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隋帝嫡長子,萬國來朝的漢武盛世,江南風波
」漢武————原來如此,上一次是人族的起源,這一次就是漢武帝治下的九州嗎?」
楊廣怔怔立於漢武時期的長安城外,心中掀起的驚濤駭浪久久未平。
他穿越至今以來,見過大隋開皇盛世的繁華,也見過大興城的巍峨壯闊。
但他卻從未想過,千年前的長安,竟能恢弘到如此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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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後世那種規規矩矩的城池布局,而是帶著一股野性與包容的磅礴。
城牆青石上的紋路還留著戰火洗禮的痕跡,卻又被萬國衣冠的煙火氣溫柔包裹。
城門處的守衛雖煞氣凜然,卻也對異族商旅報以平和,言語之間沒有半分排斥。
「這位郎君看著面生,可是從西域而來?」
忽然,一道略帶沙啞的聲音自身側響起。
楊廣身形僵住,沒想到有人能看見自己。
一股難以想像的真實感席捲全身,讓他隱隱有些慌亂,下意識抬頭望去,只見一名身著皂衣、腰挎彎刀的胡商投來目光。
其鼻樑高挺,眼眸深邃,身後跟著一隊駝隊,駱駝背上滿載著斑斕的西域錦緞與琉璃器皿。
那胡商臉上帶著爽朗的笑容,操著一口流利的人族語言,語氣中滿是善意。
「朕————我並非來自西域,只是途經此地,見這般長安的盛景,一時失神。」楊廣淡淡回應,心中卻暗自訝異。
這胡商的漢話竟如此地道,可見漢武時期的文化融合,早已經是深入骨髓。
「哈哈,郎君此言不差!」
那胡商拍了拍手,指著城中絡繹不絕的人群,「我等自蔥嶺以西而來,三年前就聽聞當今的漢皇「懷遠以德」,許萬國來朝,便帶著族中貨物趕來。」
「如今長安城內,佛國的琉璃、北境的香料、西域的佛經————那是應有盡有,比我等故鄉還要繁華!」
說話間,一隊身著皮毛服飾的北境牧民牽著駿馬走過,馬背上馱著上好的獸皮與藥材,與街邊販賣絲綢的商販討價還價。
其言語間雖有口音差異,但卻是默契十足。
不遠處,一隊額生微角、瞳泛金芒的妖族衛士正緩步巡街。
他們身披玄甲,步伐沉穩,腰間長刀未出鞘,周身氣息平和。
路過孩童嬉鬧的街巷時,這些妖族甚至會彎腰拾起孩童掉落的玩具,遞還回去。
「這些妖族————竟是朝廷衛士?」楊廣心中微動,忍不住問道。
胡商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笑道:「郎君有所不知,這些乃是北境狐族的勇士。」
「去年狼族犯邊,狐族首領率部相助漢軍,戰後漢皇便下旨,許妖族子弟入長安任職,與人族共治。」
「如今長安城內,不僅有狐族衛士,還有龍族掌管水利,鳳族負責祭祀,各族和睦,這才是真正的天朝上國啊!」
聞言,楊廣默然點頭,心中感慨萬千。
大隋雖也有異族往來,卻多是互不干涉,甚至相互提防,何曾有過這般諸族同心、融為一體的景象?
開皇盛世號稱九州一統,但若論包容與氣度,較之眼前的漢武長安城————終究還是差了一籌。
「郎君快些入城吧,今日冠軍侯班師回朝,宮中已下旨普天同慶,酒肆茶樓都有熱鬧可看。」
「有些地方還有西域舞姬獻藝,若是錯過就可惜了!」胡商笑著拱了拱手,帶著駝隊緩緩入城。
聽到這話,楊廣有些恍惚,下意識邁步踏入長安城中。
青石板路寬闊平坦,似是被被歲月磨得光滑。
兩側商鋪林立,幌子翻飛,叫賣聲、討價還價聲、駝鈴聲交織在一起,熱鬧非凡。
街邊酒肆的二樓,文人墨客憑欄而坐,飲酒作詩,臉上神情皆是豪邁風氣。
此外,街角的食攤前,熱氣騰騰的胡餅香氣四溢,漢家孩童與異族幼童擠在一起,爭搶著剛出爐的餅食,笑聲清脆。
「.
