陀羅尼密界之事,不能只讓崇玄寺一家負責。」
楊廣面露沉吟之色,緩緩道:「傳朕旨意,由鴻鵠寺牽頭,讓崇玄寺去與護國寺、天宇寺等幾家寺院共同商議,聯合探索陀羅尼密界。」
「朝廷可以許諾,他們在密界中所得的佛法、器物,皆歸各自寺院所有,朝廷不予干涉。」
「但有一點,密界中的幽冥之氣必須徹底清除,不得讓其外泄,危害大興城百姓。」
陳叔寶頓時瞭然,躬身應道:「是,臣遵旨!」
這是用利誘讓大興城內的寺院為朝廷出力,既能加快陀羅尼密界的探索進度,又能讓他們相互制衡,避免任何一家獨大,可謂一舉兩得。
而處理完了此事後,楊廣心中一樁也心事解開,頓覺疲憊消散了不少。
隨即,他面露沉吟之色,眸光閃爍,起身道:「擺駕後宮。」
暮色已染透宮牆,雨後的宮道濕漉漉的,青磚上倒映著燈籠的光暈,泛著幽微的光澤。
陳叔寶原本以為楊廣是要去袁寶兒的宮殿。
畢竟,自從袁寶兒被從洛州帶回宮後,楊廣始終都沒有召她侍寢。
這段時間後宮之中已有些流言蜚語,他本以為楊廣今夜會去安撫一番。
可鑾駕行至垂花門,卻並未轉向袁寶兒的偏殿,而是徑直朝著蕭美娘的宮殿而去。
陳叔寶心中一動,瞬間明白過來。
楊廣深夜到訪,絕非單純的歇息,必然是有要事相商。
而這要事多半與不久前陛下問詢的晉王楊昭有關。
畢竟,晉王楊昭乃是陛下與皇后蕭美娘的嫡長子————這是朝野皆知之事。
可楊廣那一日卻突然問詢他楊昭是否為人族,顯然是對其身份產生了懷疑。
寢殿內,燭火幽微,映照著雅致的陳設。
蕭美娘正倚著紫檀螭紋榻,手中捧著一卷古老的典籍,細細翻閱。
這典籍是她從內閣秘庫中尋來的,記載著一位上古道人飛升前的所有經歷。
其中一段提到那道人曾於黃河河畔頓悟,領悟了水之法則,立地證道。
蕭美娘真正在意的,正是這黃河相關的記載。
那一日,馮夷因渭河龍宮之事找上門來被楊廣擊退,丟盡顏面。
她深知馮夷心胸狹隘,必然不會善罷甘休,日後說不定會回過頭來報復大隋,報復楊廣。
所以,她便想著了解一下馮夷和黃河。
「唉,若非是這九州天地法則的限制————」
「我若能掙開這一層輪迴束縛,恢復前世修為,倒也不必這般擔心馮夷!」蕭美娘喃喃自語,美眸中閃過一絲無奈。
她本是洛水女神,人族上古三皇之首的伏羲之女,修為高深,遠超凡俗想像。
可她走了一趟輪迴後,放棄了前世的神通道法,如今只是一具凡軀,又被九州天地法則桎梏。
別說抗衡馮夷這等上古神只,就連自保都有些勉強。
呼!
