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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9章 孤島療傷 虎屋遇劫

2026-08-26 14:04:22 作者: 三子伯言
  龍血盟的公告從三蟲宗主殿傳出之後,在短短几天日之內就抵達了七國、哲江沿岸的每一處主要港口、每一座有修士聚集的坊市、每一個仍保持通信的宗門駐地。

  那枚玉簡的內容被逐字逐句拓印在傳訊陣盤的靈力紋路中,沿著商道和航道向各個方向延伸,覆蓋範圍遠比此前任何一份公告都要廣。

  有人是在交易坊市的告示欄上看到的拓印版,有人是從途徑的商隊修士手中接過的傳訊符,有人是在所屬宗門的晨會上由執事宣讀的——消息的傳遞方式各不相同,但內容的完整度始終保持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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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讀到公告的人,反應不一。

  哲江沿岸幾個小型宗門的長老在讀完第一遍之後,把玉簡傳給了下一個人,沒有人立刻開口。

  沉默持續的時間比平時更長,像是一群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來稱量那份公告中每句話的重量,確認自己是否真的理解了其中的全部含義。一名年紀較大的修士在讀完第二遍之後放下玉簡,說了一句「龍家的事,終於還是到了這一步」,然後就沒有再接話。

  甲型國的港口坊市內,一群散修圍在告示欄前。有人高聲讀出了其中一段,讀到「本座若敗,天下宗門危矣,散修無依,凡人無路」時,聲音出現了一次短暫的停頓,像是在那些字落到耳中之後需要一段比平時更長的時間來讓它們真正沉下去。

  旁邊有人接上了那句話的後半段,聲音比前一個人更低,但語句結構完整:「戰死者,宗門共養,名入碑林。」沒有人立刻評價那段話,但原本正在散開的人群在那一刻重新聚攏了一些,像是以那道停頓來確認自己確實沒有聽漏什麼。

  龍都那邊,消息到達的時間比哲江晚了約一日。十重臣在確認了公告的真偽之後,召開了龍昭帝駕崩後的第一次正式朝會。吳燁坐在首位,兩側分別坐著趙原、花清遠、賴文忠、姜恆等人。

  他們手中的玉簡內容完全一致,沒有人質疑其真實性。在經過一段比平時更長的沉默之後,吳燁以一道被壓平的語調開口,說昭帝的駕崩和龍勝的所作所為都需要時間來處理,而另外的傳訊中指示:「待此事畢後另行協商」,這個說法可以接受。其他人沒有提出異議。朝堂事務暫由十重臣共同執掌的決定,在當天之內就傳遍了各司。


  而在遠海深處,那座無名島嶼上,龍勝對此一無所知。

  他已經在這座島上停留了數日,每日以丹藥壓制傷勢,等待自己恢復到能夠穩定出手的程度。但他高估了自己的恢復速度。

  分魂消散帶來的神魂裂傷比他預想中更深,那些丹藥只能緩解他表層經脈的疼痛,卻無法觸及那道裂傷的根源,每次當他試圖調動更多靈力來完成深度修復時,左肋深處那股鈍痛就會以更強的力度回彈,像是在用身體來提醒他這條路徑走不通。

  他曾經估算過自己需要的時間窗口,但此刻他不得不承認那個估算過於樂觀,他現在能調動的力量離全盛時期相差甚遠,那道缺口太大了,大到他自己都不願意反覆去確認那個數字。

  「好孫子啊!竟然可以直接滅掉我的分魂...」

  他坐在那幾塊疊放平整的碎石上,背靠著岩壁,日光已經從他膝前移到了數尺之外的地方。他的目光落在儲物袋袋口處,那裡還有幾瓶丹藥,但數量已經比剛上島時少了不止一半。他拿起其中一瓶,拔開塞子,倒出兩顆,送入口中。藥力化開的速度比前幾日更慢了,像是在那些受損的經脈中穿行時遇到了更多阻滯,他閉上眼等待了比平時更長的時間才感覺到那股靈力滲入了丹田外圍。