」
楊廣再一次有種恍惚,仿佛真的來到了這歷史的一角,親身經歷了這一刻。
他走到一家酒肆前,只見店內人聲鼎沸。
叮鈴!叮鈴!
一名身著輕紗的西域舞姬正踏著羯鼓節拍旋舞,腰間銀鈴叮咚作響,裙擺翻飛間,露出纖細的腰肢與靈動的舞步。
那舞姬眼眸含媚,舞姿奔放卻不失優雅,引得滿堂喝彩。
更妙的是,她的舞步竟與遠處檐角銅雀風鐸的聲響隱隱呼應,形成一種奇妙的韻律,讓人心神激盪。
「好!跳得好!」
一名虬髯大漢拍案叫好,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正是方才城門處的妖族衛士。
他的額間金角微微發亮,眼中沒有半分戾氣,反而帶著欣賞的笑意。
舞姬聞言,裙擺一旋,對著那妖族統領盈盈一禮。
隨即,她的舞步加快,羯鼓聲也愈發急促,與風鐸之聲完全同頻,整個酒肆的氣氛被推向高潮。
楊廣找了個角落坐下,點了一壺酒,靜靜看著這一幕。
他忽然明白,所謂盛世,從來不是單純的疆域遼闊、物產豐饒,而是人心歸向、諸族同心。
武帝能讓狼族遠遁,萬國來朝,靠的不僅是強大的力量,更是這份海納百川的氣度與智慧。
「若是我————」
楊廣眸光微凝,思索著自己若是處於這個位置,可否能接受異族?
他想了想之後,暗暗搖頭,忍不住長舒口氣。
非吾族類,其心必異。
若是他的話,沒有這般大的氣魄。
「這需要絕對強大的實力————武帝能做到這一步,必然是自信即便萬國皆反,他也能一力鎮壓!」楊廣微微眯起眼睛。
如果是這個思路去猜測————這位消失在歷史長河中的武帝,只怕也是一位實力強大的修士,很可能不遜色上古大神通者就在這時—
當!當!當!
九聲悠遠而肅穆的鐘鳴自未央宮方向傳來,渾厚如雷,震得青石板縫隙間的浮塵微微躍動。
鐘鳴未歇,一道金符破空而來,高懸於長安城上空,硃砂所書的「可」字泛著微光!
那符紙邊緣浮現出細密的雲紋與星軌交織的圖騰,正是天機監之中獨有的星躔敕令。
「是宮中的敕令!」
酒肆內有人驚呼,忍不住喊道:「定是冠軍侯的封賞下來了!」
「哈哈哈哈!!」
話音剛落,一陣爽朗無比的大笑聲自皇宮方向傳來,震盪八方。
天穹之上頓時有無邊金色雲氣瀰漫開來,漸漸凝聚成一頭金鱗巨龍的虛影,盤踞九霄!
其龍首低垂,雙目如烈日灼灼,照徹整個長安城池。
「這是————」
楊廣瞳孔驟縮,一眼便認出這正是之前在青銅小鼎中看到的金鱗巨龍。
現在想來,這應該就是武帝國運所化!
昂!
金鱗巨龍緩緩張口,一道煌煌龍吟震落星斗,龍吟之聲化作無數金色光點,如春雨般灑向長安街巷。
那金光所及之處,胡商駝隊的駝鈴自動清越三聲,妖族衛士額角的金芒驟亮如燭。
酒肆中西域舞姬的裙裾無風自揚,踏出的羯鼓節奏與未央宮的風鐸完全同步。
整個長安城仿佛化作一個整體,脈搏與帝運同頻,震盪八方!
嗡!