想到這裡,蕭美娘下意識抬手。
一縷燭火似有靈性般飄至她指尖,微微搖曳,映得她眉間一點硃砂痣,如將凝未凝的血珠,平添幾分魅惑。
「陛下————人族————」
她正喃喃思索間,忽然聽到殿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當即抬眸望去。
殿門輕啟,燭火微晃,楊廣已立於簾外。
他身著玄色常服,衣擺上還沾著未乾的雨星,袍袖微垂,指尖懸著一滴將墜未墜的雨水,在燭光下泛出幽微青芒。
他的目光沉靜如古井,卻在觸及蕭美娘指尖那縷躍動的燭火時,眸底倏然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瞭然的漣漪,輕聲道:「朕本以為深夜打擾了皇后歇息,沒想到皇后還未睡。」
蕭美娘也有些意外,沒料到楊廣會突然到訪,當即起身整理衣袍,盈盈福身見禮:
」
臣妾見過陛下。」
「陛下深夜前來,可是有什麼要事?」
楊廣搖了搖頭,邁步走入殿內,目光掃過案上的典籍,淡淡道:「沒什麼要事,只是心中思緒有些雜亂,輾轉難眠,便想來皇后這裡坐坐。」
「只是方才在殿外,無意間聽到皇后的話,似是在擔心馮夷?」
蕭美娘沒料到自己的低語竟被楊廣聽見,臉頰微微泛紅,帶著幾分羞赧地垂眸,輕聲道:「陛下偷聽女子閨房密語,可是有失帝王體面。」
語氣中帶著一絲淡淡的幽怨,顯然是對楊廣的「偷聽」有些不滿。
楊廣聞言挑了挑眉,面不改色地說道:「朕並非有意偷聽,只是恰巧罷了。」
他話鋒一轉,說起了黃河河伯馮夷,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皇后不必擔心馮夷的威脅。」
「朕當初能擊退他一次,便能再擊退他第二次。」
「若是他死不悔改,執意要與大隋為敵,朕也不介意興兵掀翻黃河,搗毀他的河伯府E
」
蕭美娘聽到這話,忍不住輕笑出聲,隨後緩緩搖頭:「陛下,這是不可能的。」
「馮夷這個河伯,不能死,也動不得。」
楊廣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有些奇怪地問道:「哦?皇后此言何意?」
他原本還以為,馮夷與渭河龍王姬雲一樣,不過是掌控一方水系的神祇。
但從蕭美娘所說看來,似乎馮夷與姬雲有著本質上的不同。
「陛下有所不知,馮夷的河伯之位並非自封,也非單純的傳承,而是三方共同認可,這才能得以長久存在。」
蕭美娘耐心解釋道:「黃河歷史悠久,堪稱是人族起源之河,位格極高,遠超其他江河與水系。」
「因此,黃河的河伯,也絕非普通的水系神祇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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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方認可?」
楊廣眼中閃過一絲好奇,追問道:「是哪三方?」
「天庭、人族,以及黃河本身。」
蕭美娘緩緩道:「上古時期,黃河水患頻發,危害九州百姓。」
「五帝之中的最後一位————也即是那位大禹,曾經為了治水,與黃河進行過溝通。」
「最後,黃河感念大禹功德,自願為其放棄了造化!」
「而黃河也自此平息了下來!」
「後來,天庭為了穩定九州水系,便正式敕封馮夷為黃河的河伯,掌管黃河水脈。」
蕭美娘頓了頓,繼續道:「若是陛下強行誅殺馮夷,便是違背了三方約定。」
「最終,不僅會引來黃河的反噬,讓黃河水患再起,還可能觸怒天庭,引發更大的災禍。」
「這並非是怕了馮夷,而是牽一髮而動全身,得不償失。」
楊廣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自光微沉。
他沒想到一個馮夷,背後竟牽扯著如此複雜的秘辛。
看來這九州天地————遠比他想像的還要複雜,並非僅憑武力就能隨心所欲。
「即便如此,皇后也不必太過擔心。」
楊廣語氣依舊堅定,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氣,「朕有自信,給朕時間,朕會不斷突破,超越所有的大神通者、大能者!」
「到時候,三界之內,再無任何能威脅到朕與大隋的存在!」
蕭美娘抬眸望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異彩,輕聲道:「臣妾相信陛下。」
「陛下從登基以來的所作所為,無一不彰顯著這份強勢與霸氣。」
聽到這話,楊廣的思緒微微迴轉,想起了今夜前來的真正目的。
他眸光閃爍,沉默片刻後,忽然問道:「皇后可知道,前不久密宗佛子空海,曾入宮求見朕?」
聞言,蕭美娘有些奇怪地搖了搖頭。
她雖為皇后,但前殿朝堂之事,若非驚天動地的大事,一般不會過問————比如叛亂、
大戰等關乎國本的事情。
除此之外,她很少關注朝堂具體事務,更別說一位佛子的到訪了。
「不知也無妨。」
楊廣緩緩道:「空海此前入宮目的之一,是為朝廷舉薦一位治河之才。
「朝廷正在商議派誰前往渭河,取代渭河龍王姬雲,執掌渭河水系。」
「空海向朕推薦了一人。」
蕭美娘心中微動,隱約猜到了楊廣的用意,輕聲問道:「那位佛子推薦了誰?」
楊廣的目光落在蕭美娘臉上,一字一句緩緩道:「朕的嫡長子————晉王楊昭。」
話音落下,蕭美娘的眸光微微一怔,沉默了片刻,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楊廣今夜深夜到訪,根本不是為了閒聊,也不是為了安撫她對馮夷的擔憂,而是為了晉王楊昭的真實身份而來!
