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我們沿著巷子繼續往前走。
走到酒吧門口時,杜林忽然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那塊重新刷過漆的招牌:「這名字改得真好。」
「怎麼突然感慨起來了?」我問。
「沒什麼。」他收回目光,推開門,「就是覺得,有些東西換了個名字,好像真會變得不一樣。」
下午的酒吧里人不多,三三兩兩散坐著。
老廖在整理酒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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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喊了他一聲。
老廖轉過身來,咧嘴一笑:「顧老闆,中午好。」
「老廖,這兩天生意怎麼樣?」
「好。」他放下手裡的酒瓶,「昨晚人一波接一波,最後坐不下了,還有客人要進來,我只能給他們指了幾家附近的酒吧。」
「沒出什麼亂子吧?」
「沒有,就是有個小伙喝多了,非得唱一首,就是唱得很吵,有點兒耍酒瘋的感覺,其他客人不滿意。」
杜林在旁邊笑了一聲:「這是好事,說明氣氛到位了。」
「確實,」老廖點點頭,「今天一早還有好幾個客人問,下次篝火晚會什麼時候搞。」
「那你怎麼說的?」
「我說得看顧老闆安排。」
「行,過段日子再弄個小的。」我點了點頭。
老廖應了一聲:「那你們今天喝點什麼?」
「不急。」杜林脫了外套,把袖子卷到手肘,「我們自己調幾杯,你也嘗嘗我的手藝。」
說著,他走進吧檯後面,從架子上取了幾瓶酒,又彎腰從下面抽屜里翻出一個雪克杯,動作利落又熟練。
這些動作已經刻在了肌肉記憶里。
周舟也跟著走了進去:「我給你打下手。」
蘇小然愣了一下,也慢慢站起來,走到吧檯邊:「那我也……幫幫忙吧。」
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看著他們三個人擠在吧檯後面,各忙各的,偶爾交錯遞個杯子或者冰夾。
俞瑜坐在我旁邊。
艾楠坐在了俞瑜對面。
習鈺則和武泰坐在了隔壁桌。
老廖走過來坐到我對面:「顧老闆,昨晚活動辦完,今早後台訪問量漲了不少。」
「正常,流量剛進來,要等一陣才能看出轉化。」
艾楠插話進來:「等數據穩定下來,可以考慮出一個長期活動,比如每個月固定一個周末做小型篝火晚會,不用每次都這麼大陣仗,維持熱度就行。」
我說:「我也是這麼想的,正好可以找找客流量淡季時段的營銷方法。」
「如果能做成常態,香格里拉這邊就能形成自己的固定客群。」艾楠說:「現在民宿和酒吧的客源大多是流動的,留不住回頭客。要是每個月都有固定活動,自然就有人為了一場晚會專門訂房。」
「有道理。」我點了點頭。
很快,酒水調好,老廖幫忙把酒端上來。
顏色從淺金到深紅,在下午的日光里排成一排,像一列沉默的火車。
杜林用圍裙擦了擦手:「這杯叫遺憾,那杯叫釋懷。」
「遺憾和釋懷,」俞瑜端起那杯淺金色的,「這名字誰起的?」
「剛想的。」杜林端走那杯深紅色的,「有些話說不出口,但酒能替你咽下去。」
我端起剩下那杯淺金色的。
隔壁桌的習鈺也伸手過來,端了一杯,是綠色的,杯口卡著一片檸檬。
她低頭聞了一下,然後抿了一口,眉頭微微皺起來:「好苦。」
「苦就對了。」杜林靠在椅背上,「人生哪兒有那麼多甜的,苦過之後,才嘗得出別的味道。」
蘇小然端著那杯深紅色的,一直沒有喝。
杜林抬起下巴:「小然,嘗嘗。」
蘇小然像是被那聲音從什麼很遠的地方拽回來,她愣了一下,然後把杯子端起來,淺淺抿了一口。
「怎麼樣?」杜林問。
她沉默了一會兒,放下杯子:「後勁挺大的。」
杜林沒再追問。
武泰咳嗽了一聲:「光喝酒多沒意思,不如上去唱首歌。」他朝舞台方向努了努嘴。
杜林放下杯子,站起身,也沒推辭,走到舞台上,拿起那把吉他。
他低頭調了調弦,然後抬起頭:「就唱雲海平原吧。」
琴聲在安靜的午後酒吧里盪開。
「後來我明白,雲海不是海,平原不是原……」
我端著杯子,看著窗外的灰瓦屋頂。
「你說,」習鈺忽然開口,「我們這些人,是不是都有病?」
我轉過頭看她。
她正端著那杯綠色的酒,看著杯子裡的檸檬片:「你、我、杜林、小然、艾楠、俞瑜……還有武泰。」
「有病有什麼不好?」我笑說,「至少還能聚在一起喝酒。」
她笑了一下:「也是。」
杜林唱完,把吉他放回架上,走回座位。
周舟往旁邊挪了挪,給他騰出位置,他坐下來,自然而然地把胳膊搭在她椅背上。
武泰站起來:「我也去唱一首。」
他走上台,拿起話筒,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我唱得不好,你們別笑話我。」
他唱了一首老歌。
唱完,他走下來,有點不好意思:「我這嗓子,天生不適合唱歌。」
周舟笑說:「但你的感情很真。」
杜林忽然站起身:「我再唱一首。」
他唱了一首老狼的《虎口脫險》。
歌詞裡有關於「把煙熄滅」和「關於明天」的事。
周舟趴在桌上,側著頭看他,眼神滿是欣賞與愛意。
她和杜林的愛情,是我嚮往的。
可惜杜林這小子……
哎~~
習鈺晃著杯子裡的檸檬片,忽然說:「我總覺得,人是靠遺憾活著的。」
武泰側過頭看她:「這話怎麼說?」
「你想啊,」習鈺把杯子放下,「我們拼命工作、拼命賺錢、拼命往前走,不都是為了彌補過去的遺憾嗎?
杜林寫歌,是為了補大學時沒唱夠的遺憾。
我拍戲,是為了補以前不敢爭取的遺憾。
顧嘉做民宿,不也是為了補他以前在杭州時候的遺憾?」
我笑說:「我做的這些事,不是為了彌補遺憾。」
習鈺偏過頭來看我:「那你說是為了什麼?」
我想了想:「大概是為了……讓自己的心有一個可以落腳的地方,不一定非要彌補什麼,只是想走著走著,能停下來喘口氣。」
俞瑜輕輕碰了碰我的手背,沒有說什麼,只是把手翻過來,掌心向上。
我把手放進去,她輕輕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