楊廣好奇地探出手,一縷金光悄然沒入他的掌心。
剎那間,一股暖流順著經脈蔓延全身,千年帝都的脈搏、萬國衣冠的呼吸、諸族共治的律動,盡數在他血脈中奔涌共鳴。
他仿佛能感受到城中每一個人的喜怒哀樂,能感受到漢武大帝那份開疆拓土、包容天下的豪情。
隨即,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發熱,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盪。
「陛下有旨——」
一道高亢的傳旨聲自皇宮方向傳來,穿透了整個長安城,「嫖姚校尉霍去病,率八百鐵騎縱橫草原,追亡逐北,斬殺狼族王者,封「冠軍侯」,食邑千戶,普天同慶三日!」
轟!
金光未散,長安城九門轟然洞開!
八百玄甲鐵騎如黑潮般奔涌而出,馬蹄踏碎街面積水,濺起的水珠在龍輝映照下,竟凝成細小的金鱗,轉瞬即逝。
鐵騎陣列整齊,煞氣凜然,卻不傷沿途一草一木,盡顯漢軍的嚴明軍紀。
而為首的一騎身著銀甲,未覆半分塵土,昂首如松立霜雪,眉宇間儘是少年意氣與鐵血鋒芒。
他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眼神卻銳利如鷹,仿佛能洞穿一切,正是千古聞名的冠軍侯霍去病。
楊廣遙遙望著這一幕,只覺一股熱血在胸中奔涌,仿佛跨越了無盡歲月長河,真正見證了這位少年將軍的風采。
他曾在史書中看到過這位千古冠軍侯,但卻從未想過,親眼見到霍去病時,仍然會被這般磅礴的氣勢所震撼。
霍去病勒馬停駐於朱雀大街中央,銀甲映著龍光,愈發凜冽。
他腰間長劍未出鞘,馬後押著一名披髮跣足的俘虜,頸間戴著刻有狼頭圖騰的金環,正是狼族那位王者之子。
那俘虜昂首不跪,眼中滿是桀驁與怨毒,死死盯著霍去病的腦後。
長安百姓屏息凝望,連風都似悄然止步。
整個大街鴉雀無聲,唯有鐵騎的馬蹄聲與俘虜粗重的喘息聲。
「嗷嗚——!」
忽然,那狼首金環少年猛地仰天長嘯,聲如裂帛,竟引得城頭銅雀風鐸齊震三響,眼中凶光畢露,似要擇人而噬。
霍去病卻只是淡然垂眸,抬手解下腰間酒囊,仰頸傾盡。
酒液未落塵埃,盡數化作一道銀線,直灌入俘虜喉中。
「咳咳————你!?」
少年嗆咳數聲,眼中的戾氣微微凝滯,額上竟有淡淡的金芒亮起,與天穹之上的龍輝悄然同頻。
他本以為會被羞辱,卻沒想到霍去病竟會賜酒,一時怔在原地,神色複雜。
「哈哈哈哈!」
霍去病將酒囊擲於地上,放聲大笑,笑聲如驚雷滾過朱雀大街,震動天地,滿是少年人的豪邁與自信。
「你父作亂邊疆,害我漢家子民,今日伏誅,乃是天道輪迴。」
「本將軍賜你一杯酒,並非憐憫,而是讓你知曉,我大漢鐵騎不僅能斬你父兄,更能容你異族歸心!」
轟!
話音落下,周遭圍觀的百姓轟然叫好,歡呼聲震天動地。
胡商拍掌叫好,妖族衛士頷首讚許,北境牧民也高聲附和。
整個長安城都被這股豪情所感染,氣氛熱烈到了極點。
楊廣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深吸一口氣,只覺胸中的熱血幾乎要噴薄而出。
這便是武帝治下的的漢軍————這便是冠軍侯霍去病!
既有鐵血殺伐的鋒芒,又有包容天下的氣度,難怪能讓狼族遠遁,讓萬國臣服。
嗡!
就在這時,他眼前的光景突然開始變換,長安街巷、未央宮闕、八百鐵騎與霍去病的身影————盡數化作漫天星屑,漸漸消散於無形。
下一刻,楊廣眼前唯餘一片浩渺星空。
當!當!