在楊廣穿越而來之前,這具身體原本是豬婆龍。
而蕭美娘身為洛水女神、人皇之女,身份尊貴,又豈能看得上一頭豬婆龍?
所以,就更不可能委身於豬婆龍,誕下子嗣。
那楊昭這個所謂的「嫡長子」究竟是從何而來?
」
,」
殿內的燭火微微搖曳,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蕭美娘沉默了許久,終於抬起頭迎上楊廣探究的目光,語出驚人地說道:「陛下果然敏銳。」
「楊昭的確不是臣妾所生,也並非陛下的子嗣血脈。」
楊廣挑了挑眉,臉上卻並未露出過多的驚訝,似乎早已猜到了這個結果。
他平靜地說道:「朕心中確有疑慮。」
「皇后的身份尊貴,自然不可能委身————那楊昭的來歷,必然不簡單。」
楊廣故意隱去了豬婆龍的名諱,但相信蕭美娘心中知曉,彼此心照不宣。
隨即,他好奇的問道:「皇后不妨明說,楊昭究竟是誰?」
「楊昭並非人族。」
蕭美娘深吸一口氣,緩緩道:「他乃是先天生靈轉世而來。」
「先天生靈?」楊廣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先天生靈,乃是誕生於天地自然之時的生靈,並非孕育而生,而是由天地所誕。
這等生靈先天便掌控著某種大道、法則或是神通,資質逆天,遠超尋常的修士。
但先天生靈極為罕見,傳說中上古神祇、仙家,不少便是先天生靈。
「不錯。」
蕭美娘點頭,語氣帶著幾分悠遠,「數百年前,黃河之畔誕生了一株先天蓮子,吸收黃河靈氣與日月精華,歷經數百年修行,化為人形,自名昭」。」
「其為天生的水德之體,對水系的掌控,遠超尋常修士。」
「後來,他在一次修行中遭遇心魔反噬,險些隕落,神魂受損嚴重,不得不轉世重修「」
O
「臣妾恰逢其會,見他與大隋氣運隱隱相連,便將他接入宮中,對外宣稱是陛下與臣妾的嫡長子,封為晉王。」
「那位密宗佛子推薦楊昭前往渭河,倒也算是慧眼識珠。」
「楊昭是天生水德之體,又掌握了水系法則,的確是執掌渭河水系的最佳人選。」
楊廣聞言,心中的疑惑盡數解開。
難怪楊昭幼時便能觀雲識雨、辨沙知流,十歲便通《禹貢》、《水經》等典籍,原來是先天水德生靈轉世。
這樣一來,一切便都說得通了。
「皇后為何要這麼做?」
楊廣忽然問道:「你將一位先天生靈收為皇子」,還納入了大隋皇室————目的是什麼?」
蕭美娘迎上他的目光,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輕聲道:「臣妾此舉,既是為了楊昭,也是為了大隋,更是為了陛下。」
「楊昭雖為先天生靈,但轉世後神魂受損,需要藉助大隋的國運滋養才能儘快恢復。」
「而大隋想要穩固水系,尤其是渭河、黃河等重要水脈,也需要一位精通水系法則的強者坐鎮。」
「楊昭的存在對大隋百利而無一害。」
「至於為了陛下————」蕭美娘的聲音輕柔了幾分,緩緩道:「臣妾知道陛下志在天下,想要逆轉大隋命數,開創萬世基業。」
「但九州水系複雜,龍族、水族、世家門閥等勢力盤根錯節,僅憑朝廷的力量,難以完全掌控。」
「楊昭的存在,或許能成為陛下掌控水系的一大助力。」
楊廣沉默不語,凝視著蕭美娘的眼睛。
他能感受到蕭美娘所言並非虛言。
但他總覺得蕭美娘似乎還隱瞞了一些事情。
比如,她為何會恰好遇到楊昭轉世?
她與楊昭之間是否還有更深的聯繫?
