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茅山宗千年的執念,上古凶獸,伍建章甦醒!
揚州府衙大堂,燭火搖曳,映照出中年男子凝重的面容。
他正是當今揚州刺史,修為雖不至人仙,但也是返虛合道境的陸地神仙,在江南地界頗有威望。
剛才小吏倉促闖入的呼喊,讓他指尖摩挲奏摺的動作驟然停頓。
「玄谷?茅山宗的玄谷?」
揚州刺史猛地抬頭,瞳孔驟縮,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怒,下意識道:「茅山宗不是早在三十年前就將他逐出門牆了嗎?」
「他怎麼敢突然回來!」
那小吏被他驟然爆發的氣勢嚇得渾身一抖,連忙躬身搖頭:「回、回大人,下官不知一」」
「只知玄谷道人剛踏入江南水域,便與鰲宮的巨鰲王爆發衝突,水族那邊已經傳遍了!」
「可他的蹤跡眨眼就消失了,沒人知道去了何處。」
「消失了?」揚州刺史眉頭緊鎖,指尖重重敲擊案幾,發出沉悶的聲響。
隨即,他緩緩吐出口氣,喃喃自語道:「這老東西————還是這般神出鬼沒。」
他對玄谷的來歷知之甚詳。
玄谷乃是茅山宗當代宗主玄崢的師弟,當年也是天資卓絕,修煉不到百年便已經踏入人仙境。
曾經,玄谷還是是南方道門最耀眼的新星。
可他性子混不吝,最喜與人鬥法賭命。
但這賭注又從不是什麼金銀財帛,只賭對方的至寶,而他自己押上的則是性命。
在被茅山宗逐出山門之前的數十年裡,玄谷在江南地界掀起無數風波,與人賭鬥上百場,未嘗一敗。
但是,他也從未取人性命,只是硬生生贏走了數十件至寶。
其中甚至還不乏有兩件先天靈寶,成了江南世家、道統的眼中釘肉中刺。
最後一次賭鬥,他竟是膽大包天,賭上了茅山宗的鎮山之寶,與當時的江南第一世家陸家賭鬥一條水道。
那場賭鬥驚天動地,而玄谷也是不負眾望的贏了,但也闖下彌天大禍。
陸家先祖乃是飛升的仙人,玄谷贏走陸家的水道,還拿走了陸家一件家傳至寶「天音水佩」,引得仙人降世問責。
最終,茅山宗為平息禍端,無奈之下只能將玄谷逐出門牆。
而玄谷也是硬氣,被逐之前,竟是趁夜潛入茅山宗寶庫,偷走了茅山宗的另一件至寶,此後便銷聲匿跡,再未曾現身。
「這老東西當年偷走茅山宗的至寶後,按理說早該遠遁離開九州,怎麼會突然回江南?
「」
揚州刺史站起身,在大堂內踱步,神色愈發難看,「他可是人仙境的修士,手中寶貝無數,想要抓住他比登天還難。」
他並非懼怕玄谷本人,大隋疆域遼闊,人仙境修士雖少,卻也絕非孤例。
真正讓他擔憂的,是玄谷的出現會攪亂江南的安穩。
如今江南看似安穩,局勢已定,但仁壽年間的動亂太大,導致現在九州各地還是人心未穩。
各地水脈也還在梳理,玄谷這尊煞神現在回來,指不定會鬧出什麼亂子。
「他多半是回茅山宗了————」
揚州刺史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當初他雖被逐出宗門,可玄崢與他師出同門,情誼深厚,未必會真的攔他。」
想到這裡,揚州刺史不再遲疑,快步走到案前,提筆研磨,開始撰寫奏摺。
他必須將此事儘快稟報御前,字字斟酌,既要說明玄谷的過往惡行————比如賭鬥奪寶、攪亂水域、偷盜至寶等等!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是玄谷行蹤詭譎,行止難測,恐擾江南局勢,請求朝廷早做部署。
寫完奏摺之後,揚州刺史吹乾墨跡,遞給小吏,沉聲道:「立刻用八百里加急送往大興城!」
「務必親手交到內侍總管手中,不得有半分耽擱!
