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那個點一直讓我惦記著。
那地方在西湖風景區裡邊,是山景房改造的,門前還有一大片茶園。
當年棲岸的根扎在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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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樹冠的芽,也該回去吹吹風了。
「要不,這次試試杭州分店?」我提議道,「杭州那邊我比較熟,棲岸總部也在那兒,場地和資源上協調起來應該更方便。茶園那片地方,搞個戶外音樂會什麼的,氛圍感應該不差。」
朱琳幾秒後答覆道:「杭州分店……嗯,我看了一下照片和資料,場地條件確實不錯,可塑性很強。
不過正式敲定方案前,最好還是實地過去考察一下,確認一些細節。
這樣吧,你那邊方便的話,我們大後天碰個頭?」
我轉頭看向正在吃飯的小萱。
主要是這一走,少說也得十天半個月,這丫頭一個人守著這麼大一個店,會不會孤單啊?
別又跟上次一樣,我們一走,就哭哭啼啼的。
哎~~
要不說當老闆最忌諱的就是跟員工有感情。
跟她待的時間長了,總感覺把她一個人丟在香格里拉當店長,怪孤苦伶仃的。
「行,後天我先過去。」
掛了電話,我走回餐桌邊坐下,拿起已經有些涼了的牛肉包咬了一口。
本來胃口就不好,現在更不好了。
剛才還是滿腦子小然和杜林,現在又被工作塞滿了。
好像生活就是這樣,總在為一個結髮愁的時候,另一個結又自己打了上來。
小萱一臉好奇地問:「顧哥,怎麼了?朱琳姐說什麼了?」
我放下包子,猶猶豫豫地說:「嗯……二期宣傳要開始準備物料了。」
小萱立馬把嘴裡的水果咽下去,激動說:「我大學幾個同學看了咱們的篝火晚會,也說要來,趕緊舉辦,到時候我把我爸媽和同學都喊過來熱鬧熱鬧。」
我撓撓頭:「這次主場在杭州。」
「啥意思?」
「就是香格里拉這邊的篝火活動依舊舉行,不過規模就沒上次那麼大,第二期的打算是在杭州舉行,畢竟樹冠不只有香格里拉這一個店,其他分店也得造造勢,遍地開花,才能讓『樹冠』和『雲海平原』這兩個品牌走得更遠。」
「也是。」
「後天我得去一趟杭州。」
小萱臉上的笑容僵住,小臉蛋肉眼可見地垮下來,感覺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就過去實地考察一下,又不是不回來了。」我伸手,在她頭頂輕輕按了一下,「瞧你這表情,跟我要去打仗似的。」
小萱「嗯」了一聲,沒再說話,只是低著頭,用叉子戳著盤子裡那塊已經快要被她戳爛的西瓜。
過了好幾秒,猛地抬起頭,轉頭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習鈺:「習鈺姐,你呢?」
習鈺抬眼看向我,語氣淡淡的:「後天去杭州?」
我點點頭:「嗯,後天。」
她沒有過多猶豫,只是很平靜地說了一句:「那後天一起走吧,我正好也該回去上班了。」
我看著她那副平靜的表情,忽然想起昨晚在酒吧,她聽完阿馨那番關於「成全」的話之後,一直沉默到現在的模樣。
她隻字未提。
可那碗喝不下去的粥,和那句「正好也該回去上班了」,都在告訴我,昨晚那場對話,落在她心上的痕跡,遠比我想像的要深。
「你們怎麼都要走啊……」小萱終於是忍不住了,鼻頭一酸,聲音裡帶上了哭腔,「這下又剩下我一個人了。」
我看著她那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心裡也跟著一陣發軟。
她本來是店裡的一個義工,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但相處時間長了,在我心裡就慢慢變得很重要。
她早已成了這個院子裡最鮮活的一部分。
每天早上她那句「顧哥早」,和每次出門前她都會幫我檢查一遍背包的細心,都讓人很難再把她當成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行了行了。」我笑著捏了捏她的臉,「我又不是一去不回,你也該學著適應適應了,不然等你以後嫁人了,你老公出個差,你還不得哭死?」
有些人在生命中出現,起初只是像路邊一顆不起眼的石子。
可相處得久了,當某天回頭再看,才發現那顆石子早已在心裡生了根,長成了一片小小的綠蔭,讓在沙漠裡行走時,偶爾能歇一歇腳,喘一口氣。
人啊,就是這樣。
再不起眼的人與物,相處久了,都會在彼此心裡留下痕跡,成為漫長生命里,一段無法割捨的牽掛。
我忽然就想起了初到重慶的自己。
那時候,對俞瑜來說,我應該也是這樣一個無足輕重的存在。
一開始,我們都是彼此生命中可有可無的存在,如流星,過了也就過了。
再後來,我們相識相熟,對彼此依舊是可有可無,甚至覺得不存在比存在好,巴不得對方永遠消失在自己的世界。
直到現在的相愛,我們成了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即便回望過去,我都無法說出,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和俞瑜之間從可有可無變成不可或缺的……
我想了很久,也想不出一個具體的節點。
或許是那個一路闖紅燈狂奔到江邊的夜晚,也或許是在某一個生活的點滴中。
那些細碎的、不值一提的、甚至當時覺得有些煩人的瞬間,像水滴石穿一樣,一點一點地,把一塊名為「可替代」的頑石,磨成了一枚名為「唯一」的印章。
只是我們誰都沒能在最開始就看穿這一點。
人總是在不得不面對離別的時候,才肯承認那些漫長的、瑣碎的、充滿爭吵的朝夕相處,究竟在自己心裡留下了多深多重的痕跡。
就像此刻,我在這座高原小院的晨光里,看著一個相處不過數月的女孩因為我的短暫離別而紅了眼眶。
無關血緣,無關情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