但他並未追問。
蕭美娘的身份本就神秘莫測,不僅是人皇之女,似乎隱隱還與天庭、上古神祇都有著隱秘的聯繫。
若是追問過深,未必能得到答案,反而可能適得其反。
「也罷。」
楊廣緩緩道:「楊昭既是先天水德生靈,又與大隋氣運相連,讓他執掌渭河水系,倒也合適。」
「此事,朕准了。」
蕭美娘聞言,微微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淺笑:「多謝陛下信任。」
「朕信任的不是皇后,而是楊昭能為大隋帶來的價值。」
楊廣語氣平淡,沉聲道:「不過,皇后既然將他納入皇室,他便是朕的皇子」。
「日後,朕會派人教導他君臣之道、家國之責。」
蕭美娘頷首道:「陛下所言極是。」
「楊昭雖是先天生靈,但自幼在宮中長大,早已將大隋視為自己的家國,臣妾保證他絕不會有異心。」
楊廣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今夜的談話,已經解答了他心中最大的疑惑。
至於其他的隱秘,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探尋。
殿外的夜色更濃,檐角的銅鈴隨風輕響,燭火映照著兩人的身影,氣氛漸漸緩和下來蕭美娘起身道:「陛下深夜前來,想必也累了,臣妾讓人去備夜宵,陛下可要留下?」
「好。」楊廣點頭應允。
不多時,有宮人端上精緻的夜宵。
晶瑩剔透的水晶餃、溫潤滋補的靈菇湯,還有一小碟蜜漬山藥,皆是清淡滋補之物。
帝後相對而坐,偶爾交談幾句,多是關於宮中瑣事、天下局勢,氣氛平和而微妙。
楊廣看著眼前的蕭美娘,心中忽然生出一絲異樣的感覺。
這位皇后身份神秘,智慧過人,既有著洛神的風華絕代,又有著凡人女子的溫婉細膩。
與她相處,總能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也能從她口中得知許多不為人知的秘辛。
或許————有這樣一位皇后在身邊,也並非壞事。
與此同時。
大興城的另一端,一座禪意幽深的寺院內燈火通明。
寺內的高僧們齊聚一堂,商議著陀羅尼密界之事。
「崇玄寺占據了陀羅尼密界這麼久,一直不肯讓我們插手,實在是有些太霸道了!」一名高僧沉聲道,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滿。
「他們是不是忘了,自己也是佛門的一員?!」
雖說崇玄寺是依附於朝廷的存在,但本質上,崇玄寺內的僧人,也都是佛門弟子。
聞言,一名圓臉僧人緩緩搖頭:「話雖如此,但陀羅尼密界中的機緣對我等佛門而言,至關重要。」
「即便只是為了那些機緣,也值得付出任何代價!」
聽到這話,另一名高僧頷首道:「所言極是。」
「這件事不能慢,隨著伍建章的甦醒,城中各大寺院一定會紛紛反應過來,開始行動一」」
「至於崇玄寺————不必過多理會,只要能得到陀羅尼密界之中的機緣便可!」
一眾僧人紛紛點頭,達成了共識。
翌日,伍建章甦醒的消息如投入平湖的巨石,在大興城掀起層層漣漪。
而最先嗅到變局氣息的便是城中盤根錯節的佛門勢力。
自陀羅尼密界現世,伏藏法師陰陽雙身覆滅後,這座由密宗祖師開闢的小千世界,便成為了大興城內一眾寺院眼中的肥肉。
只是因伍建章重傷昏迷,朝廷對密界的歸屬始終懸而未決,一眾寺院雖心有凱覦,卻也不敢貿然行動。
如今伍建章甦醒,大興善寺的禍事徹底落下帷幕,壓在佛門心頭的最後一層顧慮煙消雲散。
各寺僧眾皆按捺不住,蠢蠢欲動的心思如春草般瘋長。
大興城的佛門勢力,原本是以大興善寺、護國寺兩大國寺為核心。
而在兩大國寺之外,就是崇玄寺這個代表著朝廷,執掌九州僧眾一應事宜的存在。
但現在,大興善寺衰敗覆滅後,只剩下了護國寺與崇玄寺對抗,再輔以城中上百座大小寺院,構成了一張覆蓋全城的佛門勢力網。
其中,護國寺聲望最隆。
當年楊堅定鼎天下時,護國寺曾派出十萬僧兵征戰,住持長老近乎盡數殞命。
楊堅感念其功,敕建護國禪林,階石以白骨堆砌,僧衣化作戰鼓,鐵血與功績赫赫。
這也讓其在朝堂與民間的威望遠非其他寺院可比。
伍建章甦醒的消息傳到護國寺時,恰逢住持法衍禪師在禪林誦經。
當!當!
