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被攔住了。
不過,最後一縷風把她的體香送到了我鼻尖。
「你快點啊。」
她用力踮著腳尖,外套敞開著,像一扇門,把納帕海灌過來的風擋在外面。
我按下打火機,點燃黑蘭州。
第一口煙,被風從她身側捲走,散進夜色里。
「謝謝。」
她嘿嘿一笑,那笑容傻乎乎的。
我伸手捏了捏她的臉:「傻笑個屁,把衣服穿好。」我把煙叼在嘴角,伸手把她敞開的拉鏈拉上去。
然後我們變得沉默。
我背靠在路燈杆上,抽著煙。
她站在我面前,看著我。
安靜。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我們之間的相處,似乎很安靜啊。
「你今天……」我彈了彈菸灰,「怎麼突然想起給大家買禮物了?」
「就是想買了唄,來都來了,總不能空手回去吧。」
「花了不少錢吧?」
「還行。」她又露出那種沒心沒肺的笑,「我現在好歹也是個大明星了,這點兒錢還是出得起的。」
「大明星就亂花錢?有錢也不能這麼造啊,你以後還要不要嫁人了?」
「嫁人?我嫁誰啊?我嫁給你,你娶我嗎?」
我被她這句話嗆了一下,煙差點從嘴裡掉下來:「你這人……怎麼說著說著就開始耍流氓了?」
她嘿嘿一笑:「我就耍流氓,怎麼了?反正你也拿我沒辦法。」
我看著她那副無賴樣,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只能把煙重新叼回嘴裡,狠狠吸了一口。
煙霧從鼻子裡溢出來,在路燈的光里散開,被風一卷,就沒了。
「習鈺。」
「嗯?」
「你這段兒時間……開心嗎?」
她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沉默了幾秒。等她再抬起頭的時候,依舊是那股傻傻呼呼的笑容。
「開心啊,怎麼不開心?有你們這些好朋友陪著,逛了街,買了東西,吃了好吃的,還送了一堆禮物出去,大家都高高興興的,多好。」
「我也很開心。」
「你收了我那麼多禮物,是不是也該表示表示?」她往前湊了半步,仰起臉來看我。
「怎麼表示?」
她想了想,然後伸出一根手指:「這樣,你答應我一件事,就當是回禮了。」
「什麼事?」
「以後……」她歪著頭,想了想,「我還沒想好,以後想到了再跟你說。」
「行吧,等你以後想好了再說。」
「嘿嘿,我該回去了,再不回去,宋姐該說我出來偷漢子了。」她轉過身,往院門的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對了,那個鑰匙掛件,你要是敢扔了,我打死你。」
「不扔,我天天掛著。」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進院門。
直到那扇木門「吱呀」一聲合攏,我才收回目光,重新把煙叼回嘴裡。
我抬頭看著天空。
香格里拉的夜,在這個季節變得很快。
白天還是萬里無雲,到了晚上就颳起了風,把天幕上那些明亮的星星一顆顆吞沒了,只剩下一片沉甸甸的黑,像一塊被墨汁浸透的絨布。
有些人,白天笑得多大聲,夜晚就有多孤單。
就像此刻的天空,明明還是那片天,卻什麼都看不清了。
煙抽完了。
我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
正準備轉身回去,院門又「吱呀」一聲開了。
我以為是習鈺去而復返,抬頭正要調侃,卻看見蘇小然站在門縫裡,探出半個腦袋,朝路燈這邊張望了一眼。
「顧嘉?」
我笑了一聲:「大晚上不睡覺,鬼鬼祟祟地幹什麼呢?」
她推開門走出來,走到我面前,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找你啊。小萱說你出門了,我出來一看,就見一個神經病站在路燈下面看天,嚇我一跳。」
「找我幹什麼?」
她轉過身,面向納帕海的方向,沉默了幾秒:「怎麼?老朋友就不能找你談談心?」
「如果是別人,我會說滾一邊去,老子要回去摟著老婆睡覺了。但如果是你這個革命戰友……我會問,尊敬的蘇小姐,要不要我進去給你搬把椅子出來,坐著跟我談心?」
她轉過身來,抬手在我胸口捶了一拳:「真不知道艾楠和俞瑜是怎麼受得了你這副賤兮兮的德行的。」
「這叫愛屋及烏。」
「那我可對你愛不起來。」她撇了撇嘴,「跟你待久了,我怕被氣出高血壓。」
「可我們依然是天下第一好的死黨,這你總得承認吧?」
我朝她伸出拳頭。
蘇小然看著我懸在半空的拳頭,笑了一下,然後也伸出拳頭,跟我碰了碰。
她重新轉回身,看著納帕海的方向。
那裡一片漆黑。
我站在她旁邊,沉默了一會兒。
「想跟我聊聊杜林吧?」
她沒回答,只是低著頭,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轉過身來,笑了一下:「果然是死黨啊,什麼都瞞不過你。」
說著,她把右手從大衣口袋裡抽出來,攤開手掌,遞到我面前。
掌心裡躺著一枚銀色的吉他撥片,用一根細細的銀鏈串著。
我從她手裡拿過撥片,左看右看。
這是手工製作的撥片項鍊,還挺精巧。
蘇小然說:「這是純銀製作的。」
純銀!
「我了個日!」
我不由得爆了一句粗口。
我把玩著項鍊,掂了掂,有些重量。
「多少錢?」
「你別管多少錢,一分心意而已,今天逛街的時候,看到有手工定製的銀器,就讓做了這麼一個。」
「大姐,你可真夠土豪的啊,竟然用純銀做撥片。」
「因為是純銀,才會被重視,而不丟棄嘛,可惜沒有金子手工定製,不然就用金子做了。」
我豎起大拇指:「大姐,夠豪,我喜歡。」
說著,我就把項鍊往脖子上戴。
蘇小然卻拉住我的手:「你幹什麼?」
「你送我這麼貴重的東西,我不得立馬戴起來,不然怎麼顯得我很重視呢?」
蘇小然臉上露出一抹為難:「這……這不是送你的。」
嗯?
我愣了一下。
但看著她為難的表情,我立馬反應過來。
這是她送給杜林的,只是想讓我轉送給他。
哎~~
這丫頭,果然對杜林還是放不下。
我假裝很失望:「嘖嘖,哎,多年的革命情義,都抵不上杜林這個白月光啊。」
「你不是有人送嘛,艾楠給你送了一個背包掛件吧?」
我點點頭。
蘇小然嘴角露出一抹八卦之魂:「果然是送給你的,當時她買那個掛件的時候,我問是不是送給你,她說是好看,買來自己戴的。」
我看著手中的撥片,笑笑沒說話。
艾楠送我的是背包掛件,她希望當我再次踏上旅程時,不再是一個人。
習鈺送我的是車鑰匙掛件,或許,她和艾楠是一個想法吧,想用另一種方式陪著我走完以後的路途。
蘇小然送杜林一個銀子製作的手工撥片,或許,也是用另一種方式,陪著杜林走上夢想的舞台,陪著他踏上個人演唱會。
此刻,我似乎理解了禮物的真正含義。
每一個精心挑選的禮物,都是一種情感的寄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