「遵令!」小吏接過奏摺,躬身退下,腳步匆匆,生怕晚了一步就會遭殃。
揚州刺史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幽幽嘆了口氣,心中暗道:「玄谷啊玄谷,你這一回來,江南怕是又要不太平了。」
1
揚州城外,春寒料峭,細雨如織。
青石板路被雨水沖刷得泛著幽光,一名身著破舊道袍的老者踏雨而來。
老者正是玄谷。
他的道袍下擺滴水未沾,足下青石亦是無半點濕痕,仿佛雨水都刻意避開了他的身形。
縮地成寸!
若是有道門修士在此,定會驚呼出聲,震撼莫名。
這可是道門當今極高的遁法神通,能縮萬里為咫尺,踏一步便是數十里。
即便是當今道門的幾位真人,也未必能熟練掌握。
而玄谷作為一個被逐出宗門的「叛逆」,竟將這門神通修煉得爐火純青,不得不說是一種諷刺。
「哼哼哼————茅山宗,老道回來了!」
玄谷唱著怪異駁雜的小調,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雨幕之中,腳踩縮地成寸,不過半個時辰,便已遠離揚州城數百里,抵達了句容縣。
句容縣本是一座尋常小城,卻因境內的三茅山」而聲名遠播那正是南方道門巨擘之一茅山宗的山門所在。
三茅山峰巒疊嶂,雲霧繚繞,仿佛籠罩在一層仙境迷霧之中。
山腳下,一條石階蜿蜒向上,苔痕斑駁,卻不見半炷香火和鐘磬,透著一股與世隔絕的清冷。
玄谷駐足山腳,仰首凝望那被風雨剝蝕的「茅山宗」三字古匾,古匾材質非金非石,隱隱有靈光流轉,正是一件上品靈寶。
「還是老樣子啊!」
他嘴角忍不住微揚,從袖中取出一枚青玉符,指尖一捏,青玉符悄然碎裂,化作點點符灰飄散。
茅山宗作為南方道門巨擘,山門內外布有無數禁制與陣法,號稱「無緣者不得入,有緣者自會尋路」。
若是沒有宗門信物,即便能登上三茅山,也永遠找不到真正的山門所在,只能在幻境中打轉。
呼!
符灰飄散之際,山間忽起一陣低沉嗡鳴,仿佛沉睡千年的地脈被輕輕叩響。
下一刻,山門石階忽自裂開一道幽深縫隙,青光如血絲般蜿蜒滲出,順著石階蔓延而上。
雲層驟然旋動,化作一隻巨大的瞳孔,懸浮在半空,俯視著玄谷的身形與面容,那瞳孔之中儘是冰冷的審視。
「玄谷————你這個被逐出宗門的叛逆竟然還活著?」
巨大瞳孔發出沉悶的聲音,像是巨石在摩擦,又硬又澀,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
這是茅山宗山門的守護陣法「天眼陣」所化,由歷代宗主經過加持之後,威能無窮,能辨善惡,識敵友。
玄谷渾然不在意,聞言笑道:「老夥計,別這麼大的火氣嘛!」
「你都能存在這麼多年,老道為什麼不能活著?」
「總之,我要進山,讓開吧!」
「.
「」
那巨大的瞳孔沉默不語,似乎在猶豫,又像是在與山巔的人溝通。
「讓他進山吧!」
片刻後,一道淡淡的聲音從山巔飄來,清越如鐘磬。
這聲音帶著一股歲月沉澱的滄桑與威嚴,仿佛整座巨岳壓來,震動天地。
玄谷身形微頓,眼中掠過一絲複雜神色,似乎是認出了這個聲音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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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那巨大的瞳孔深深凝視了玄谷一眼,隨後緩緩消散於雲霧之中。
嗡!
