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唱聲越來越大,鋪滿了整個院子,蓋過了音響的聲音,蓋過了我胸腔里那顆砰砰跳的心臟。
本書首發 台灣小說網體驗棒,t͓͓̽̽w͓͓̽̽k͓͓͓̽̽̽a͓͓̽̽n͓͓̽̽.c͓͓̽̽o͓͓̽̽m͓͓̽̽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我沒有再唱了。
我停下撥弦的手,站在台上,看著台下那些晃動的手臂,一張張被篝火照亮的臉上,寫著同一種東西——自由與青春。
他們唱的,明明是我唱了無數遍的歌。
可此刻從那麼多喉嚨里同時湧出來,像是所有人心裡都住著同一個人,藏著同一段故事,唱著同一種捨不得。
杜林站在人群最前面,手臂搭在周舟肩上,唱得最大聲。
周舟靠在他懷裡,跟著節拍一下一下地晃。
武泰舉著手機錄像,另一隻手舉在空中揮舞,拍子打得比誰都用力。
蘇小然站在他們身後,平時那股職業性的幹練被火光融化了,只剩一個普通人跟著節奏輕輕晃動。
習鈺站在杜林身旁,眼睛卻越過火光看向我這邊。
她的嘴唇在動,明明唱著同一首歌,可她的目光告訴我,她唱的是另一句歌詞。
宋甜甜倒是沒多大動作。
她是我們這夥人里年紀最大的,已經過了文青的年紀。
林樂超不知什麼時候也站了起來,揮舞著手機電筒,嘴裡跟著唱得磕磕絆絆的,卻比任何人都賣力。
我轉過頭,往右邊看了一眼。
俞瑜站在火光最亮的地方,羽絨服里紅色毛衣在跳躍的火焰里顯得格外鮮艷。
她也跟著唱,仰著臉,笑得那麼好看,好像這世界上的所有好事,都值得在這一刻發生。
院子裡的光從篝火蔓延到牆面,從牆頭蔓延到天空,連納帕海湖面上都映著一層晃動的金紅色。
風聲、歌聲、木柴爆裂的噼啪聲,全都揉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台下又湧上來一陣新的聲浪:「我奔涌的暖流,尋找你的海洋,我註定這樣……」
我握著吉他的手有些發顫。
喉嚨里像是堵了什麼東西,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我低下頭,假裝去看琴弦,可眼眶裡那一點水汽,還是不受控制地漫了上來,模糊了視線里的火光和人群。
能有一幫志同道合,且病到一起的朋友,真好。
我抬起手,在眼角處飛快地擦了一下,然後抬起頭,不讓剩下的那點潮意落下來。
「每一顆眼淚是一萬道光……」
我重新撥響琴弦,這一次,我沒有唱,只是彈,把琴聲當成一條河,讓他們所有人的聲音在這條河上匯流。
「最昏暗的地方也變得明亮……」
琴聲停了。
院子安靜了片刻,人群里最先有一個人喊了一聲「繼續」,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像是被點燃了的引信,一聲接一聲地響起來。
「繼續!」
「再來一首!」
「再唱一個!」
我站在台上,看著那些揮舞的手臂,眼睛變得又酸又脹。
我忽然理解了杜林為什麼那麼執著地想站在舞台上。
那種被所有人的聲音托舉起來的感覺,不是虛榮,是另一種形式的歸屬,像是一片很久沒有著落的葉子,終於被一陣風穩穩地接住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然後把話筒從支架上取下來,彎腰鞠了一躬。
「謝謝各位。」
「不過……今天真的該結束了。」
底下傳來一片失望的「啊……」。
我抬手示意他們安靜,又補了一句:「跟有關部門報備過的,活動最晚不能超過十點半。
要是超了,下次人家就不批了。
接下來呢,咱們圍著篝火跳會兒打歌,跳累了,就各回各的房間休息,就當是為今晚畫一個圓滿的句號。」
說完,我把話筒遞給站在台邊的小萱。
可就在這時,杜林大喊道:「顧嘉,你剛才是不是哭了?」
話音一落,院子裡安靜了半秒。
然後,像石子投進湖面一樣,笑聲從中間炸開,迅速向四周蔓延。
「咦~~」
「還真哭了啊?」
「顧老闆落淚了!」
我站在台上,看著底下那一張張笑臉,尤其是杜林,摟著周舟的肩膀,那模樣跟偷了雞的狐狸似的。
我重新拿過話筒,笑罵了一聲:「你小子,現在還嘲諷我是吧?」
我伸手指了指他:「行,你等著。
來,在場的各位,幫個忙。把他今天嘲諷我的嘴臉,全拍下來。
等他以後火遍全國,站在奧體中心的大舞台上開個人演唱會的時候,要是哭了,麻煩你們把今天這段視頻放出來。讓他看看,當年他是怎麼笑他爹的。」
底下頓時一陣鬨笑,有人真的舉起手機,鏡頭對準杜林。
杜林趕緊抬起手掌擋住臉:「顧嘉!你記仇是吧!」
「記仇,記一輩子。」
我抱著吉他,笑說:「其實呢,哭也很正常,畢竟我們都有一個文青病。啥事不干,就愛哭。」
台下「哄」地笑開。
林樂超忽然舉起手,大聲接了一句:「這是病,得治!」
他這一嗓子,引來了更多笑聲。
有人拍著大腿,有人端著啤酒瓶沖他舉了舉。
「這確實是病,得治。」我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那些被火光映亮的臉:「不過嘛,我和在座的各位一樣,都是文青病晚期,沒得治了。」
笑聲又掀起一陣。
我趁這間隙,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俞瑜身上。
她正仰著臉看我。
「俞瑜。」
她歪了一下腦袋。
「這位是我女朋友。」我指著她,介紹說:「我答應過她,要給她唱一萬次『一萬次悲傷』,等唱夠一萬次,我們就走進婚姻殿堂。
剛才這麼多朋友陪我合唱,應該算一百次吧?」
杜林接過話,高喊一聲:「算!當然算!」
其他人也跟著喊起來:「算!」
「每個人都得算一次!」
目光紛紛聚集在俞瑜身上。
俞瑜搖搖頭,笑說:「顧嘉,你啊,就會偷奸耍滑,不過,很遺憾,不算。」
「為什麼?」
「傻瓜,因為……愛情不能投機取巧走捷徑。」
我沮喪著看看她:「那得唱到猴年馬月?」
俞瑜一臉寵溺地看著我:「你慢慢唱,我慢慢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