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有些晚，我們直接回了樹冠民宿。
其他人自個打車回來。
我們剛回到店裡，沒隔多久，杜林和周舟也回來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大廳，杜林手裡提著幾個紙袋子，周舟脖子上多了一條披肩，藏藍色的，邊緣綴著細密的流蘇。
杜林把紙袋子往茶几上一擱，整個人往沙發里一陷，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還是這兒舒服。」
周舟把那披肩解下來，疊好放在一旁，在他旁邊坐下：「你買的那幾個銀鎖要放好，別弄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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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丟不了。」
武泰和宋甜甜緊跟著也回來了。
蘇小然和艾楠一起回來的。
人齊了，除了習鈺。
眼看到了吃晚飯時間，她還是沒有回來，我給她發去消息：「什麼時候回來？」
她回了一句：「跟林老闆吃個飯，你們先吃，不用等我。」
然後就沒再回了。
我看著那行字，心裡有種說不出的彆扭。
不是她跟林樂超吃飯這件事本身有什麼問題，是她說「你們先吃」的時候，像是在把自己從這群人里摘出去。
我把手機揣回兜里。
「人都齊了？」杜林朝四周掃了一眼，「齊了就開飯吧，餓死了。」
「習鈺還沒回來。」我說。
杜林哦了一聲：「那她吃什麼？」
「跟林老闆吃去了。」
「那行，她有人請客，咱們吃咱們的。」
我夾了幾筷子菜，沒什麼胃口，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碗筷。
吃完晚飯，本想把電動車送回古城，然後再去林樂超那裡把車開回來，但今天逛了一天，著實騎不動了。
天也已經快黑了。
我坐在大廳，給客棧老闆打了電話，說明天再送電動車回去。
客棧老闆一口應下來：「可以可以，明天你過來，我也正好跟你再商量商量合作的事。」
這個老闆我之前去談過，死活不同意我把牌子掛在她家客棧門上，現在能改口，看來昨晚的篝火活動很成功。
掛了電話，門口銅鈴響了一聲。
我抬起頭，習鈺走進來。
「回來了？」
「嗯。」她應了一聲。
門口又進來一個人。
林樂超，手裡提著大包小包，全是購物袋。
「習鈺，這些要不要放到你房間？」
「不用，」習鈺指了指我這邊，說：「放到茶几上就行了。」
林樂超走過來，把那些袋子放在茶几上，笑說：「顧老闆，大明星給你安全送回來了。」
我站起身，看了看地上那堆購物袋，又看了看習鈺，才伸手跟林樂超握了一下：「今天習鈺勞煩你照顧了。」
林樂超擺擺手：「陪著大明星逛街，是我的榮幸。」
「你一個鑽石王老五，身邊還缺女明星？」
林樂超看著在前台「DuangDuang~~」喝水的習鈺，說：「你只說對了一半，我身邊確實從來不缺模特、網紅、藝人什麼的。但缺少她這麼有個性又獨特的朋友。」
我沒再接話。
習鈺確實很獨特。
習鈺走過來，看了我一眼，然後拿起桌上的購物袋，朝小萱說：「小萱，幫我把這些拿到我房間唄。」
「來啦！」
小萱從前台那邊小跑過來，拿上購物袋。
走到門口時，習鈺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朝林樂超招了下手：「林老闆，今天謝謝了。」
林樂超朝她點了點頭：「改天如果還有想去的地方，隨時找我。我從小在雲南長大，你只要說個地名，我就能安排。」
「好。」
等他們出了大廳，我從兜里掏出煙盒，遞給林樂超一根。
他擺擺手：「不了，我也該回去了。店裡還有點事，晚上得回去處理。」
「那我送送你。」
我陪他走到院門口：「對了，我那兩輛車還在你店裡停著，我明天過去取，今天太晚了。」
林樂超拉開車門，笑說：「你放到天荒地老都行。」
他彎腰坐進去，發動引擎。
路虎的尾燈很快拐過彎，消失在轉彎處。
目送他的路虎車消失在拐角，我掏出煙盒。
剛把煙叼嘴裡，就見艾楠提著一個籃子走進鹿棚。
猶豫幾秒，我把煙放回煙盒，裝回兜里，往鹿棚走去。
推開鹿棚的門，就見艾楠正從籃子裡拿出切開的蘋果餵鹿。
她回過頭看了我一眼。
我走到她身邊，背靠在木欄杆上：「今天你和小然去哪兒玩了？」
「也沒去哪兒，就在古城轉了轉，買了一些東西。」
我看著她，猶豫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小然他們後天也差不多要走了，你什麼時候走？」
艾楠轉過頭看著我，笑說：「怎麼，要趕人了？」
我苦笑說：「民宿是你的，我只不過是暫時擁有而已，哪兒敢趕你走啊，只是想問問，好做個準備。」
艾楠一臉認真：「我說過，要等你把這個項目徹底做起來了，我再走。」
我點點頭。
我們之間變得沉默。
此刻，我有些後悔當初答應她這個請求。
我不想她留在這裡。
一來，需要讓她適應離開我的日子，二來，她一直留在我身邊，俞瑜那邊……我不好交代啊。
艾楠卻忽然笑說：「放心吧，到時候我會和小然他們一起走，我就先回上海，等你需要我幫忙了，我再過來。」
我沉默著不敢說話。
她果然能看透我的心思。
我無顏再留在這裡：「我先回店裡了。」
可當我剛轉過身，手卻被她拉住。
我轉過頭，看著她。
艾楠鬆開我的手：「我有東西給你。」
她從羽絨服口袋裡掏出一個掛件：「吶，這個背包掛件給你。」
我接過來。
這是一個布做的掛件，上面繡著高山杜鵑的花樣，尾端的吊墜上還掛著玉石。
「怎麼想起給我買這個？」
「今天逛街的時候，我看到這個很好看，你走到哪兒都總是背著你的那個旅行包，所以買了一個。」
「謝謝。」
艾楠抬起手，摸摸我的頭髮：「等我走後，你或許還會是那個說跑就跑的顧嘉，也或許，以後你不會再聯繫我，遇到困難和委屈也不會再找我……所以，它能陪著你，讓你的逃跑之路，不再那麼孤單。」
她的眼中慢慢溢出淚花。
艾楠的眼淚從眼眶裡滑下來，落在我的手背上。
我攥著那個掛件，喉嚨里像堵了一團濕棉花，聲音悶在胸腔里滾了一圈，才輕輕擠出來：「好。」
她收回手，用袖口快速擦了一下眼睛，然後轉過身，背對著我，彎腰去拿籃子裡的蘋果塊。
那幾頭鹿圍過來，腦袋蹭著她的胳膊。
她把手裡的蘋果遞過去：「你先回屋裡吧，外面冷，我餵完鹿就進來。」
我攥著掛件，站在原地沒動。
鹿棚里安靜了一會兒，只有鹿嚼蘋果的聲響和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
「趕緊進去吧，不然等下俞瑜出來找你了。」
「我走了。」
「嗯。」
我轉身，推開鹿棚的門，冷風「呼」地灌進來，吹得人眼睛發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