山門石階上的幽深縫隙隨之泛起漣漪般的光暈,青光漸盛,如活物般映照出一條隱藏在雲霧中的真正山路。
山路兩旁,符文閃爍,靈氣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
玄谷看著這一幕,並不感到意外,抬腳踏上了那青光映照的石階。
奇異的是,他足下的苔痕竟如活物般退散,露出底下深藏千年的硃砂符文,符文流轉間,隱隱有龍吟之聲傳出。
一路上,玄谷忍不住打量著四周。
三茅山的景致與三十年前相比,幾乎沒有變化,雲霧依舊繚繞,古木依舊參天,只是多了幾分清冷。
偶爾能看到幾隻瑞獸在林間穿梭有身披金鱗的麒麟後裔,有頭頂獨角的白鹿,還有翼展丈余的鸞鳥。
這些瑞獸皆是茅山宗豢養的護山神獸,修為最低也在煉神返虛境。
可它們見了玄谷卻像是見了天敵一般,避如蛇蠍,昂首踱步而過,鱗甲與羽翼在青光下泛著冷寂寒芒,連一絲停留的意願都沒有。
「嘿嘿,還是這麼怕我?」
玄谷不以為意,嘿嘿一笑,顯然他的「惡名」不僅在江南地界流傳,在茅山宗山門之內亦是如雷貫耳。
不知走了多久後,山路盡頭豁然開朗,映入眼中的是一座又一座依山而建的古老殿宇。
殿宇皆由千年靈木與玄石鑄就,飛檐挑角皆懸青銅風鈴,卻無一聲清響。
朱漆剝落處露出暗金符籙,在青光中微微搏動,似有呼吸,透著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氣息。
玄谷腳步未停,徑直朝著正中的太玄殿走去。
殿門虛掩,一道瘦削身影端坐於殿內中央的青銅蒲團之上,手中拂塵垂落,鬚髮皆白如雪,卻不見半分老態。
唯有眼窩深處兩點幽光,似能洞穿三界六道。
在那老者的左右兩側,還立著兩道年輕身影。
左側是一名身著青色道袍的男子,面容俊朗,眼神如刀,眉宇間帶著幾分桀驁與凌厲。
其名為玄陽,修為已至返虛合道境後期,乃是茅山宗此代翹楚。
右側是一名身著白色道袍的女子,容貌清麗,眉宇間帶著一絲清冷,腕間戴著一串銀色鈴鐺。
其名為玄鈴,修為與玄陽相當,所修乃是音殺之道,手中的寂滅鈴」是一件下品先天靈寶。
兩人看向玄谷的眼神截然不同。
玄陽眼中滿是敵意與不屑,似乎對玄谷的到來很是不歡迎。
而玄鈴則垂眸不語,腕間銀鈴無風自顫,發出一聲極輕的響動,隱隱瀰漫起一股恐怖的威勢,似是隨時準備出手。
「玄谷————你還敢回來?」
玄陽率先開口,聲音冰冷,指尖微動,已然扣住一枚雷符,隨時準備發難。
玄谷卻只瞥了他一眼便不做理會,轉而將目光落在玄鈴腕間的銀鈴上,唇角微揚,似笑非笑地道:「小鈴兒,十年不見,你的寂滅鈴」倒是養得愈發陰寒了。
「怎麼樣,要不要跟師兄賭一把?就賭你這寂滅鈴,能不能擋住我一指。」
叮鈴!
話音落下,玄鈴猛地抬頭,眸中寒光一閃,腕間寂滅鈴驟然嗡鳴,一道尖銳的鈴音破空而起,仿佛能撕裂神魂。
這鈴音蘊含著陰寒之力,所過之處,虛空都凝結成霜,殿內的青石地面竟裂開細密的紋路。
可就在鈴音將震未震之際,忽有一縷青煙從玄崢袖中飄出,凝成一柄桃木劍的虛影,輕輕一盪。
哧!
那尖銳的鈴音便如石沉大海,瞬間消散無蹤。
「夠了,都住嘴吧。」
玄崢緩緩抬眸,拂塵輕揚,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瀰漫開來,瞬間便將大殿內壓抑的氣氛盡數化為無形。
玄陽與玄鈴見狀,皆是朝著玄崢躬身作拜,齊聲道:「失禮了,大師兄!」
大師兄!