忽然,隱隱有青銅編鐘之聲自九天垂落,一聲一階,凝成雲梯直貫蒼穹。
那尊熟悉的青銅小鼎緩緩垂臨,鼎身震盪不已,鼎口中升起一幅觀想圖。
圖中正是方才霍去病少年封侯、馬踏朱雀大街的景象,那位少年將軍銀甲如龍,氣勢凜然,仿佛要破圖而出。
「果然如此!」
楊廣心中微動,忍不住暗暗感慨。
修復第二道裂痕時,青銅小鼎曾帶著他見證了人族的起源,讓他得到了玄都大法師的觀想圖。
那道觀想圖,後來也是助他突破到了人仙境,獲得了金丹之法。
而現在,他再一次見證了武帝治下的長安歷史,又得到了霍去病的觀想圖。
看來這青銅小鼎的第二道裂痕修復————是能讓他從消失的歷史長河之中,獲得一些東西。
比如,人族先賢的傳承。
「只是這觀想圖能帶來什麼?是霍去病的兵法戰技,還是他那份一往無前的戰意?」楊廣若有所思。
歷史上對霍去病的記載多是戰功赫赫,卻極少提及他的修行法門或神通秘術。
如今得到這觀想圖,或許能揭開這位千古冠軍侯的隱秘。
「陛下,可要用早膳?」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打斷了楊廣的思索。
他猛然回過神,發現自己已然回到了大興城的寢殿之中。
晨光如金箔傾瀉而入,照亮了殿內的陳設。
窗外的天色已亮,鳥鳴清脆,隱隱有些恍。
「已經一夜過去了?」
楊廣怔了下,沒想到他沉浸在識海之中,竟已過了一夜。
想到這,他便是邁步走出了大殿,望著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晨風拂過檐角銅鈴,發出清越微響。
「陛下————」
陳叔寶立於殿外,臉上帶著幾分驚奇,目光不住地打量著楊廣,有些遲疑。
只是過去了一夜,他竟覺得楊廣身上的氣息愈發玄奧深不可測,仿佛經歷了某種蛻變,讓人越發看不透。
要知道,陳叔寶可不是尋常內侍。
他曾是南陳後主,巔峰時期修為遠超真仙境。
若非南陳氣運潰散,註定要敗亡,大隋想要覆滅南陳,也是絕非易事。
而當初,大隋有先帝楊堅————南陳亦是有他這位陳後主。
由此可見,陳叔寶的實力極其強大。
但如今連他都看不透楊廣的氣息,可見昨夜的經歷讓楊廣發生了何等驚人的變化。
「今日可有什麼要事?」楊廣隨口問道。
按照大隋朝堂的律令,每逢朔望之日才設朝會,其餘時日則依政事輕重而定。
至於早朝————全看帝王心情。
如今剛經歷邱瑞之事,朝臣們想必也不敢輕易來打擾。
陳叔寶躬身答道:「回陛下,昌平王被廢之後,群臣皆噤若寒蟬。」
「唯有平南王韓擒虎在四處奔走,聯絡昔日與昌平王交好的老臣,想要為邱瑞求情。」
「韓擒虎————」
楊廣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罷了,不必管這個莽夫。」
開隋九老的份量固然重,但如今在大興城中,伍建章仍在太醫院昏迷未醒,楊林被他下旨困在陀羅尼密界,無詔不得擅離。
而楊素本就與邱瑞不是一路人,絕不會為其求情。
只剩下一個韓擒虎,即便他能聯絡到一些老臣,也翻不起什麼浪花。
「陛下可是打算處死邱瑞?」陳叔寶忍不住問道。
他與邱瑞並無交情,只是覺得邱瑞畢竟是開隋九老,南征北戰立下赫赫戰功。
楊廣登基以來,先是陷入弒父篡位的疑雲,後又平定楊勇叛亂,如今剛北巡歸來,便要對挾功歸來的邱瑞下手,一旦消息傳開,難免會引起天下人熱議。
「朕還沒決定。」
楊廣不置可否,語氣平淡,「邱瑞是死是活,尚有變數。」
