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必須要解決的物理問題
江凱聽得後背發涼。
這不是高科技犯罪,這是對混亂管理的降維打擊。
「最絕的是——」
梁衛國深吸了一口氣,這才道:「監控顯示,昨天後半夜,那是急診最忙的時候。幾個剛下手術台的年輕醫生累癱了,進去倒頭就睡,甚至還有人跟他就在上下鋪。」
「那幫累懵了的醫生,根本沒人去在意睡在自己上鋪的那個同事是誰,只當是別的科室來借宿的兄弟。而那個殺人犯,就在滿屋子的醫生眼皮子底下,安安穩穩地睡了一大覺!」
掛斷電話,辦公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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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
陸子野下巴都要驚掉了,半響才憋出一句:「這是人幹的事兒嗎?壞了的門鎖、沒人管的備用間——這老小子把醫院的潛規則摸得比院長還透啊!睡在醫生眼皮底下?這心理素質是用鋼筋澆築的吧?」
韓建設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表情:「這就是真正的功能性隱身。在醫院這種高壓環境下,白大褂就是最好的通行證。只要你穿著它,哪怕你就在那)兒坐著發呆,別人也以為你在思考病例。大家的潛意識裡,默認穿那身衣服的都是自己人。」
一直沒說話的蘇青冷冷開口,眼神銳利得像剛開刃的手術刀,瞬間劃破了空氣中的驚嘆。
「這不僅僅是膽大,也不是簡單的燈下黑。」
蘇青打斷了眾人的感慨,聲音裡帶著一種極其專業的冰冷:「這是他對三甲醫院生態系統的病態解剖。」
眾人看向她。
蘇青雙手抱胸,語氣清冷而篤定:「首先,陳貴曾是頂尖的外科天才,他比誰都清楚,急診科的後半夜意味著什麼。那不是普通的睏倦,而是高強度負荷下,大腦為了自我保護而產生的認知隧道效應。」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中多了一絲令人心悸的深刻:「在這種極端透支的狀態下,醫生的感知力會急劇收縮。大腦會自動過濾掉所有非緊急和非威脅的信息。在那間值班室里,白大褂就是大腦默認的安全色。」
還沒等其他人消化這些專業名詞,蘇青話鋒一轉,直接切中了問題的核心:「其次,也是最關鍵的一點,在市一院這種級別的三甲醫院裡,陌生人才是常態。」
她掃視了一圈在座的江凱等人,眼神中透著一股子內行人的透徹:「你們可能不了解,外科系統是一個巨大的人員流動池。除了本院的固定編制,還有成百上千的規培生、實習生,以及從下面縣市上來進修的醫生。這些人每個月都在輪轉,面孔永遠在變。」
蘇青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空氣:「在值班室那種幽暗的環境裡,大家戴著口罩,穿著一模一樣的白大褂。對於一個累癱了的醫生來說,上鋪那個陌生的身影,很可能會被默認成是某個新來的規培生,或者剛換崗的進修醫生。」
「在那種高壓且等級森嚴的體系里,沒有人會去盤問一個看起來像自己人的陌生同事。這既是禮貌,也是冷漠。」
蘇青抬起眼皮,目光森寒,做出了最後的總結:「陳貴正是利用了這種制度性盲區。他把自己變成了一滴水,完美地融進了大海里。
「所以陳貴利用的不是安保的疏忽,而是醫生之間那種基於極度疲憊而產生的、近乎本能的職業信任。」
「他像個寄生蟲一樣鑽進了宿主最柔軟、最不設防的腹地。這不僅是智力遊戲,更是一種極度殘忍的嘲弄,他在嘲弄那些為了救人而把自己累成瞎子的曾經的同行,這才是他最傲慢的地方。」
江凱心頭一震。
蘇青這番話,把陳貴的行為性質切底拔高了。
這不是一個簡單的逃犯躲貓貓,這是一個墮落的天才,對整個醫療職業精神的一次降維打擊。
極度理智,極度冷血,又極度知己知彼。
江凱點了點頭,這確實符合陳貴那種「高智商瘋子」的行事邏輯,極度理智,又極度冷血。
他沒有繼續順著這個話題感嘆,而是重新陷入了沉思。
江凱的手裡反覆把玩著一張照片。
那是從陳貴出租屋搜來的證物袋照片,裡面是一堆看似毫無關聯的雜物:生鏽的螺絲、幾截電線、還有一個不知名的金屬外殼。
「怎麼了?」
蘇青敏銳地察覺到江凱的異樣:「邏輯鏈還有缺口?」
「有個物理問題,我之前一直想不通。」
江凱指了指照片,又指了指白板上趙炮筒的凶神惡煞的照片。
「趙炮筒,兩百斤的壯漢,渾身橫肉,打架不要命的練家子。」
江凱比劃了一個體型:「陳貴呢?雖然看著有點力氣,但他右手殘疾。」
江凱的目光掃過眾人:「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陳貴是怎麼制服趙炮筒的?而且還要把他運到下水道那種地方去?」
「背後敲悶棍?」
陸子野做了個拍磚的動作:「這招我熟。只要力道夠,一磚頭下去神仙也得迷糊。」
「趙炮筒顱骨無生前鈍器傷。」
蘇青面無表情地否決:「頭皮下甚至沒有淤血,這一條排除了。」
「那——乙瞇捂嘴?」
陸子野不死心,又比劃了一個動作,眼神里透著股機靈勁兒:「諜戰片裡不都這麼演嗎?一塊濕毛巾往口鼻上一捂,兩眼一翻,人就軟了。這不需要太大動靜吧?」
「少在那扯淡,少看點那些神劇。」
沒等蘇青開口,韓建設先嗤笑了一聲,手裡轉著保溫杯,語氣里滿是老江湖的不屑:「老陸,你也是刑警,哪怕沒用過乙醚,抓捕的時候還沒遇到過拼命反抗的?」
韓建設指了指自己的右手,那是陳貴殘疾的那隻手的位置:「想要把一個大活人捂暈,那得死死捂住口鼻至少兩三分鐘不撒手。趙炮筒那種體格,瀕死反抗起來那就是頭瘋牛。就陳貴那隻廢手?別說捂兩分鐘了,可能幾秒鐘就得被趙炮筒把胳膊給撅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