這看似瘦削的老者,赫然是當代茅山宗的宗主玄峰,也是玄谷的親師兄。
傳聞他的修行功德早已圓滿,百年前便得到天庭的敕封金冊,有資格飛升而去,位列仙班。
但不知為何,他始終選擇滯留人間,鎮守茅山宗的山門,如今的修為,早已深不可測。
「玄谷,你回來,究竟有何事?」
玄崢的目光落在玄谷身上,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
玄谷聞言,挑了挑眉,擺出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笑道:「也沒什麼大事,就是離開山門三十年,有些想念這裡的雲霧茶了,回來喝兩杯。」
玄崢與玄谷相交數十載,又是一師所授,自然知曉他所言絕非實情。
他緩緩搖頭,語氣帶著一絲無奈:「你我師兄弟一場,何必說這些虛言?」
「說說吧,這些年你在外面,過得如何?」
玄谷聳了聳肩,語氣帶著幾分自嘲:「還能怎麼樣?」
「無拘無束,逍遙自在,比在山門裡舒服多了。」
「不用守那些破規矩,不用看那些老頑固的臉色,想賭就賭,想走就走,倒是快活。」
聽到這話,玄陽與玄鈴沒有說話,但眼中都閃過一絲瞭然。
玄谷語氣中的怨恨與怒氣,根本無法掩飾。
「————唉!」
玄崢輕輕嘆了口氣,幽幽凝視著玄谷的臉龐,輕聲道,「你還是無法釋懷嗎?」
話音落下,玄谷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臉色驟然沉了下去。
下一刻,這位在江南之地聲名狼藉的人仙道士,猛地攥緊拳頭,咬牙切齒地說道:「我怎麼能釋懷!?還有你們幾個,一個個都是不爭氣的玩意!」
「若是師尊還在世,就算不死,也會被你們氣死!」
「哼,什麼道門巨擘,依我看全都是一群膽小鬼!」
「當年佛門崛起,步步緊逼,搶我道門氣運,奪我道門信徒,甚至暗中殘害我道門修士,你們竟然連反抗都不敢反抗!」
「你們還算什麼道門弟子!」
「連護道之勇都沒有,還談什麼濟世度人?」
轟!
玄谷袖袍猛然一震,渾身人仙境的威勢毫無保留地鼓盪而起。
整座太玄殿都劇烈地搖晃起來,殿頂的瓦片簌簌掉落,地面裂開蛛網般的紋路,空氣中的靈氣狂暴如潮。
玄陽與玄鈴神色微凝,心中暗驚。
他們萬萬沒想到,玄谷離開茅山宗三十年,再次歸來這一身修為竟然又有了精進。
人仙境的氣息比三十年前更加凝練,甚至隱隱有突破的跡象。
人仙境之後,修行進境本就艱難無比,百年難進一步,玄谷能有如此進展,實在不可思議。
呼!
而玄崢卻似乎並不意外,輕輕拂袖,一股柔和的力量擴散開來,瞬間便將玄谷散發出的狂暴氣息盡數撫平。
剎那間,仿佛春風化雪而臨。
太玄殿重歸寂靜。
隨後,他目光如古井深潭,平靜地望著玄谷微微色變的神情,緩緩道:「當年佛門崛起之勢,強橫無比,並非我茅山宗一家能夠抗衡。」
「不僅是我們,其他道門道統,甚至北方的道門巨擘,在面對佛門的強勢崛起時,都是無能為力。」
「這是大勢,亦是天命。」
玄崢的神色平靜無波,仿佛只是在訴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但玄陽與玄鈴卻是知曉,作為茅山宗的宗主,他才是內心最為痛苦的人。
當今之世,從西域傳法而來的佛門,僅僅用了幾百年的時間,便逐漸取代了曾經作為九州道統之首的道門。
如今,佛門在朝廷中有三大敕封國寺,香火鼎盛,信徒遍布九州。
而道門別說敕建道觀,就連公開傳法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觸怒佛門與朝廷。
但這種局面並非沒有過轉機。