  「連丹藥都吃完了也沒有感覺好很多...真是麻煩...」

  他坐在那裡,感受著藥力正在以緩慢而迂迴的方式填補他經脈中的空缺,心裡盤算著自己還剩下多少儲備。那幾瓶丹藥最多還能撐五天,如果五天之後他的傷勢還沒有明顯好轉,他要麼就得繼續等待自然恢復,要麼就得另尋補給來源。他不太想繼續等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裂縫邊緣,目光穿過那道被陣法覆蓋的縫隙落在遠處的海面上。陣法光膜表面那層靈力紋路還在正常運行,將這座島嶼的靈力波動完全封在內部,從外面看去,這就是一座普通的無人荒島,沒有任何值得注意之處。但他此刻看著那片海面,注意到了一條正在緩慢移動的航跡——不是漁船,不是獨行商船,而是一支成規模的艦隊,船身吃水較深,載著物資,正在沿著一條相對固定的航線向東南方向航行。

  他認出了那條航線的走向。那是龍血盟所屬的商業航道,由虎屋的護衛隊全程護送,船上搭載的物資大部分是靈石和丹藥,供三蟲宗、無相宗以及龍血盟第八分部的日常開銷。


  他看著那道航跡,嘴角的弧度在那一刻加深了約一指的寬度。

  他轉身走回裂縫內側,手掌按在陣法光膜的邊緣處,將那道覆蓋整座島嶼的屏蔽暫時收窄了一線。他留下的那道空隙很窄,不足以讓靈力外泄,但足夠讓他的身形從島嶼表面升起而不觸發任何預警。

  他的身形在升空的過程中沒有產生明顯的靈力波動,像是被一層正在緩慢收攏的薄膜覆蓋著,邊緣處的氣流在他經過時沒有形成任何渦流。他沿著那道航跡的方向向前掠去,速度控制在金丹修士可以感知到的範圍之外,保持著一個恰好不會被提前察覺的距離。

  艦隊最先發現異常的是領航船上的一名瞭望手。那人站在船首主桅的觀測平台上,手中握著一枚用於遠距離探測的陣盤,陣盤表面的靈力紋路在某一刻出現了一次不規則的跳動。他低頭確認了一下那道跳動的方向,然後抬起頭,看見了那個站在前方海面上空的身影。

  那道身影沒有靠近,也沒有遠退,只是懸浮在那裡,面朝艦隊的方向,姿態放鬆,像是正在等他們自己過來。

  瞭望手以極快的速度向下方傳訊。船上的護衛隊在那道傳訊到達的同時開始向各自的位置移動,他們的動作配合得不算特別熟練,但足夠迅速,像是已經對這種突發情況做過多次預演。領頭的金丹修士——名叫齊天方,虎屋第三巡邏隊的隊長——在確認了對方的位置之後從甲板上升起,懸停在距離那道身影約二十丈的位置。

  他的第一句話是試探性的,語氣帶著那種常年在航道上處理各種突發狀況的人特有的平穩:「這位前輩,我等乃是龍血盟旗下,虎屋所屬的航道護衛隊,還請前輩給龍血盟個面子,放過我等小輩。」

  龍勝在聽到那句「還請前輩給龍血盟個面子」時,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線。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句話都清晰地越過那二十丈的距離傳入齊天方耳中:「龍血盟?爾等身為龍血盟所屬機構的修士,竟然連龍家老祖都不認識?」

  齊天方的手指在那一瞬間收緊了。

  他認出了那道護體靈光的顏色和質地,也認出了那種說話時不需要抬高音量的從容。

  「布陣!」

  他轉頭向身後的甲板上看了一眼——那裡的護衛修士們已經完成了初步的陣型排列,近五十人散開成三層,各自的法器已經出鞘,雖然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帶著不同程度的緊張,但沒有人在後退。他轉回頭,開口時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像是在確認自己接下來的話是否真的值得被說出來:「前輩若執意要動手,我等奉陪。」

  龍勝在聽到「奉陪」那兩個字時,沒有動,但周身的暗紫色靈光在那道聲音落地的同時向外擴散了一層。那層擴散的速度不快,像是一道正在緩慢展開的帷幕,邊緣處的靈光在接觸到海面的瞬間將那一片區域的水面壓低了數寸。

