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楠看了我和俞瑜一眼，便轉過頭，看著窗外。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著一點微微的苦。
「那你這意思，就是不回重慶了？」
習鈺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
我放下酒杯，轉過頭看著她：「回，怎麼不回？」
習鈺忽然從隔壁桌起身坐到艾楠身旁：「可你現在的工作和生活狀態，完全不像是要回重慶啊。
工作地點在雲南，還認識了不少新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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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香格里拉紮根扎得這麼深，你覺得你自己還會走嗎？」
我伸手拿起桌上的煙盒，抖出一根叼在嘴上，點上：「不是我不回，問題是我為什麼要回去？
俞瑜不在重慶，你和杜林又經常在外面跑演出，武泰不是在健身房就是在參加比賽的路上，周舟更不用說了，兩個廠子來迴轉，她連睡覺的時間都不夠。
你說我回重慶，能幹什麼？
連個能隨時叫出來喝酒聊天的人都沒有。」
「我不是你朋友？」隔壁桌的宋甜甜插話進來，挑著眉看我。
我被她噎了一下：「你當然是，但你除了算帳就是盯著預算，我找你喝酒，你估計得先讓我簽個報銷單。」
宋甜甜笑了一聲，那笑容裡帶著一點「算你識相」的意思。
「再說了，我回重慶，把雲南這邊的爛攤子丟給宋朝先和小萱？宋朝先還得盯著全國其他站點的運營，小萱這才剛能獨當一面，我要是走了，香格里拉這邊的業務怕是又要回到解放前。」
宋甜甜想了想，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那你還是在雲南待著吧。」
我們幾個人都笑了。
我抬起手，隔空點了點她：「所以還是先留在香格里拉吧，把這邊先干出個樣子來再說。」
宋甜甜朝我豎起大拇指：「這個我支持。
相比於你回重慶天天坐在辦公室發呆，還是在雲南這邊拓展市場更有價值。」
樹冠的經營，她可比我上心得多。
畢竟那還寄託著陳成的靈魂。
武泰放下酒杯，好奇問道：「那你到底什麼時候回重慶？」
我轉頭看向俞瑜。
她也正看著我，眼睛裡帶著一點笑意，像是在等一個答案。
「等俞瑜從國外回來，我就回重慶，然後結婚。」
「那就是三個月後了唄？」宋甜甜說。
「差不多。」
「到時候記得給我們發請柬。」
「放心，忘不了你。」我摟住俞瑜的肩膀：「等結婚的時候，你們都過來喝喜酒。」
宋甜甜笑了一聲，低下頭，喃喃道：「希望那時候小陳總能醒過來，讓他給你當伴郎。」
武泰舉起手：「伴郎的位置記得給我留一個。」
我朝他伸出拳頭。
他往前挪了挪，隔著過道，跟我碰了碰拳頭。
這事就這麼定了。
宋甜甜也伸拳頭過來，跟我碰碰拳：「那伴娘的位置給我留一個。」
周舟插話進來：「伴郎伴娘的位置，給我和杜林也留一個。」
蘇小然舉起手：「我也要當你的伴娘。」
我哭笑不得：「好好好，都來都來，都來給我們當伴郎伴娘，我肯定給你們選最好看的伴郎伴娘服。」
說實話，要是到時候結婚，真有這麼多伴郎伴娘，那肯定很熱鬧。
「到時候我要是不忙，也過來給你當伴娘。」習鈺說完這句話，就坐回了武泰旁邊，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喝著酒，不再看任何人。
也沒人說話。
最怕，空氣突然地安靜。
正好杜林唱完一首歌走下來，一屁股坐在周舟身邊，摟住她的肩膀：「還是跟你們待在一起自在。
在外面演出的時候，總得端著，歌也不能唱錯，一群人盯著，壓力賊大。」
我順著他的話接了一句：「小節目就受不住了？以後你要是開個人演唱會，面對台下上萬號人，怎麼辦？」
杜林笑了一聲：「那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台下是粉絲，台上是我，只要不跑調，他們就會鼓掌。」杜林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但你們不一樣。你們知道我是什麼德性，就算我唱得再好，你們也能挑出毛病來。」
周舟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知道就好。」
正說著，艾楠忽然放下酒杯，站起身：「我也去唱一首。」
俞瑜走上台，對老廖說：「麻煩放一下萬芳的『新不了情』伴奏。」
老廖點點頭。
他在屏幕上操縱幾下，伴奏響起。
這是一首很老的歌。
艾楠站在台上，一隻手扶著話筒架，側著臉，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瓦屋頂上：「心若倦了，淚也幹了，這份深情難捨難了，曾經擁有天荒地老，已不見你，暮暮與朝朝，這一份情永遠難了，願來生還能再度擁抱……愛一個人如何廝守到老，怎樣面對一切，我不知道，回憶過去，痛苦的相思忘不了，為何你還來撥動我心跳，愛你怎麼能了，今夜的你應該明了，緣難了……情難了……」
我端著杯子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後放下來，擱在桌上。
窗外的午後陽光落進來。
俞瑜低著頭，咬著吸管，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喝了一口酒，那點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卻什麼滋味也沒嘗出來。
艾楠唱完最後一句，台下稀稀拉拉響起幾聲掌聲。
她把話筒放回架子上，走回座位坐下來。
「武泰，你再來一首唄？」周舟提議。
武泰端著杯子，尷尬地撓了撓頭：「我不太會唱，我就……還是別上去丟人現眼了。」
「我們又不會笑你。」
武泰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放下酒杯，走上台。
他唱了一首《那些花兒》，聲音有點緊，像是在捏著嗓子唱歌。
唱完，他走下來，臉上帶著一點不好意思的紅：「我說了我不會唱歌。」
周舟帶頭鼓掌：「很不錯了，畢竟你又沒練過嗓子。」
我側過頭看了一眼習鈺。
她還是安安靜靜坐在位子上，低著頭玩手機。
從剛才開始，好像從頭到尾都沒聽到她的聲音，像是她明明坐在這裡，卻又沒有完全坐在這裡。
周舟站起來，說她也要唱一首。
她選了陳綺貞的《旅行的意義》。
她唱完之後，宋甜甜也上去唱了一首老歌，鄧麗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
大家一一上去唱歌，就像是在KTV，用歌聲來訴說壓在心底的秘密與遺憾……可只有習鈺始終不出聲，只是安靜喝著酒或者玩手機，仿佛與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蘇小然也自告奮勇上去唱歌。
她看了杜林一眼，然後把杯子放在桌上，站起來，走上台。
她走到話筒前，低頭調了一下話筒架的高度，然後對老廖說了什麼。
前奏響起來的時候，我才聽出那首歌——蔡健雅的《空白格》。
杜林卻有些坐立難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