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瑜捏捏我的臉,滿眼幸福。
她鬆開手,端起咖啡杯,小口抿了一下,目光又落回窗外。
「顧嘉。」她的聲音輕輕落下。
「嗯?」
「到那時候,不管我們是在香格里拉辦婚禮,還是在重慶辦婚禮,或者隨便找個人少的地,支個棚子,烤幾盤燒烤,開幾箱啤酒……只要站在對面的人是你,那就是最好的婚禮。」
我也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俞瑜,這是我這輩子聽過最美的情話。」
她歪著頭:「真的?」
「真的。」
說完,我愣了愣。
因為就在說出口的瞬間,我意識到自己無意識間撒了謊。
我聽過很多很美很美的情話。
有些是艾楠在杭州的出租屋裡說的,有些是習鈺在重慶的江邊說的,這些話都落在我心上,像種子一樣,扎了根。
俞瑜似乎察覺到了我的失神,輕輕碰了碰我的胳膊:「怎麼了?」
我回過神來,低頭看著手指上那枚銀戒:「我在想……以後我們要幾個孩子。」
她先是一愣,隨即給了我一手肘,又好氣又好笑地說:「剛才還在說婚禮的事,你倒好,又跳到生孩子了。顧泰迪,你腦子裡是不是有個一鍵快進鍵?」
「這種事遲早要討論的嘛。」
「歪理。」
「那你說,生幾個?」
她想了想:「一個吧。」
「我喜歡女兒,要是生個女兒,我就給她扎辮子,穿小裙子,帶她去江邊放風箏。」
「行。」她答得很乾脆。
我看著她那副認真的側臉,又忍不住補了一句:「要不生兩個?一男一女,龍鳳胎,湊個『好』字,多好玩。」
她右胳膊撐在桌上,手掌托著下巴,側過頭來看我:「好啊,你說生幾個,就生幾個。」
這一瞬間,我相信她眼裡全是我,像納帕海的湖面,裝得下整片天空。
我心底一熱:「那生十八個,組個足球隊。」
她一巴掌拍在我胳膊上,笑罵說:「你把我當豬啊?」
「怎麼,不想生?」
她捏了捏我的臉,寵溺道:「生,怎麼不生?但你得有那個精力才行,別最後把自己累死了。」
我拍拍胸脯:「哼哼,我身體素質很好的,一直都有在鍛鍊。」
她眯起眼睛,嘴角壓著一抹壞笑:「顧先生,你可曾聽過一句話?」
「什麼?」
「只有累死的牛,沒有耕壞的田。」
我「騰」地站了起來,伸手去解褲腰帶:「敢不敢跟我比劃比劃?」
「你坐下!」她臉「唰」地紅了,飛快地往吧檯那邊瞥了一眼,「這是在外面!你注意點!」
我嘿嘿一笑,重新落回椅子上。
她白了我一眼。
我看著窗外的夕陽,說:「如果真生十八個,我們就得換個大房子。」
「可以啊。」
「買個別墅,前院種花,後院種菜。」
「行。」
我轉過頭看她:「我說什麼,你都說可以?」
她把最後一口咖啡喝完,放下杯子:「因為我愛你啊,而且我是個室內設計師啊,你想要的房子,我都能給你設計出來。」
「那我要一個書房,要能放下兩台電腦,並排的,我打遊戲的時候,你就坐我旁邊工作。」
「好。」她點了點頭,「再把你的吉他放進去。」
「再設計一個陽光房,要大玻璃窗,要能看見江景。冬天的時候,我們就窩在懶人沙發里,抱著你睡午覺,看日落。」
她輕輕「嗯」了一聲,像是真的在腦海里描畫那個房間的模樣。
「那御景江山的房子怎麼辦?」
我想了想:「留著。
等以後有了孩子,我們不忙時,就去老房子過二人世界。等以後孩子長大了,我們就搬回去養老。
那裡有我們最開始的樣子,有那張被我燙了個洞的桌布,有我們搶過的那支牙刷。」
她把臉靠在我肩上:「好啊……到時候可以在江邊再養一隻貓……孩子們應該會喜歡貓……」
夕陽漸漸藏到了山後面。
我們繼續說著「生十八個」的玩笑。
因為只要繼續往下聊,那些關於院子、關於書房、關於日落和大房子的話,未來的某一天,一定會變成真的。
她靠著我的肩膀,我握著她的手。
我們對著那片正在暗下去的湖面,一言一語地勾勒著一座還沒有落地的房子,一條還沒有走完的路,以及一個尋找一生的雲海平原。
「這樣真好。」她說。
「是啊,真好。」
「我有時候會想,如果人生是一張地圖,那我們就是在同一個坐標上停下來了。」
「那我們就停在這兒,不走了。」
她點了點頭:「那就停在這兒,我的餘生就停留在你這兒了,顧先生。」
「我也是,俞小姐。」
過了很久,久到最後一縷夕陽徹底沉入山脊線以下,久到納帕海變成一整片墨色的水,久到遠處的村落開始亮起一兩盞零星的燈火,她才站起身:「走吧,回吧。」
「嗯。」
我站起身,把杯子和托盤端回吧檯,跟老闆道了一聲謝,然後牽著她的手,慢慢走出咖啡屋。
她跨上電動車后座,把臉重新貼在我後背上。雙手慢慢穿過外套,環住我的腰。
我擰動油門,車子沿著環湖路往民宿的方向駛去。
「顧嘉。」
「嗯?」
「你說,人這一輩子,能遇到幾次『剛剛好』?」
「不知道。」我看著前方的路,「但我覺得,我這輩子,能遇到你,就已經是剛剛好。」
她沒有再說話。
環在我腰間的兩條手臂,又收緊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