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讀著讀著笑了,笑聲在空曠的海面上擴散開來,邊緣處被風聲逐層削薄,但內核依然保持著完整的輪廓。他讀到了伯言打算進階化神的段落時,笑聲更大了,大到海風都無法掩蓋其輪廓。
進階化神巔峰?還九天玄女親傳?如果真的有九天玄女再現,我早就被九天玄女料理了!可笑!愚蠢!無知!居然發出此等公告,試圖干擾我養傷!你還是太嫩了!我命由我不由天。
他五指收緊,那枚玉簡在他掌中碎裂成細碎的粉末,沿著指縫向下飄落,在接觸到海面的瞬間被湧上來的浪頭吞沒,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他收集了艦隊的所有物資、還有虎屋修士儲物袋中的物資已經足夠填補他在這幾日內消耗的缺口,他不再需要繼續停留。
「感謝好孫子的饋贈,那麼,我也送你幾分大禮吧!」
他轉身朝原先相反的方向掠去,暗紫色的靈光在他身後收攏成一道細長的尾跡,在海天交界處逐漸變窄,然後消失。
龍勝離開那片被血水和碎木染紅的海面之後,沒有立刻折返那座無名島。
他沿著海面以低空掠行,飛行了幾日,然後在另一座島嶼邊緣停下。
「沒想到,還有再見你們兩個雜魚的時候啊...」
那座島比之前那座更小,露出水面的部分不過數畝見方,形狀像一塊被反覆敲擊後碎裂的礁石,邊緣處沒有灘涂,只有直立的岩壁被浪反覆沖刷出數條縱向的深痕。
他的神識先掃過全島,確認沒有其他人跡之後才落在那片相對平整的岩石上。
「四百年前,我從前童海一路追,將你們趕到了這裡,打敗你們之後就地封印,你們還能有其他作用,可真是運氣啊!哈哈哈哈哈」
這座島的地勢比他先前那座更開闊,通風,不聚熱,適合作為臨時落腳點,但也更容易被感知到——他需要重新布置陣法。
「除了我,也沒有誰能解開陣法放你們出來了,不過以你們的修為,應該可以讓他們忙一陣子了。」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幾隻陣旗和靈石,以那道位置為中心開始布設。那道陣法的結構比他之前那座島上設置的略為複雜,三層覆蓋,每一層之間的銜接紋路都經過了兩次校準,確保靈力的流動路徑不會出現偏移。
他花了約一個時辰完成全部布置,然後盤膝坐在那道陣法中央,開始調息。
他需要調整自己的狀態,才能解除那道封印。封印本身並不複雜——那是他在四百年前親手布下的,以他自身的血為引,在兩隻妖物的靈核中注入了一道持續運轉的禁制。
那道禁制本身沒有任何攻擊性或防禦性,它的唯一作用就是讓那兩隻妖物在如果對自己不利時都會觸發一道回彈,那道回彈會將它們的力量從內部截斷,像是有人用一隻手按在了它們靈核的外殼上,讓靈力無法通過。
只要那層禁制還在運轉,那兩隻妖物就無法對他構成威脅,但它們在封印中待了太久,靈核周身的禁制已經隨著它的自我調整而變得不再那麼緊密,他需要在解除之前確認自己的靈力儲備足夠支撐那一步。
「沒想到,我也有需要幫手的時候...」
他取出一瓶丹藥服下兩顆,等待藥力化開之後開始運轉體內靈力進行周天循環,將經脈中的氣息重新調整到相對平穩的狀態。
那道分魂消亡帶來的神魂裂傷,經過這幾日的休整,雖然沒有完全癒合,但已經不再像剛剛逃離龍都時那樣每時每刻都在向外擴散。他左肋深處的鈍痛也輕了一些,至少不再會在每次發力時都直接干擾到靈力輸出的線路。
他做完這套調整,站起身,走到陣法東北角那處被細密岩石覆蓋的區域。那處地面沒有明顯的標誌物,但如果有人以神識向下探查,會發現那些碎石層下方約兩丈處有一道正在持續運轉的封印紋路,邊緣處滲透著暗紫色的靈光,正在以穩定的頻率向外輸出約束力。