「他若能認清形勢,拿出該有的姿態,朕留他一命也無妨。」
「若執迷不悟,朕寧可承受天下非議,也絕不會留下隱患。」
對他而言,邱瑞的生死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否徹底震懾朝堂,鞏固皇權。
「宇文化及可有什麼動作?」楊廣話鋒一轉問道。
陳叔寶見他不願再談邱瑞,便恭敬答道:「回陛下,宇文宰相昨日連夜召集了府中所有幕僚。」
「在商議之後,決定近期宴請五大水系沿河各地世家門閥的代表,共商大運河開鑿事宜。」
陳叔寶執掌內衛,監察朝堂百官,自然不會漏掉宇文化及這位宰相的動向。
「哦?」
楊廣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玩味的光芒。
他早就猜到宇文化及會有所動作,卻未料其竟如此急切,還以治水為名,打算串聯沿河世家。
五大水系縱橫南北,沿岸門閥勢力盤根錯節,掌控著各地的土地、資源與水脈。
宇文化及此舉若成,不僅能藉助世家之力推進大運河工程,更能藉此織網布勢,壯大自身勢力,甚至隱隱有架空皇權之嫌。
不過,宇文化及能做出這番動作,倒是也不出他所料。
五大水系囊括的範圍太大了。
即便是宇文化及為百官之首,但終究是楊廣扶持起來的,而並非像是伍建章、楊林等人一樣,以赫赫戰功和實力,揚名九州。
這就讓宇文化及的地位和權柄,先天有些虛浮。
所以,宇文化及若是想要成事,就必須要藉助外力。
這個外力可以是楊廣這位大隋皇帝————也可以是九州的世家門閥。
「有趣。」
楊廣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朕倒要看看,他這張網究竟能織多大。」
他親手將宇文化及推到宰相位上,賦予其推行大運河的大權,便是要看看這位野心勃勃的宰相,究竟會走到哪一步。
若是宇文化及能安分守己,為大隋立下不世之功,他不介意給予其更高的榮寵。
但若是其敢覬覦皇權,他也不介意親手將其打入深淵。
「朕餓了,傳膳吧。」楊廣收回思緒,淡淡道。
「是!」
陳叔寶躬身應命,轉身吩咐內侍傳膳。
片刻後,宮女與內侍捧著青瓷托盤,魚貫而入,將豐盛的早膳呈於御案之上。
金絲琺瑯碗中,碧粳米粥泛著溫潤光澤,幾片雪梨薄如蟬翼浮於表面。
白玉盤裡,擺放著晶瑩剔透的水晶餃與冒著熱氣的靈菇蒸餃。
還有一小碟琥珀色的蜜漬山藥,散發著淡淡的靈氣與甜香。
楊廣悠然自得地品嘗著,目光平靜,仿佛對宇文化及的動作毫不在意。
「陛下————」
就在這時,陳叔寶表情怪異地走了進來,躬身稟報導:「密宗佛子空海求見。」
「空海?」
楊廣挑了下眉,有些意外,隨即道,「宣!」
他對這位密宗佛子印象不錯,氣度從容,不卑不亢。
尤其是那雙眸子裡沒有絲毫權謀算計,只有一片澄明如雪的佛心,是個難得純粹的僧人。
所以,楊廣並不介意與空海多打交道。
畢竟大隋如今是崇佛與尊佛,這一點只看大興城內有多少寺院便知曉了。
陳叔寶應下後退出殿外。
沒多久,空海一身月白僧衣,赤足踏入殿門。
其步履輕盈無比,未沾半點塵埃。
隨即,他雙手合十,躬身拜禮,聲音清朗:「小僧參見陛下!」
「佛子不必多禮。」
楊廣擺了擺手,指了指御案側畔的空位,「朕正在用膳,佛子若是不嫌棄,便一同用些?」
空海抬起頭瞧見御案上的早膳,當即笑道:「如此,小僧便不客氣了,多謝陛下。」
楊廣聞言有些意外,卻對他這般不做作的姿態更添幾分欣賞,笑道:「來人,賜座!