三十年前,茅山宗有過一次逆轉道門頹勢的機會————但茅山宗最後放棄了。
而這一次放棄,也讓茅山宗徹底再沒有了扭轉道門傾斜的機會。
玄谷得知此事後,曾經勃然大怒,在茅山宗大鬧一場,與長老們爆發衝突。
而在混亂之中,上一代茅山宗宗主為了平息內亂,耗盡修為,最終隕落。
也正是因為這件事,玄谷被逐出宗門,三十年未曾歸來。
「哼————又是天命!」
玄谷微微眯起眼睛,聽到「天命」二字,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隨後沉聲道:「老道懶得跟你掰扯這些廢話!」
「這一次回來,我只是想告訴你一件事—那件東西不在伏藏法師手上。」
話音落下,玄陽與玄鈴頓時怔住了,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玄崢也是瞳孔微縮,眸中閃過一絲精光,連忙追問道:「你怎麼知道?等等!」
一瞬間,他猛地反應過來,驚聲道:「大興城那邊最近重新現世的陀羅尼密界————你當時在裡面!?」
陀羅尼密界乃是前大興善寺高僧、密宗祖師伏藏法師開闢的小千世界。
傳聞,伏藏法師在大限將至之前躲入其中嘗試突破,但卻最終失敗,分裂出陰陽雙身。
這一結果最終導致大興善寺此後走上邪路,與西域邪修勾結,轉修雙修之道,釀成了大禍。
茅山宗一直猜測伏藏法師當年可能得到了那件東西」的線索,甚至將東西藏在了陀羅尼密界之中。
如今玄谷這般說,顯然是去過陀羅尼密界,並且證實了此事。
「這是真的?」
玄陽忍不住追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急切,「玄谷師兄,你當時真的在陀羅尼密界之中?」
「那你可曾找到那件東西?」
玄谷聽到他改口叫「師兄」,忍不住嘴角扯了扯,嗤笑道:「真是見風使舵!」
「剛才還一臉恨不得殺了我的模樣,怎麼現在就改口了?」
玄陽臉色頓時漲紅,死死盯著玄谷的臉龐,眼中滿是怒意,卻終究還是忍住了。
那件東西關乎茅山宗的興衰,他不敢意氣用事。
「玄谷,你當時真的在陀羅尼密界之中?」玄崢再次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凝重。
玄谷沒有隱瞞,坦然點頭:「沒錯,老道當時就在裡面,還親眼見到了伏藏法師分裂出來的陰陽雙身。」
「嘖嘖,該說不說,伏藏法師的確是強橫無比啊————若非是出現了意外,只怕他真的能成功!
隨後,玄谷便將自己在陀羅尼密界中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如何誤入密界,如何與伍建章、楊林等人相遇,如何被歸藏追殺————又如何見到楊廣出手,以一字訣引國運加持,一指便將歸藏重創,最終覆滅在了陀羅尼密界。
「————那隋二世的確了得!」
玄谷感慨地搖了搖頭,回想起楊廣那驚天動地的一指,至今仍心有餘悸,「難怪當年能攻破南陳都城,覆滅南陳。」
「老道之前還以為是傳聞誇大,現在看來,這楊廣的實力,當真是深不可測!」
「那一指之威,蘊含著磅礴的國運之力,幾乎要將整個陀羅尼密界都碾碎,即便是我也未必能接得住。」
玄崢與玄陽、玄鈴聞言,皆是神色微動。
他們自然知曉南陳覆滅的舊事。
當年南陳都城有護國大陣加持,更有數位人仙境巔峰的強者坐鎮,還有南陳後主陳叔寶這位真仙境之上的強者,按理說絕不可能如此輕易被攻破。
但結果,南陳並未堅持多久,敗亡的速度快的可怕。
當初,曾經有不少人得知消息後,都是感到了驚詫。
如今聽玄谷這般說,他們才隱隱有些明白,或許南陳當初敗亡極快————並非沒有緣由。
