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看不見的傷口
」老韓說得對,這是生理常識。」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蘇青點了點頭,接過話茬,順便補上了科學依據:「而且,之前的毒理檢測報告你們也看過了。死者的呼吸道黏膜沒有化學性灼傷,血液里也沒有檢出乙醚、氯仿或者七氟烷這類揮發性麻醉劑的殘留。」
陸子野被這一老一少兩路夾擊,頓時泄了氣,撓了撓頭:「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總不能是趙炮筒自己乖乖躺下讓他捆的吧?」
又是一條死胡同。
江凱盯著那堆雜物照片,腦海中瘋狂回放著關於陳貴的所有信息。
天才醫生、連環殺手、變態藝術家————
不,不對。
這些都是他在作案時的身份。他在過去的八年裡,為了生存,他的偽裝是什麼?
「菜市場。」
江凱突然出聲,眼神瞬間亮得嚇人:「別光把他當醫生看。過去八年,他是菜市場的肉販子!」
陸子野一臉懵:「肉販子怎麼了?拿豬肉扇暈趙炮筒?」
「職業習慣。」
江凱語速加快,手指在空中虛點:「肉販子雖然主要負責賣肉,但經常要出入屠宰場,或者處理一些剛運來的活體牲畜。」
他看向眾人:「現在的正規屠宰場,早就不用刀直接殺豬了。幾百斤的種豬發瘋起來,幾個壯漢都按不住。為了效率和安全,他們用什麼?」
韓建設到底是老江湖,眼睛猛地瞪大:「電豬器!」
「沒錯,手持電擊驅趕器,俗稱趕豬棒。」
江凱打了個響指:「那玩意兒電壓極高,只需要一下,幾百斤的種豬瞬間就會四肢僵直、大小便失禁,徹底喪失行動能力。最關鍵的是,它只會留下類似蚊蟲叮咬的微小紅點。」
江凱的聲音帶著一絲寒意:「這種微小的傷痕,在趙炮筒死後出現的屍斑面前,或者在那樣慘烈的分屍現場,簡直就是隱形的。」
「陳貴懂機械改造。」
江凱指著照片裡那些散落的電線和金屬殼:「他完全有能力把市面上普通的趕豬棒改裝,加大電壓。」
邏輯閉環了。
面對趙炮筒這種暴力狂,陳貴不需要拼力氣。
他只需要像對待一頭待宰的牲畜一樣,趁其不備,對著脖子或者腰眼來一下。
兩百斤的壯漢,瞬間就會變成一攤爛泥。
「我去!」
陸子野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桌子上的水杯都跳了一下:「拿電豬的玩意兒電人?這也太接地氣了吧!這老小子是把殺豬那一套全都用在殺人上了啊!」
韓建設也不禁咂舌,滿臉的恍然大悟:「這就解釋通了。為什麼陳貴這個殘疾人能以弱勝強。這是典型的技術流犯罪,知識改變命運啊這是。」
雖然這感慨聽起來有點怪怪的,但確實是這麼個理。
蘇青微微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認可的光芒:「這個假設非常合理。電流導致的肌肉強直瞬間就能讓人失去抵抗力,而且不需要任何格鬥技巧。」
她站起身,雷厲風行地走向門口:「我現在就回法醫室,把趙炮筒的屍檢照片全部調出來復檢。如果你的推測沒錯,我一定能在屍斑的掩蓋下,找到那種特殊的電流灼傷痕跡。」
蘇青的手已經搭在了門把手上,她的身形卻是猛地一頓。
就像是被一道看不見的電流擊中,她那雙向來波瀾不驚的眸子裡,突然炸開了一團前所未有的亮光。
那不是恐懼,那是解開一道謎題時的戰慄。
「等等。」
蘇青沒有回頭,聲音卻比剛才更冷了幾分:「如果你的推測成立,那麼C區下水道里那鍋所謂的紅湯————」
她猛地轉過身,快步走到白板前,抓起那支黑色馬克筆,在「下水道現場」和「電擊改裝器」之間畫了一條重重的連接線。
「我終於明白了。」
蘇青盯著白板,語速極快,仿佛生怕那稍縱即逝的靈感溜走:「當時我覺得奇怪,如果要製造恐怖氛圍,單純的內臟和鮮血就足夠了。為什麼兇手要大費周章地倒入大量的工業紅丹粉和強酸清洗劑?」
「紅丹粉,強酸————」
陸子野聽得雲裡霧裡:「不是為了煮那個————紅油火鍋嗎?」
「不,那是掩護色!」
蘇青深吸一口氣,眼中的寒意令人心驚:「高壓電擊造成的皮膚損傷,通常是點狀的紅斑或者灰白色的焦痂。而在死後,這些痕跡極其微小。」