青銅鐘磬的餘音尚未散盡,寺中八大首座便已齊聚禪房,神色急切。
禪房內檀香繚繞,法衍禪師端坐於蒲團之上,年過七旬,鬚髮皆白,眸光卻如古井般深邃,周身散發著淡淡的佛光。
傳聞這位禪師數十年前,修為就已至人仙境之上,距離證得佛門果位也只是僅一步之遙。
若說九州佛門之中,當世最為接近當初伏藏法師境界的————那無疑是有他一席之地。
法衍緩緩睜開眼,看著下方躬身而立的八大首座,聲音平和的道:「諸位皆是寺中肱骨,今日齊聚,想來也是為了忠孝王甦醒之事。」
聞言,左側一名身著紅架裟的首座率先開口,「伍建章醒不醒,倒是與我佛門無關!
「」
「我護國寺雖說是國寺,但與朝廷的關係,其實還不如崇玄寺!」
此人為護國寺武僧首座法剛,掌中一桿錫杖乃是強大無比的佛器,走的乃是肉身之道,佛法修為,絲毫不遜色人仙境的武夫。
此刻,他的聲音如洪鐘響起:「關鍵是陀羅尼密界的歸屬之事!」
「現在,忠孝王甦醒過來,朝廷想必很快便會有定論。」
「但崇玄寺早已派人占據密界入口,若是任由他們獨吞機緣,我護國寺顏面何存?」
「伏藏法師雖是密宗祖師,但傳聞其早年間,也曾與其他宗派有所交流!」
「那陀羅尼密界之中,必然藏有許多高深的佛法經文與佛器,甚至可能有突破境界的機緣!」
「我等無論如何,都絕不能讓崇玄寺一家獨占!」
話音落下,在旁的另一位首座法慧頷首道:「法剛所言極是。」
「崇玄寺自恃得到朝廷先令便獨霸密界入口,數月來雖探索無甚所得,卻始終不肯讓其他寺院插手。」
「如今伍建章甦醒,大興善寺的事情就算是落下了帷幕————朝廷勢必要重新考量密界的歸屬!」
「我護國寺身為大隋第一國寺,理當執掌密界探索的主導權。」
聞言,其餘首座紛紛附和,言辭間皆是對崇玄寺的不滿,以及對陀羅尼密界機緣的渴求。
他們皆知,陀羅尼密界乃是伏藏法師耗費畢生修為開闢的小千世界。
即便沾染了些許幽冥之氣,但其內的天地靈氣遠勝外界。
而且,其中更有伏藏法師的修行痕跡與傳承,若是能從中得到一二,不僅能提升寺中僧眾的修為,更能讓護國寺的聲望更上一層樓,壓過崇玄寺。
法衍禪師抬手壓下眾人的議論,眸光微凝,緩緩道:「崇玄寺有慧明禪師坐鎮,此人心思縝密,又深得朝廷信任,想要從他手中奪走主導權,並非易事。」
「更何況,還有天宇寺等也是虎視眈眈,還有那些大小寺院也想分一杯羹,此事不可操之過急。」
他頓了頓,繼續道:「伍建章即將突破真仙,乃是朝廷柱石,此人向來對佛門不偏不倚,卻也絕不容許佛門在大興城生事。」
「我等需先探清朝廷的態度再做打算。」
「法慧,你派弟子前往太醫院,打探忠孝王的具體情況,確認其自前情況,適當示好「」
「至於法剛————你先召集一部分武僧,留意崇玄寺與天宇寺的動靜,謹防他們暗中動手。」
「其餘人等去聯絡城中大小寺院,曉以利害,讓他們站在我護國寺這邊,形成合力,如此方能在密界的爭奪中占據上風。」
「謹遵住持法旨!」
八大首座齊聲應道,躬身退下,各自安排事宜。
一時間,護國寺內僧影穿梭。
與護國寺的主動布局不同,崇玄寺此刻正處於一種緊張的戒備之中。
崇玄寺的寺令慧明禪師自接到伍建章甦醒的消息後,便立刻召集寺中高僧,守在陀羅尼密界的入口處。
這座密界入口位于靖善坊的大興善寺內。
而靖善坊早已經被十二衛團團圍住,大興善寺中又被崇玄寺以佛法布下層層禁制,數十名僧人日夜值守。
此刻,慧明禪師立於密界入口的石台前,身著灰色僧袍,面容清癯,手中捻著一串菩提念珠,眸光中帶著一絲凝重。
他自然知曉伍建章甦醒後,其他寺院必然會凱覦密界。
其中,護國寺身為第一國寺,更是不會善罷甘休。
這一月多以來,崇玄寺雖占據密界入口,盡全力去探索,但仍然只深入了十分之一。
就連密宗典籍中記載的,關於伏藏法師曾建造的幾座寺廟都未曾找到。
