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濯池低聲說了一句:「他是楚家最後一個沒被送進去的旁支。」
林枝意走過去,在距離那人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
那個人聽到了腳步聲,動作停住了,但沒有回頭。
他沉默著,過了很久才開口,聲音嘶啞:「你們來早了。它還沒醒。」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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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印底下那個東西。」
他直起身來,手裡握著半塊磚,磚面上沾著一層濕泥。
他側過頭來,露出一張極瘦的臉,眼窩深陷,嘴唇乾裂,目光落在林枝意腰間那柄烏木鞘的長劍上,停了一下,然後開口了:「你能帶著那把劍走到這裡,那你應該知道它底下壓著的是什麼。」
林枝意沒有回答。
她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劍鞘,又抬起頭:「你一直在往縫隙里放東西?」
「不全是放。」他說,「有時候也往外拿。」
「拿什麼?」
他沉默了一會兒:「拿它吐出來的東西。」
「朽」底下的東西在呼吸,醒來的人還在沉睡,他們所有人都只是站在那道縫隙邊緣,等著看它什麼時候睜眼。
林枝意蹲在距離那人幾步遠的地方,那半塊磚還擱在他腳邊,邊緣沾著濕泥,已經開始幹了。
縫隙里的風比她想像中持續,一直往外出氣,不像是被壓住的東西在掙扎,更像是那道縫本身正在以固定的頻率向外吐息。
那人沒有再抬頭,他只是蹲在那裡,像是終於把想了很久的話說完了。
縫隙里的風漸漸平息下來,砂土重新落回地面,那道狹長的裂口和天亮前看到的樣子幾乎沒有變化。
蘭濯池站在他們後面幾步遠的地方,手握著一塊玉簡,看了一眼林枝意:「現在走,還是等?」
林枝意看著那道縫隙:「等。」
然後她說,「那他要等到什麼時候?」
那人蹲在地上沒有動:「我說了,她沒醒。等她醒。」
「醒了以後呢?」
那人沒有回答。
他沉默著,蹲在縫隙邊緣,像是那句話落進了那道裂口裡,被底下的黑暗吞掉了,連回音都沒有。
林枝意沒有催促。
她站在那等了一會兒,等到風從縫隙里重新湧上來,帶著一股比之前更重的濕氣,想著不這麼尷尬才又開口說了一句:「你也不知道,對吧?」
那人側過頭來,露出一張被風吹得乾裂的臉。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又合上了。
然後他把手裡那半塊磚放在腳邊,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像是不打算再守著那道縫隙了。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它不會一直睡下去。」
畢竟餵了那麼多人下去。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轉身往峽谷入口的方向走去。
步子很慢,像是走了一段很長的路之後已經沒什麼力氣了,但他沒有停。
錢多多看著他走遠,直到那個背影消失在峽谷入口的拐角處,才轉過頭來:「他就這麼走了?不守了?」
「他守夠了。」林枝意說,「他守了這麼久,也沒等到它醒。他等到的是我們。」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在縫隙邊緣蹲下來,用手掌貼著那道裂口的邊沿,停留了很久。
縫隙里湧出來的風帶著一股偏高的溫度,吹在她掌心,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底下緩慢地呼出一口長氣。
嘎嘎蹲在她旁邊,銀白色的尾巴貼在地面上,沒有晃動。
它也在看那道縫隙,但目光比她更安靜一些。
他們在峽谷里待了一整天,什麼也沒等來。
那道縫隙沒有擴大,也沒有縮小,風還在往外涌,時急時緩,像一道正在呼吸的舊傷口。
錢多多試著往縫隙里扔了一塊石頭,等了一會兒,沒有聽到落底的聲音。
石頭像是被什麼東西在半空中接住了。
柳輕舞把素玉解下來懸在縫隙上方半尺處,劍身停留了一段時間,邊緣處沒有沾染任何異常痕跡,她收回劍的時候多看了片刻,又把劍掛回腰間:「裡面是空的,不是實心的。」
「空的?」雲逸抱著小麒麟走過來,也蹲下來看了看那道縫隙,「就是底下是一個大空間?」
「至少那道縫隙往下的一段是空的。」柳輕舞說,「我的劍沒有碰到任何阻力,一直往下沉,沉到超出我感應範圍之外了。」
錢多多蹲在另一側,正在把一塊乾糧掰成小塊,一塊一塊地餵小麒麟。
小麒麟低頭吃得很專心,也不挑,給什麼吃什麼,尾巴時不時甩一下。
他頭也沒抬地接了一句:「那底下應該是空的,不然那塊石頭不會聽不見響。」
那天晚上他們在峽谷里扎了營。
沒有生火,怕光線引來不必要的注意。
五個人靠著石壁坐下,嘎嘎蹲在林枝意膝蓋上,小麒麟蜷在雲逸腿邊,四隻短蹄踩著他衣擺的邊緣,睡得很安穩。
風從縫隙里湧出來,裹著那股偏高的溫度,從他們腳邊繞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