他蹲下身,手指沿著那道紋路的邊緣開始依次解除外層封印。
那道封印的結構共七層,每一層都以不同的角度和密度包裹住下方的空間,像是一層層正在收攏的膜。前兩層解除得較為順利,靈力在通過斷開處時沒有出現紊亂;第三層到第五層之間有一段銜介面存在明顯磨損,像是被下方的東西從內部反覆衝擊過,致使那一段的靈力密度低於周圍。他在那一段停留了比預期更長的時間,確認那道磨損不會在解除過程中引發靈力倒灌之後才繼續向下推進。
第六層解除時,他感覺到下方傳來一道輕微的震顫。那道震顫極輕,如果不是他此刻正蹲在封印邊緣幾乎感知不到,但它確實存在,而且在第六層完成解除後變得比之前略微強了一點,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感知到外層的變薄而重新調整自己的姿態。
他沒有停手,直接解除了第七層。
「哈哈哈哈哈哈!出來吧!手下敗將!」
最內層封印消散的瞬間,兩道氣息同時從下方湧出,帶著濃烈的海腥氣和被長期封鎖後重新釋放的沉悶感。那道氣息在接觸到外界空氣的同時開始急速膨脹,下方的岩石層在兩道身形向外擴張的過程中被逐層撐裂,碎石沿著裂縫邊緣向外彈開,在空氣中劃出短促的弧線後落入海面。
堪比元嬰後期的蟹妖-巨剪
左邊那道身形率先完成展開。它的甲殼覆蓋著一層暗灰色的硬質外殼,邊緣處的紋路呈現出不規則的分叉狀,像是一幅被反覆塗改過多次的地圖。它的肢節粗壯,前端帶著被海水沖刷後殘留的淺色磨損痕跡,說明它在被封印之前就已經在這片海域活動了相當長的年歲。它的體型展開之後占據了一面岩壁的寬度,前肢的邊緣在接觸到身側的岩石時發出粗糲的刮擦聲,帶著長期被限制後重新獲得行動空間的本能試探。
堪比元嬰後期的蟹妖-飛箭
右邊那道身形比它晚約兩息完成展開。它的翅展在未完全展開之前就觸碰到了另一側岩壁的邊緣,不得不在那個位置調整了自己的角度,讓翅尖以傾斜的姿態收窄了約一指的距離。它的通體覆蓋著深褐色的羽毛,翅根處的羽毛邊緣有幾片呈現出不正常的灰色,像是被封印過程中禁制的靈力持續灼燒後留下的痕跡。它的爪尖在接觸岩石時發出了短促的金屬碰撞聲,不像是鳥類利爪與岩石的接觸,更像是兩塊經過淬鍊的金屬彼此磕碰。
「啊啊啊啊啊啊啊!又是你!我要把你給剪殺了!」
那隻蟹形妖物的目光在鎖定龍勝的位置後,前肢以一道短促的動作向外抬起——沒有完全抬到最高處,但那道動作的起始已經暴露了它打算攻擊的意圖。
「竟然還敢放我們出來!我看你是活到頭了!」
鷹形妖物的翅尖在同一時刻向外擴展了約一指的寬度,調整了自身的位置,將自己與蟹形妖物的間距拉開了一線。
「你們兩個,一個螃蟹,一個飛鷹,沒想到還是這麼精神,本座甚是欣慰啊。」
龍勝站在那裡沒有動。
兩個妖物也散發出了強烈的妖物氣息,而且很明顯都對自己有著強烈的仇恨。
「來吧...試試看,如果你能傷到我,我馬上還你自由。」
他感知到了兩道靈力在試圖調動時同時觸發了靈核外圍那道禁制的回彈——一道無形的阻力從內部壓住了它們的靈力輸出路徑,使得那道動作在半途中失去了後續推動力。
蟹形妖物的前肢在抬起約三分之一弧度時停住了,然後以比抬起時更慢的速度落回原位;鷹形妖物的翅尖也在同一時刻收窄了約一指的間距,它的氣息在那一刻出現了短促的紊亂,像是一個人正要用力時被人在內部按住手腕,力氣使不出去,硬生生卡在那裡。
「嗚嗚...可惡的人族!卑鄙!居然還有這樣的禁制!如若不然!我們必定...」
龍勝看著它們,開口時聲音不高,語句之間的間隔均勻,像是在陳述一件他已經提前確認過結果的事:稍安勿躁嘛,本座既然能封印你們,自然有本事掌控你們,你們無非是要自由,可以~可以~不過要幫我做幾件事...