她看向江凱,自光灼灼:「那鍋紅湯,高濃度的紅丹粉會將死者全身皮膚染成詭異的暗紅色,這就在色譜上完美覆蓋了電擊造成的紅斑。」
「而強酸清洗劑引發的皮膚化學性腐蝕和皂化反應,會導致表皮大面積脫落、潰爛。
這就從物理上混淆了皮膚原本的紋理。」
蘇青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迴蕩,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眾人心口上的冰雹。
「在那種強酸腐蝕和紅色染料的雙重作用下,別說是幾個針尖大小的電擊焦痂,就算是更明顯的傷痕也會徹底隱形。」
「我們都被騙了。」
蘇青放下筆,看著那張慘烈的現場照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根本不是什麼向神靈懺悔的血池,也不是什麼單純用來噁心警察的行為藝術。」
「那是一次精心設計的、利用化學反應進行的洗屍。
「陳貴不僅是個瘋狂的殺手,他還是個能利用環境和化學知識,把作案痕跡抹除得乾乾淨淨的實用主義大師。」
「他是在設計一具屍體,應該被如何理解。」
聽到蘇青這話,江凱站在原地,喉嚨發緊。
他忽然明白了那種揮之不去的寒意從何而來。
陳貴不是在和受害者博弈。
也不是在挑戰警方的追捕能力。
他真正較量的對象,從一開始就是一法醫的眼睛。
警方的判斷。
以及所有人對「暴力該如何呈現」的既定認知。
「所以他才選下水道。」
江凱低聲說道,像是在對自己確認。
「不是因為隱蔽。」
「是因為那裡夠髒、夠亂,也更容易掩蓋不該存在的細節。」
陸子野只覺得一股涼氣順著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摸了摸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喃喃道:「這老小子,還真夠陰的啊。」
江凱看著白板上那條新畫的線,目光沉鬱。
看不見的傷口。
陳貴這張網,織得比他們想像的還要密。
但現在,這張網,漸漸開始被撕開。
而隨著蘇青離去,辦公室里剩下三個男人,氣氛依舊凝重。
陸子野看了看白板,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眉頭再次鎖緊。
「不對啊,凱子。」
陸子野轉過頭,打破了沉默:「蘇法醫這通分析確實牛,把那鍋紅湯解釋清楚了,制服的問題也用電豬器解決了。但這還是沒解決我們剛才提的另一個核心問題啊,就是運輸。」
他伸出兩隻手比劃了一個巨大的圓:「趙炮筒,兩百斤!就算被電暈了,那一身橫肉也是實打實的死沉。陳貴廢了一隻手,另一隻手就算有麒麟臂,也不可能把這麼大一坨肉從外面運進下水道深處吧?」
韓建設也皺眉補充道:「而且還得避人耳目,理論上這根本不可能做到吧?」
江凱看著白板上那條新畫的線,自光沉鬱,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如果不搬運呢?」
江凱的聲音很輕,卻讓陸子野和韓建設同時一愣。
「什麼叫不搬運?屍體還能自己飛進去?」陸子野問。
「誰說進下水道的時候,趙炮筒已經是屍體了?」
江凱轉過身,眼神幽深如潭:「這其實並不難解釋,只需換個思路想就行。你們想想,如果陳貴是把趙炮筒請進去的呢?」
「請進去?」
陸子野瞪大了眼:「去下水道聞臭氣?趙炮筒腦子有坑啊?」
「不是腦子有坑,是貪慾,或者是某種無法拒絕的誘惑。」
江凱走到地圖前,指著那個隱蔽的下水道入口:「雖然監控沒拍到,但並不代表不存在。陳貴這種人,最擅長的就是操縱人心。只要給趙炮筒一個必須去那裡的理由,比如退還之前的賠償之類的————」
「那麼,趙炮筒就會邁著他的雙腿,自己主動走進那個為他精心準備的屠宰場。」
江凱頓了頓,語氣變得森然:「而在那裡,黑暗、封閉、無人知曉。當趙炮筒走到指定位置的那一刻,陳貴只需要站在陰影里,舉起那根改裝過的趕豬棒,輕輕按一下開關。」
「撲通。」
江凱做了一個手勢。
「獵物倒地,狩獵結束。不需要搬運,因為獵物是自己走進鍋里的。」
陸子野下意識的點了點頭,也認同了江凱的推測:「嗯,這確實能說的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