「隋二世的實力,的確超出了我們的預料。」
玄峰緩緩點頭,眸中閃過一絲深思,「不過,你說那件東西不在伏藏法師手上,又是如何確定的?」
「很簡單。」
玄谷收起感慨,神色變得嚴肅起來,「我在陀羅尼密界之中仔細感應過,那裡面的確有一件幽冥寶物,但並非那件東西。」
「那件寶物名為「幽冥盞」,只能滋養陰魂,並無其他效果。」
「而且,按照傳聞,那件東西乃是上古至寶,威力無窮。」
「若是陀羅尼密界中的寶物是那件東西,以當時歸藏的力量————根本不可能被楊廣輕易重創,甚至能反過來掌控整個陀羅尼密界。」
「我們這些闖入者,根本撐不到楊廣趕到,歸藏一個人就能將我們全部殺了。」
玄谷搖了搖頭,繼續道:「所以我可以肯定,那件東西不在伏藏法師手上,也不在陀羅尼密界之中。」
「這件上古至寶要麼已經消失在了歷史長河中,要麼還藏在九州的某個角落。」
「也可能東西根本不存在!」玄鈴忽然開口,聲音清冷的道。
「我茅山宗追尋那件東西已有上千年的歷史,一代又一代茅山宗的宗主,蹉跎至此,卻始終沒有找到半點確切線索。」
「或許,這件至寶根本就不存在,只是先輩流傳下來的傳說罷了。
39
話音落下,太玄殿內頓時陷入了死寂。
玄谷仍是一臉隨意的表情,似乎並不在意玄鈴的猜測。
玄陽與玄崢則陷入沉默,眉頭緊鎖,顯然在思索玄鈴的話是否有道理。
千年追尋,毫無結果,的確讓人不得不懷疑,那件上古至寶是否真的存在。
良久後,玄崢緩緩開口,打破了沉默:「這個可能倒也不是沒有。」
「但我更傾向於那件至寶一定存在,並且就在九州之中的某個角落。」
聞言,玄陽與玄鈴皆是面露疑惑。
玄谷卻是眼神驟變,死死盯著玄崢,語氣急促地問道:「你又窺測了天機?玄崢,你不要命了!?」
天機不可泄露,這並非一句簡單的警告,而是蘊含著天地法則的因果之力。
任何修士,若是強行窺測天機,輕則折壽損運,修為倒退;重則神魂俱滅,遭因果反噬,連輪迴的機會都沒有。
尤其是玄峰這種早已功德圓滿、有資格飛升的修士,窺測天機的代價更是恐怖,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
玄崢卻只是微微搖頭,語氣平靜地說道:「只是稍稍窺探了一下,並未深入,不算什麼。」
話音落下,玄陽與玄鈴臉色大變,眼中滿是擔憂。
他們深知窺測天機的兇險,大師兄此舉,無疑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冒險。
「————哼,你最好別把自己搞死了,到時候還得讓老道來收拾爛攤子!」
玄谷死死盯著玄崢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最終冷硬地丟下這句話,緊接著追問道:「說吧,你到底看到了什麼?」
玄崢沉默片刻,緩緩吐出兩個字:「鬼城。」
「鬼城?」
三人同時愣住了,臉上滿是不解。
玄崢點了點頭,目光深邃,緩緩道:「我看到了一座懸浮在幽冥與人間交界處的鬼城。」
「那座城池通體漆黑,由無數陰魂凝聚而成,城牆上刻滿了幽冥符文,散發著鎮壓萬古的氣息。」
「而在那鬼城的中央有一座高台,高台上懸浮著一件漆黑的寶物,那寶物之上縈繞著淡淡的土黃色光暈,正是那件上古至寶!」
轟!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在太玄殿內炸響。
三人皆是心神劇震,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狂喜與激動。
茅山宗追尋了上千年的至寶竟然真的存在,而且現在還有了確切的線索!