鷹形妖物的翅尖在聽到那句話時出現了一次細微的偏移,幅度不大,像是一個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評估當前局面的邊界。蟹形妖物的前肢沒有再抬起,它只是以那道平穩的姿勢維持著自己的位置,肢節邊緣處的靈力流動已經從方才的試探狀態重新收攏回了待命狀態。鷹形妖物比它慢了約半息完成那道調整,然後也以翅尖收攏的動作表明了自己的狀態。
「幾件事?!你會這麼好嗎!該不會是讓我們去送死吧!」
龍勝看著那兩隻妖物的姿態,像是確認它們已經接受了條件,然後轉身,朝來時的方向邁出了第一步,將自己背後露給二妖,凸顯出自己的強大自信。
「怎麼可能,你們儘管在七國、哲江捕食人族修士,我絕對不管你們,你們若是能吃完修為不足你們的人族修士,自由嘛,當然唾手可得,何樂而不為呢?」
他走出五步,蟹形妖物開始以與它體型不相稱的緩慢速度跟在他身後約四丈處,八條肢節的落點密集而均勻,沒在岩石表面留下明顯的印記。又走了五步,頭頂傳來一陣微弱的風聲,鷹形妖物以較低的高度從他的左後方掠過,在他前方約六丈的空中盤旋一圈,確認了前路的方向之後又回到原位。
「就這樣?!」
龍勝沒有回頭答覆。他保持著自己的步伐節奏,沿著布設好的陣法光膜邊緣踏出,跨過那道裂縫處的收窄處,他的身形在穿過光膜時沒有引起任何靈力波動,跟著他的兩道身影也隨之穿過,一左一右,保持著固定的間距跟在他身後。
「當然了,你們只管去鬧,鬧得越大越好!」
他沿著那道方向繼續行進了一段時間,也沒有回頭確認身後兩道身形是否還在跟隨。
他相信它們沒有別的選擇。他的身形在海面上空逐漸變細,然後消失在天際線的方向。蟹形妖物以那固定的速度跟隨在他身後,鷹形妖物在他上方盤旋,保持著那低空跟隨的軌跡。
「好!一言為定!我和巨剪已經會好好報復你們人族的!你可別後悔,到時候讓我們停下來!」
飛箭對著龍勝怒吼著,一副我打不過你,我還打不過不如你的修士嗎的表情。
「自然不會,你們若是能修為更上一層,我便更開心了,期待與二位時隔百年的全力一戰。」
它們沒有意識到龍勝也需要通過控制它們來補充戰力。在它們眼中,此人只是那個曾經封印它們、如今又給予它們自由的人。
龍勝看著遠去的二妖,看向二妖出來的洞穴,看向他藏著的殺手鐧,忍不住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好孫子...這最後的東西,才是我打算送你的大禮啊...我倒要看看,你這彌天大謊能吹到什麼程度...」
三日後,三蟲宗主殿偏廳的陣盤前,許楊的手指停在了航道圖的一處位置上。
「你們說,失蹤的艦隊,就是在這裡不在的嗎?」
一名弟子站在身邊,再次確認後恢復:許掌門,正式此處,而且弟子已經再三排查,整個艦隊的陣法信號與同一時間全部消失;絕對陣法偶發故障!另外,虎屋第三巡邏隊沒有回覆任何信號,五十餘名修士無法聯絡,必定是遭遇大難。
許楊以一道平穩的語調回應:「去找朱雲凡和馮恩來。」
他還在桌面上用靈力以艦隊失蹤點為圓心,畫了個大圈——圓圈正好覆蓋無名島所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