若是此時讓其他寺院插手,崇玄寺之前的付出便會付諸東流。
「寺令,護國寺已派人聯絡城中大小寺院,似是要聯合起來,準備向朝廷施壓。」
一名僧人快步走來,躬身稟報,語氣中帶著焦急。
慧明禪師捻動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頓,淡淡道:「意料之中。」
「護國寺素來眼高於頂,豈會容忍我崇玄寺獨掌密界?」
「其他寺院那邊可有動靜?」
慧明禪師並不奇怪護國寺的動作。
「天宇寺的住持智光禪師閉門不出,似是在觀望局勢,但其門下弟子卻在暗中打探密界的情況,想來也不願錯過這場機緣。」
慧明禪師眸光微沉,冷笑道:「智光這個老狐狸,向來是見風使舵,想坐收漁翁之利」
。
「傳我法旨,加強密界入口的禁制,增派更多僧人值守,沒有陛下和朝廷的旨意之前,不許任何寺院的人靠近半步!」
「另外,讓寺中精通佛法的弟子加緊整理密界中所得的零星經文,哪怕只是殘篇,也要從中提煉出有用的內容,呈給陛下!」
「我崇玄寺必須讓朝廷和陛下知曉,我們探索密界,並非只為一己之私,更為朝廷,為了大隋!」
僧人躬身應道:「弟子遵令!」
慧明禪師望著密界入口處氤氳的佛光與幽冥之氣交織的光暈,心中暗道:「陀羅尼密界乃是陛下交由我崇玄寺掌管,豈是爾等說搶就能搶的?」
「護國寺雖勢大————但想要從我手中奪走主導權,也要看我崇玄寺答不答應!」
三大國寺中,大興善寺已經被廢,只剩下護國寺。
而除了護國寺之外,還有其他八宗在大興城的寺院,以及一座不在七宗之列,但是底蘊深厚的天宇寺也是一大威脅。
但天宇寺的僧眾以禪修為主,僧眾修為雖高,卻素來不喜爭名奪利。
而天宇寺的住持智光禪師更是出了名的老狐狸,凡事都以寺中利益為先,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
伍建章甦醒的消息傳到天宇寺時,智光禪師正在後院品茶,聽聞消息後只是淡淡一笑。
他並未像護國寺與崇玄寺那般立刻召集僧眾議事,反而讓弟子備了些上好的靈茶,派人送往太醫院,慶賀伍建章甦醒。
「住持,這是為何?」
寺中的長老得知消息後有些不解,忍不住前來詢問。
智光禪師抿了一口清茶,緩緩道:「護國寺勢大,崇玄寺有朝廷之令,二者相爭,必有一傷。」
「我等何必急於一時?」
「不如靜觀其變,待他們斗得兩敗俱傷,朝廷自然會想到我天宇寺。」
「到時候,只需坐收漁翁之利,便能分得密界的一杯羹,豈不快哉?」
說罷,這位天宇寺的住持微微眯起眼睛,繼續道:「更何況,密宗那位佛子近日要在大興城論法。」
「此子佛法的確高深,又似乎深得陛下認可————不容小覷啊!」
「密宗雖經大興善寺之禍,但終究二者不可為一談,如今已有來勢洶洶之意!」
「在這個節骨眼上,我天宇寺不適宜摻和到崇玄寺與護國寺之間的爭鬥————既然如此,不如另闢途徑!」
智光禪師輕聲道:「忠孝王即將突破,成為人仙境之上,媲美真仙境的存在!」
「如此一來,其必會被陛下視為柱石!」
「這個時候對他示好————未嘗不會成為我天宇寺的助力。」
那名長老聞言,恍然大悟,躬身道:「住持高見!」
「我這就去安排!」
智光禪師點了點頭,望著窗外的天色,眸光中閃過一絲算計。
在他看來,這場陀羅尼密界的爭奪,並非只是各大寺院的博弈,更是牽扯到朝廷、密宗乃至整個大興城佛門勢力的格局。
唯有審時度勢,方能占據主動。
除了護國寺、天宇寺等,大興城中的數十座大小寺院也紛紛行動起來。
這些寺院實力薄弱,既無護國寺的威望,也無崇玄寺的朝廷支持,更無天宇寺的底蘊。
所以,他們想要在密界的爭奪中分一杯羹,唯有依附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