「」
內侍連忙上前,將一張青玉座椅擺至御案側畔,椅上鋪著素色絹帛。
空海落座時袍袖微揚,一股淡淡的檀香悄然瀰漫開來,與殿內的龍涎香交織在一起,清雅宜人。
他接過宮人奉上的素瓷盞,輕輕啜了一口碧粳米粥,眸光如古井映月,不動聲色地掠過楊廣平靜的神色。
隨即,空海沉吟片刻後開口道:「陛下,此番小僧入宮求見,乃是有事相求。」
「朕猜到了。」
楊廣放下玉箸,拿起一方錦帕擦了擦嘴角,淡淡道,「說吧,朕看你順眼,若是不為難,便允了你。」
「多謝陛下。」
空海微微垂眸,鄭重拜了一禮,「小僧曾答應陛下,在大興城中開設寺院,為百姓講經說法。」
「但大興城中本就寺院林立,高僧輩出,小僧初來乍到,罕有人知。」
「因此,小僧想請陛下應允,讓小僧能與大興城中的各家寺院論法,以證密宗真義。」
聞言,楊廣心中瞭然。
這是要上門論法,以密宗的佛法折服諸寺,在大興城中立下密宗的旗幟,徹底取代之前因勾結邪修而聲名狼藉的大興善寺。
他擱下錦帕,眸光微凜,饒有興致地說道:「你可想好了?」
「別怪朕沒提醒你,大隋三大國寺之中,除了大興善寺,另外一座國寺護國寺」也在大興城中。」
一座佛門寺院能被敕封國寺,自然是有其道理和原因的。
就像是大興善寺,除了為密宗祖庭之外,更重要是當初大隋立國之時,大興善寺是第一個為新朝祈福、頌國運的佛門寺院,高僧輩出,香火綿延不絕。
除此之外,當初伏藏法師出身大興善寺,奔走九州各地,梳理幽冥陰氣,名揚四方,其功績至今鐫於國史。
這也是大興善寺能被敕封為國寺的原因之一。
而除了大興善寺外,另外兩座國寺也是有著相似的緣由。
其中,居於大興城中的另一座國寺名為護國寺,其能被敕封為國寺,也絕非是幸致。
當年大隋立國之時,護國寺曾派出十萬僧兵,相助楊堅平定南北。
那一戰之中,護國寺的寺中住持、長老與高僧更是幾乎盡數犧牲在戰場上。
楊堅感念其功績,特意在寺中設立「護國禪林」,階石用白骨堆砌,僧衣化作戰鼓,香火綿延至今,在民間與朝堂的威望極高。
空海要在大興城論法,遲早要與護國寺對上,屆時必然會掀起一場佛門風波。
「陛下所言,小僧自然知曉。」
空海點了點頭,眼神卻極為堅定,「但小僧以為,若要在大興城中立足,傳揚密宗真義,這一步遲早要走。」
「既然避無可避,不如直面鋒鏑,以佛法論高下,以真義服人心。
「好!」楊廣朗聲一笑,當即應允,「朕成全你!」
「傳旨下去,准許密宗佛子空海與大興城中各家寺院論法,任何人不得阻攔。」
這並非什麼為難之事,反而能藉此看看密宗的實力,也能敲打一下在大興城中盤根錯節的佛門勢力,何樂而不為?
至於論法可能引發的風波,自有雍州府衙與禁軍出面穩住局面。
「阿彌陀佛!」
空海雙手合十,起身鄭重拜謝,「小僧多謝陛下成全!」
隨後,他並未立刻離去,而是稍作遲疑,欲言又止。
楊廣注意到他的異樣,好奇地問道:「佛子還有何事?」
空海垂眸片刻,緩緩道:「陛下,小僧聽聞,朝廷正在為渭河治水之事尋訪治河之才?
「」
楊廣心中一動,挑眉道:「佛子也關注朝堂之事?」
「並非刻意關注,只是偶爾聽聞坊間議論。」
空海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只是小僧或許知曉一人,可為治河之才,能前往渭河主持治水大局。」
「哦?」楊廣來了興趣,「是誰?」
「晉王殿下。」
空海沒有絲毫遲疑,雙手合十,垂眸拜道。
楊廣聞言,頓時怔了一下,眼神有些茫然。
晉王?
那不是他自己登基前的封號嗎?
讓他自己去治自己的河?
