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緊緊握著那個掛件，靠在鹿棚的木牆上。
風從納帕海那邊吹過來，灌進衣領，凍得人一哆嗦。
我把掛件舉到眼前，對著頭頂那盞昏黃的路燈端詳了一會兒，又慢慢放下來，裝進羽絨服內側的口袋裡，拉好拉鏈，然後從兜里摸出煙盒。
叼上一根，打著火。火苗在風裡晃了兩下，滅了。
我又按了一下，總算點著了。
煙霧剛升起來，就被風瞬間撕碎，往納帕海的方向飄散了。
我看著那縷煙散掉的方向。
那些來不及說的話、捨不得放的手、還沒走完的路，全都混在那口煙霧裡了，被風卷著，散進夜色里，再也找不回來。
我站在原地，把一根煙抽完，才翻過那道矮牆，走進院子。
大廳里，杜林他們正圍坐在茶几前，說說笑笑。
茶几上擺著好幾個小盒子。
郎然靠在沙發上，正幫童謠戴一隻耳墜，指尖很輕地撥弄著她耳垂上的掛鉤，低聲說了句什麼，童謠微微側過臉，耳根紅了一點。
「回來了？」俞瑜抬起頭看了我一眼，手裡正拿著一個掛件擺弄。
「嗯。」
我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小萱像一隻得了獎勵的小貓，舉著手腕蹭到我面前：「顧哥顧哥！你快看！好看不好看！」
「好看。」
「習鈺姐送我的！」
杜林也揚了揚手腕：「吶，我也有喔。」
他手腕上掛著一串銀色的手串，下面墜著一個小小的平安扣。
桌面上還散著好幾個首飾盒。
小萱把玩著手串，美滋滋說：「習鈺姐給我們每個人都送了禮物哦。」
原來，她喊林樂超去逛街，是幫忙看貨啊。
林樂超是做玉石生意的，對玉石銀器之類的很熟悉，肯定識貨。
俞瑜拿著項鍊，說：「這是習鈺給我挑的。」
我看向其他人。每個人都有禮物，每個人的都不同，每樣都是她精心挑選的，就連扎西和郎然都收到了禮物。
郎然正低著頭，把另一隻耳墜也給童謠戴上。
童謠摸了摸耳朵上的吊墜，看向坐在旁邊的習鈺：「這些得花不少錢吧？」
「沒多少錢。」習鈺摟住她的肩膀。
這時，杜林插話進來，說：「拿著吧，她現在再怎麼說也是個大明星，不差這點兒錢。」
郎然朝習鈺豎起拇指：「大明星，謝了。等我們結婚了，你一定要來。」
「那肯定的，畢竟童謠現在可是我的好閨蜜。」
我笑了一聲。
她和童謠才認識多久，就成好閨蜜了。
習鈺從兜里摸出一個東西，遞到我面前：「吶，這是你的，車鑰匙掛件。」
她攤開手掌。
掌心裡躺著一枚鑰匙掛件，上面還有銀子和玉石做的裝飾。
習鈺把掛件輕輕放在我掌心裡。
我低頭看著掌心裡那枚小小的銀色掛件，又抬起頭，看著她。
她也看著我，嘴角掛著笑，但那笑底下，藏著一種只有我看得懂的認真。
她給每個人都送了禮物。
樣樣都不一樣，件件都是用心選的。
可唯獨我的，她一直裝在兜里。
我看著她手中的掛件，看看其他人手中的禮物，最後看向她的臉蛋。
此刻，我多想抱一抱她。
我明白，她是想送我一件禮物，可唯獨送我就顯得太過刻意，所以她給每個人都送了禮物。
就像是在大學時，她想接近我，所以她和班裡每個男孩子都玩得很開；畢業時，她想跟我合照，所以她拉著所有人挨個合影，只為最終能大大方方地留下一張我們的合影……
看著掌心裡這枚鑰匙掛件，我後知後覺地明白，有些人的勇敢，從來不在明面上。
我攥緊那枚掛件：「謝謝。」
「不客氣。」
她笑了一下。
這時，大廳的門被推開。
艾楠走進來。
習鈺站起身，從桌上拿起最後一個首飾盒，朝艾楠走去。
她走到艾楠面前，把盒子遞過去：「這個是送你的。」
艾楠愣了一下。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
她看看首飾盒，又抬起頭看看習鈺。
我眼巴巴看著她們。
說實在的，我很害怕艾楠不接受這份禮物。
每一個團體都有一個小透明。
我們這個小團體，艾楠就是那個小透明。
除了小然，她很少跟其他人說話，尤其跟習鈺和俞瑜，反正我是沒見過她跟她們有過任何語言的交流，頂多是眼神交流，更多時候，是視而不見。
如果艾楠拒絕了，氣氛會尷尬。
我開口提醒說：「習鈺給每個人都送了禮物。」
艾楠接過首飾盒：「謝謝。」
習鈺笑說：「沒多少錢，希望你不要嫌棄。」
艾楠打開盒子，裡面是一枚玉質的小掛墜，樣子很素，像是她一貫會喜歡的風格。
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把盒子輕輕合上，抬起頭：「很好看，謝謝。」
「客氣了。」
習鈺笑了笑，轉身走回自己的椅子邊坐下。
這時，扎西走進來，習鈺又拿著另一個首飾盒，送給他。
看著她樂此不疲地給每個人送禮物的樣子，我低頭看看手中的車鑰匙掛件，真的好想抱抱她。
原來，真的有人會為了一個偶遇，走遍全世界。
……
晚上，我坐在電腦前，整理著這幾天的運營數據。
滑鼠滑輪滾動著，屏幕上的折線圖在眼前晃。
坦克300的車鑰匙擱在手邊，習鈺送的那枚銀色鑰匙掛件已經掛了上去。
俞瑜坐在我旁邊，穿著牛仔短褲，腳丫擱在電腦桌上，抱著手機追劇。
兩條腿又長又直，並在一起，光溜溜的。
很可口。
我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手機屏幕上的劇集畫面上。
她看的是一部都市愛情劇。
正好播到男主向女主告白的鏡頭，她一個勁嘿嘿傻笑。
我之所以敢把鑰匙掛件掛上，是因為習鈺送給她的手機掛件，她也掛在了手機上，所以我也就不用過多的擔心。
或許，習鈺也想到了這一層，才給每個人都送一件吧。
而艾楠送我的背包掛件，還在我的外套口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