「鬼城————幽冥與人間的交界處————」
玄谷喃喃自語,眼中閃爍著熾熱的光芒,「好,既然知道了線索,老道這就去尋找這座鬼城,把那件寶物給拿回來!」
他一生嗜寶如命,而茅山宗追尋了上千年的那件上古至寶,對他的吸引力無疑是巨大的。
更重要的是,若是能找到那件寶物,或許就能逆轉道門的頹勢,完成師尊當年未竟的心愿。
這也是他心中一直以來的執念。
「不可!」
玄崢搖了搖頭,直接開口阻攔,「那座鬼城————我沒有看的很清楚,但應該是地處幽冥與人間的交界處。」
「其內陰煞之氣濃郁到了極致,裡面更是有無數強大的陰魂、惡鬼,甚至可能有邪神盤踞,兇險無比。」
「而且,那件寶物作為上古至寶,必然有強大的禁制守護!」
「僅憑你一人,根本不可能拿到手。」
「那又如何?」玄谷眼中閃過一絲桀驁。
「當年我能從陸家手中贏走天音水佩,能從茅山宗寶庫偷走鎮山至寶,這世上就沒有我玄谷得不到的寶貝!」
「鬼城再險,也攔不住我!」
「你————」玄崢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玄谷打斷。
「師兄,不必多言!」
玄谷語氣堅定,沉聲道:「尋找那件上古至寶,不僅是茅山宗的執念,也是我的執念「」
。
「這一次,我必須去!」
「若是成功,道門或許能重現當年的輝煌!」
「若是失敗,大不了一死,我玄谷這輩子也活得夠本了!」
說完,玄谷不再停留,轉身便朝著殿外走去,身形很快消失在雲霧之中,只留下一道灑脫而決絕的背影。
「唉————」
玄崢望著他離去的方向,輕輕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喃喃道:「這一次不同,老道心中總有些不安啊!」
聞言,玄陽與玄鈴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抹複雜。
那件上古至寶再次出現線索————或許真的能改變道門的命運。
但偏偏去追尋那件上古至寶的人卻是被茅山宗逐出宗門的玄谷。
大興城,夜色如墨。
朱雀大街上,燈籠搖曳,光芒柔和,巡街的禁軍甲士身著玄甲,手持長戈,步伐沉穩,鎧甲在燭火下映著淡淡的微光。
整個皇城都透著一股肅穆與威嚴。
而在皇城深處的太醫院內,燭火幽微,藥香瀰漫。
一位白髮老御醫正俯身於青銅藥鼎前,小心翼翼地添加著藥材,指尖捻起一撮青灰色的藥粉。
這正是太初紫芝的枝幹粉末,珍貴無比,每一點都可謂價值連城。
他正在為伍建章煉製療傷丹藥。
自從伍建章在陀羅尼密界中被歸藏重創後,便一直昏迷不醒,全靠丹藥維持。
忽然,在旁病床之上,一直閉目不醒的伍建章眼皮微微一顫,乾枯的指尖猛地動了一下。
下一刻—
轟隆!
一股恐怖無邊的威壓自他體內轟然爆發。
整座太醫院瞬間劇烈震顫,青銅藥鼎嗡鳴著翻倒在地,裡面的丹藥如雨般灑落,滾得滿地都是。
銅爐炸裂,灰燼沖天而起,化作一道慘白煙柱,直貫殿頂,將太醫院的青瓦都掀飛了數片。
伍建章雙目驟睜,眼瞳仿佛化作兩輪熾熱的大日,燃燒著熊熊氣血!
轟!
剎那間,一股驚人無比的赤色氣血從他體內猛地爆發,如同一頭甦醒的怒龍,沖霄而起。
頃刻間便是撕裂了殿頂的青瓦,直貫雲霄,將大興城的夜空都染成了赤色。
整座皇城之內,燈火齊滅。
朱雀大街上巡街的禁軍甲士盡皆跪伏在地,甲冑寸寸龜裂,體內氣血翻騰,根本無法抗拒這股恐怖的威壓。
「這————這————!?」
白髮老御醫跟蹌後退,撞翻了三座藥架,藥材散落一地,卻渾然不覺痛楚,只死死盯著病床上的伍建章,眼中滿是震驚與駭然。
只見伍建章乾癟的胸膛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脹、虬結,青筋如古藤般暴起,皮膚下似有金鐵交鳴之聲隱隱迴蕩,原本蒼白的面色也變得紅潤起來。
更駭人的是,其左肩胛骨處,一尊模糊的青銅饕餮紋竟緩緩浮現。
鱗甲森然,口銜幽火,仿佛沉睡了千年的凶獸————今夜終於甦醒!