但下一刻,他猛地反應過來,微微眯起眼睛,緩緩道:「佛子說的是————朕的嫡長子,雍州刺史、晉王楊昭?」
「正是。」空海頷首。
楊廣心中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若不是空海提起,他險些都忘了,自己在這個世界還有子嗣。
只是按照他所知的內情,前身乃是豬婆龍轉世所化。
而蕭美娘身為洛神、人皇之女,絕不可能真的委身於一頭妖物,更不可能與其誕下子嗣。
那麼,楊昭的真實身份究竟是什麼?
「佛子為何舉薦他?」楊廣壓下心中的疑慮,問道。
空海緩緩道:「陛下有所不知,晉王殿下乃是天生水德之相。」
「幼時便能觀雲識雨、辨沙知流,十歲已通《禹貢》《水經》,對九州水系了如指掌。」
「十五歲時,曾隨雍州府吏踏勘渭北諸渠,手繪河圖三十六幅,標註水脈走向、暗河分布,無一謬誤。」
他頓了頓,繼續道:「渭河龍宮作亂之後,水系紊亂,水脈淤塞,尋常治河之臣雖懂水文,卻不懂水族習性。」
「而水族雖通水脈,卻無治河之智。」
「晉王殿下既通水文,又因天生水德,能與水族溝通,正是接替渭河龍宮執掌水系、
治理渭河的最佳人選。」
楊廣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空海的舉薦並非沒有道理。
楊昭的這些本事,他此前竟一無所知。
可見前身對這個「兒子」並不上心,也或許是楊昭一直刻意隱瞞。
「朕知道了。」
楊廣淡淡道:「此事朕會斟酌,你先退下吧。」
「小僧告退。」
空海見狀也沒有繼續糾纏,而是雙手合十,躬身拜禮後轉身離去,赤足踏過殿門,依舊未沾塵埃。
殿內再次恢復寂靜,楊廣獨自坐在御座上,指尖輕叩案幾,目光沉靜如深潭。
良久後,他忽然開口道:「陳叔寶,你對晉王楊昭可熟悉?」
陳叔寶怔了一下,連忙躬身答道:「回陛下,晉王殿下自幼便由臣帶著,若說熟悉,倒也算是熟悉。」
「那你覺得————」
楊廣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楊昭是不是人族?」
陳叔寶心頭猛地一顫,臉色瞬間變了。
他萬萬沒想到,陛下竟然會懷疑晉王的身份!
那可是陛下的嫡長子————大隋的晉王啊!
然而,楊廣似乎並未指望他回答,只是靜靜地坐在龍椅上,目光如淵。
他心中很清楚,蕭美娘絕不可能生下豬婆龍的孩子。
那楊昭的身世必然藏著隱秘,或許與蕭美娘的真實身份————與洛神也有著莫大的關聯。
「此事你不必多問,也不必外傳。」
楊廣緩緩道:「下去吧,朕想獨自靜一靜。」
「是,陛下。」
陳叔寶躬身應命,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悄悄退出了殿外。
殿內只剩下楊廣一人,他望著窗外的晨光,心中思緒萬千。
邱瑞的處置、宇文化及的野心、楊昭的身世、空海的論法————樁樁件件都透著暗流涌動。
而他這位大隋皇帝,便要在這波詭雲譎之中,穩穩掌控皇權,推動大運河工程,逆轉大隋的命數。
此時,江南之地,煙雨迷濛。
一條蜿蜒的河流穿城而過,水面如鏡,倒映著岸邊青瓦白牆的民居與垂落的柳枝。
一艘烏篷船悄然劃開水面,櫓聲欸乃,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哼哼哼————」
船上,一名身著洗得發白的道袍的老道獨坐,手中拿著一壺酒,悠閒地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他鬚髮半白,眼神卻靈動狡黠,正是此前在陀羅尼密界中混不吝的玄谷道人。
玄谷手中拂塵輕掃水面,看似隨意的動作,卻讓水下掀起了洶湧的亂流。
轟隆!
——
河底深處,無數水族悄然睜眼,兇狠的目光死死盯著烏篷船,周身煞氣翻湧,顯然對這貿然闖入的老道極為不滿。
畢竟,這裡可是它們的領地!
而這個老道恬不知恥的闖入————最重要是,這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
原本以為老道已經被驅逐出茅山,沒想到如今卻又是回來了!
