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份的重慶已經進入春天,風暖花開,兩江四岸的花都開了。
但香格里拉還在跟冬天拉扯。
俞瑜趴在玻璃窗上,眼巴巴瞅著外面:「雪下得挺大。」
「香格里拉入春失敗了。」
我打著哈欠坐回電腦桌前,打開電腦,看看有沒有要回復的消息和工作內容。
處理完最後幾封郵件,我合上電腦,轉頭看了一眼窗口。
俞瑜還趴在那兒,鼻尖幾乎要貼上玻璃窗,呼吸在玻璃上呵出一小片白霧。
「還在看?」我起身走過去,站到她身後。
「雪好像越下越大了。」
我把下巴擱在她頭頂,也往窗外看。
院子裡的雪積了厚厚一層,昨晚那些枯黃的草梗全被埋住了,只剩下幾棵矮松的樹冠頂著白帽子。
納帕海的方向灰濛濛一片。
「雪肯定越下越大啊。」我說,下巴在她頭頂蹭了蹭,「就像是我們的愛情,越愛越深。」
她轉過身來,仰起臉看我,抬手捏了捏我的臉:「哎喲,小情話不錯嘛,給你一個獎勵。」
說著,她踮起腳尖,在我嘴巴上輕輕啄了一下。
蜻蜓點水,一觸即分。
我摟住她的小蠻腰,往懷裡一勾,她整個人貼了上來。
「如果是獎勵,」我挑起她的下巴,笑了一聲,「不應該給我一個濕吻嗎?」
俞瑜伸手推我的胸口:「顧泰迪,你又發病了是吧?」
「蜻蜓點水的一吻,哪兒夠啊。」我的手滑到她的屁股上,很嚴肅說:「這要是傳出去,別人會笑話我顧嘉是個老婆不愛、只配得到一個敷衍吻的可憐蟲。所以必須來個濕吻,挽回一下我的尊嚴。」
「油嘴滑舌。」她又笑又氣,在我胸口拍了一下。
「聽說油嘴滑舌都很甜呢,」我把她重新拉回懷裡,低下頭,鼻尖碰著她的鼻尖,「你要不要嘗嘗?」
她仰著臉看我,眨了眨眼睛,然後抬起手,輕輕摸了摸我的頭髮,聲音軟下來,帶著一點哄小孩的語氣:「乖,別鬧了,陪我看會兒雪。」
我按下了玩鬧的心思,點了點頭。
「好。」
俞瑜是個南方人,對雪從小就有嚮往。
我是個北方人,對雪沒有什麼興趣,不過她喜歡看雪,那我樂意陪著她看。
我拉著她走到懶人沙發前坐下,往後一靠。
她順勢躺進我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把腦袋枕在我胸口,手搭在我大腿上。
窗外的雪還在下。
沒有風,雪花幾乎是直直地往下落,一片疊著一片,把世界的聲音都吸走了。
房間裡很安靜。
她伸出一隻手,指尖在玻璃窗上慢慢劃了一道弧線。
水珠順著那道線往下淌,像是有人在窗外流淚。
感覺世界都要被俞瑜的「頭皮屑」覆蓋了。
「顧嘉,你看這雪,像不像婚禮的禮花?」
我低下頭,嘴唇碰了碰她頭頂的頭髮:「怎麼,想嫁人了?」
她輕輕「嗯」了一聲,聲音軟軟的:「對啊。
所以顧先生,下次我回來,你可一定要向我求婚哦。
或者,如果你害羞,那你就穿上一身帥氣西裝,站在我面前,我來向你求婚也行。」
我低頭在她頭頂親了一口:「好。」
她沒再說話,只是把我的手拉過來,十指扣住,放在她胸口的位置。
隔著睡衣,能感覺到她的心跳。
我們就這樣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的「繁花」落滿整個黑夜。
雪無聲地落著,把納帕海染成一片灰白。
遠處的雪山輪廓被雪霧模糊了,像一幅被水打濕的水墨畫,所有線條都在慢慢化開。
不知過了多久,我的眼皮越來越沉,意識開始模糊。
她的呼吸也漸漸平穩下來,蜷在我懷裡。
窗外的雪還在下。
一片,又一片,像是有人在雲端篩著麵粉,不慌不忙地,要把整個香格里拉都埋進這一場白色的沉默里。
我也慢慢閉上眼,腦袋靠在沙發靠背上,順著她的呼吸,一起沉入睡眠的深處。
「砰!」
一聲悶響把我從睡夢中猛然拽出來。
我猛地睜開眼,心臟還來不及加速,第二聲響就緊跟著來了。
我下意識坐直身體,就看見一團白色的東西砸在玻璃窗上,「啪」地炸開,雪沫順著玻璃往下淌,糊了一整塊視野。
第三團。
第四團。
第五團。
……
窗外的笑聲透過玻璃傳進來。
俞瑜也被吵醒了,坐起身,頭髮亂糟糟地翹著,揉著眼睛,聲音還帶著睡意:「怎麼了?」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往下看。
院子裡的雪已經積了厚厚一層,白得晃眼。
杜林站在正下方,彎著腰,手裡正捏著雪球,旁邊的武泰更是一手一個雪球。
郎然捏了一個雪球,卯足了勁,朝著我這邊就是一下。
砰的一聲,雪球砸在玻璃上,直接炸開。
隨後,武泰也砸過來一個雪球。
這次動靜更大。
感覺鋼化玻璃都能被砸碎。
我跑到旁邊,推開那扇用來通風的小窗戶,冷風裹著雪沫灌進來,凍得我一個激靈。
我朝下面大喊:「你們他媽神經病啊!大早上還讓不讓人睡覺了?滾!」
杜林仰著頭,完全不把我的怒火當回事,嬉皮笑臉地說:「睡個毛線!下來單挑!」
「挑你妹!」
打雪仗?
我才不幹這麼幼稚的事!
我現在已經是大人了,抱著俞瑜睡個回籠覺不香嗎?睡醒了親親摸摸再扣扣,那才叫日子!
傻子才下去跟你們打雪仗!
杜林捏起一個雪球,掂了掂,然後擺出一個投擲的姿勢:「這個年紀你怎麼睡得著的?我問你,你怎麼睡得著的?」
話音沒落,雪球就飛過來了。
我本來以為他不敢真砸,結果那團白不偏不倚,正正砸在我臉上。
「噗——!」
冰涼的雪糊了我一臉。
操!
我吐掉嘴裡的雪,抹了把臉,朝著窗口探頭,破口大罵:「你他媽的!給老子等著!老子干不死你!」
隨後,我一邊換衣服一邊氣呼呼地說:「換衣服!下去弄他們!」
俞瑜無奈地笑了一聲,走過來,伸手幫我把翻進去的衣領翻出來:「小孩子似的。」
換好衣服,我連牙都懶得刷,拉開房門就往樓下沖。
還沒跑進院子,就聽見外面一陣陣笑聲。
我直接從台階上抓了一把雪,握緊,沒猶豫,衝進院子裡,一揚手,雪球直直地砸在杜林後背上。
「噗!」
杜林回頭看見我,眼睛一亮:「來得好!」
他彎腰捏雪球的瞬間,我抓起第二把,沒捏,直接散雪潑過去。
雪沫糊了他一臉,他閉著眼,哇哇叫著往後退。
我還想再捏個雪球,瞬間就被眾人包圍,一堆雪球砸過來,也分不清誰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