這饕餮紋乃是上古凶獸圖騰,蘊含著吞噬天地、鎮壓萬物的無上威能。
「咳————咳咳————」
伍建章緩緩坐起身,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吐出幾口烏黑的淤血。
那淤血落在地上,竟發出滋滋的聲響,腐蝕出一個個小坑,顯然是歸藏的陰寒之力殘留。
而隨著一口淤血吐出,伍建章身上的氣息愈發凝練。
那股恐怖的威壓也漸漸收斂,但仍然讓整個太醫院都籠罩在一股肅殺之氣中。
他緩緩睜開眼睛,目光銳利如刀,掃過殿內的狼藉,又望向皇宮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陛下————多謝你救命之恩。」
伍建章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卻有力。
他雖然昏迷不醒,但意識卻並未完全沉寂,隱約能感知到外界的事情。
所以,伍建章知道自己被楊廣接入太醫院,也知道楊廣派了最好的太醫為他療傷,甚至動用了太初紫芝這等先天靈根來為他煉製丹藥。
這份恩情————他記了在心裡。
「不過,邱瑞之事————」
伍建章眼中閃過一絲凝重,「陛下,你或許做得有些太急了。」
他雖然昏迷,但卻知曉邱瑞為秦瓊求情,被楊廣廢去修為、打入天牢之事。
開隋九老本就所剩無幾,如今邱瑞落得這般下場,楊林被囚於陀羅尼密界,韓擒虎獨木難支,大隋的開國功臣已然凋零。
「罷了,等傷勢痊癒,再向陛下進言吧。」
伍建章輕輕嘆了口氣,開始運轉功法,煉化體內殘留的藥力與陰寒之氣。
太醫院外,禁軍統領早已帶著大批禁軍趕來,卻被伍建章身上散發出的威壓震懾,不敢貿然闖入,只能在殿外恭敬等候。
伍建章甦醒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迅速傳遍了皇城,甚至驚動了正在御書房處理奏摺的楊廣。
御書房內,楊廣放下手中的奏摺,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與欣慰,「伍建章醒了?」
「好!好!好!」
伍建章作為開隋九老之首,不僅威望極高,實力更是深不可測,他的甦醒無疑是大隋的一大幸事。
尤其是如今朝中暗流涌動,伍建章的回歸無疑能為他分擔不少壓力。
「陳叔寶。」楊廣開口喚道。
「臣在。」陳叔寶連忙從殿外走入,躬身待命。
「備駕,朕要去太醫院看看伍建章。」
楊廣站起身,語氣帶著一絲喜色,「另外,傳旨下去,太醫院所有藥材,優先供應伍建章療傷,任何人不得阻攔。」
「遵旨!」陳叔寶躬身應命,心中也是暗自鬆了口氣。
伍建章甦醒,對大隋而言無疑是一劑強心針。
夜色中,一行儀仗從皇宮出發,朝著太醫院的方向走去,燈籠搖曳,光芒照亮了皇城的石板路,也照亮了楊廣眼中的希冀。
而此時,皇城中的其他人也是得知了伍建章已經甦醒。
其中,越王楊素的府上,燭火幽微,楊素指尖輕叩紫檀案幾,目光沉靜如深潭。
在他身旁,一襲青衫謀士緩緩放下茶盞,低聲道:「忠孝王殿下甦醒,靠山王又剛剛突破————」
「陛下一下子得到了兩大柱石,只怕對越王殿下您的倚重,也會越來越少。」
「還有宰相宇文化及————」
聞言,楊素不語,只是把玩著一枚青銅兵符,虎目微斂,輕聲道:「不著急,無論是在搗鼓大運河的宇文化及,還是伍建章,其實本質上都是一樣。」
「他們都是外人。」
「而本王————與楊林乃是陛下的皇叔!」
「只這一點,本王就不必擔心。」
窗外寒風掠過枯枝,沙沙作響,仿佛應和著這無聲卻鋒利的棋局重啟。
與此同時。
大興城中的各大寺院也得知了消息,紛紛開始了行動。
他們對於伍建章的甦醒,倒是沒什麼在意的,也與伍建章沒什麼交情。
但是,伍建章畢竟是因為陀羅尼密界而重傷昏迷。
這也就導致他的甦醒直接牽動了一眾寺院的心神。
他們之前一直沒辦法爭奪陀羅尼密界的歸屬。
但隨著伍建章的甦醒,大興善寺搞出來的禍事也終於能落下帷幕。
那麼————陀羅尼密界的歸屬,也該重新提上日程了。
此刻,大興城中的一眾寺院紛紛開始串聯各方,打算爭搶那座伏藏法師開闢出來的小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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