「就憑你們這些蝦兵蟹將,也想攔著老道?」
玄谷瞥了眼水下,嗤笑一聲,語氣不屑,「當年老道在這河裡洗澡的時候,你們的祖輩還不知道在哪呢!」
話音落下,他當即起身,腳下輕輕一點船板!
下一刻,整艘烏篷船竟直接騰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城外飛去。
轟隆!
幾乎在同時,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從河底爆發!
無數水族咆哮著衝出水面,掀起數丈高的驚濤駭浪!
浪花中,一頭身披金甲、手持雙鐧的巨鰲破水而出,正是這江南河道的水族之主。
「玄谷,你這個老東西!」
巨鰲王怒目圓睜,對著空中的烏篷船厲聲喝罵,「三十年前你偷我水族的定水珠,害我河道乾涸三年,今日還敢來攪擾我龍宮清淨!」
「再敢不走,本王便打上你茅山去,拆了你的道觀!」
空中的烏篷船頓了頓,玄谷探出腦袋,對著巨鰲王扮了個鬼臉:「老鱉,三十年前那定水珠是你自願賭輸給老道的,怎麼能叫偷?」
「再說了,你龍宮寶貝那麼多,少一件定水珠又何妨?」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戲謔:「不過你要是真想打架,老道也奉陪到底!」
「正好老道剛從陀羅尼密界出來,手正癢著呢!」
「你!」
巨鰲王氣得渾身發抖,周身法力暴漲,就要動手。
轟隆!
而此時,城中也爆發出一道又一道恐怖的氣息!
十數道身影裹挾著滔天水雲破空而至,皆是江南地界有名的修士與世家老祖。
他們驚疑不定地望向河中,當看到空中的烏篷船與玄谷的身影時,臉色瞬間變得精彩起來。
「什麼?玄谷這個老不修回來了?」
一名身著青衫的修士失聲驚呼,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見鬼了!茅山不是說已經將他逐出山門了嗎?他怎麼還敢回來?」另一名白髮老者眉頭緊皺,語氣中帶著幾分忌憚。
「快回去!把家裡的寶貝都藏起來!」
一名世家老祖臉色大變,轉身就往回飛,「這老東西就是個強盜,看到好東西就想搶,上次把我家祖傳的玉如意都給騙走了!」
「可不是嘛!三十年前他在江南翻天覆地,偷遍了各家的寶貝,最後被我們聯手趕跑,怎麼現在又回來了?」
一眾修士與世家老祖紛紛騷動起來,臉上滿是驚懼與無奈。
誰也沒想到,這個讓江南修士聞風喪膽的「老無賴」,竟然還敢回來。
玄谷看著下方慌亂的眾人,得意地大笑起來:「哈哈哈哈!老朋友們,別來無恙啊?」
「老道這次回來,是聽說江南出了好玩的東西,特意來湊個熱鬧!」
「你們可別藏著掖著,不然老道可要自己上門去尋了!」
說罷,他駕著烏篷船,化作一道流光,朝著江南腹地飛去,只留下身後暴怒的巨鰲王與慌亂的修士們。
一時間,整個江南河道,瞬間陷入了一片混亂之中。
而遠在大興城的楊廣自然不知道,他當初在陀羅尼密界中遇到的混不吝老道,在江南之地竟有著如此「臭名昭著」的名聲。
——.
揚州城中。
一座宏大無比的府衙靜靜矗立,上述兩個大字揚州」,昭顯著朝廷的威儀與氣勢。
此時,府衙大堂之中,一名中年男子端坐於案後,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肅殺之氣,指尖緩緩摩挲著奏摺,眉頭緊鎖。
「密宗————」
隨即,他幽幽嘆了口氣,忍不住喃喃自語道:「還真是麻煩啊!」
就在這時,一名小吏忽然匆匆闖了進來,大喊道:「大人,不好了!!」
聞言,中年男子皺了下眉,沉聲道:「鎮靜,何事大驚小怪?」
那名小吏咽了咽口水,臉色煞白,聲音發顫道:「那茅山宗————玄谷道人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