  「什麼?你們這幫雜魚,非但不投降,還要與我為敵?!愚蠢!」

  他抬手,一道暗紫色的靈光從他掌中向前延伸,以一道筆直的軌跡落在艦隊最前方的海上。那道靈光以一種像是正在向內滲透的方式沿著海面擴散開來,試圖直接打翻艦船。

  但船身沒有劇烈晃動,只是以一道比預期更輕微的幅度下沉了約半寸,然後重新浮回原位。

  「嗯?還真的挺照顧凡人啊!伯言!」

  那些凡人的船上,每個船艙的牆壁上都刻滿了細密的靈力紋路。那些紋路是伯言在各條航線上規定布置的護陣之一,以低階靈石驅動,平時不顯眼,但足以抵擋金丹中期以下的單次衝擊,抵擋海浪也自然是不在話下。

  此刻它們正在逐一亮起,像是一排被點燃的引信,沿著船身的輪廓向外延伸,在船體表面形成一層正在加速流轉的光膜。

  龍勝的身體在那一刻出現了約半息的停頓。那道停頓不是猶豫,更像是在確認他面前這些凡人的防護手段確實存在,而且不是他預期中的那種程度。

  他的視線在那些正在亮起的靈力紋路上停了一瞬,然後他的眉頭以一道輕微的幅度擰了一下,隨即恢復平整。他的氣息比方才稍微提高了一點,但沒有到需要全力應對的程度。

  「你們都瘋了嗎!註定要死!!」

  近五十名虎屋護衛修士的站位分布呈現出一種鬆散的包圍姿態,沒有緊貼,沒有整齊劃一的陣型,但彼此之間保持著一個可以相互策應的間距。他們的法器類型各異,刀劍鉤戟都有,但靈光亮度沒有特別突出的個體。

  齊天方以一道短促的指令引導他們完成了一次快速合圍,然後向前推出自己的法術。其他護衛也在同一時刻出手,各色靈光同時湧出,沒有形成完整的陣列,沒有統一的引導方向,但那片散亂的光幕確實覆蓋了那道暗紫色身影周圍的區域。

  龍勝沒有後退。他站在那裡,看著那些靈光朝他湧來,抬手,以一道橫貫的光幕同時接住了那道來自齊天方的法術和近五十道靈光的同時衝擊。那道衝擊落在他的護體靈光表面,接觸面處的暗紫色光芒閃動了一下,然後恢復了正常。

  「這種連刮痧都算不上的攻擊!死吧!」

  他的右手以一道弧線向前推出,一道水桶粗的紫色雷柱從他掌心向前延伸,像一根被拉長的矛,連續貫穿了最前排四名護衛的護體靈光。那四人在被擊中的瞬間動作完全僵住,身體在半空中懸停了一息,然後從高空直墜而下,落入海面之前就化作了灰燼。沒有掙扎,沒有喊叫,像是被那道雷柱抽空了所有的力氣。

  第二道雷柱緊隨其後,方向略微偏右,擊穿了左翼陣型中段的兩名護衛,直接化作了灰塵。

  接下來的雷柱一道接一道,像是被反覆校準過落點的木樁,準確落在那些護衛修士早已暴露出的位置,以極快的速度削減著他們的數量。有人試圖從側翼接近以近戰打斷那道雷柱的釋放節奏,但龍勝護體靈光表面那一層暗紫色的光膜在他們靠近時便向外擴張了一截,將他們同時向不同的方向彈開,各自墜入海中,沒有合攏的路徑。

  「哼!我等就算是修為不敵!也要告訴盟主,你這邪魔所在!」

  齊天方在第三次嘗試靠近時以一道短促的側向偏移避開了最近的一道雷柱,但那股衝擊的餘波仍舊將他向後推開了數丈,使他不得不重新調整站姿才能穩住身形。他穩住身形時側過頭朝遠處看了一眼——他身後甲板上那艘船的船艙壁面上,靈力紋路仍在以穩定的頻率運轉,但那些紋路的光芒正在變暗,像是正在從明亮轉為暗淡,護持船體的力量正在以他能夠感受到的速度持續消退。

  「我是邪魔?對!我是邪魔!哈哈哈哈哈哈」

  龍勝不知道那些紋路還能撐多久,但他在那道消退的速率上停留的時間足以讓他做出判斷:那層護盾不會阻止他,只是會拖慢他幾息。他在齊天方重新鎖定他位置的同一時刻出手,一道暗紫色的靈光從他掌中射出,打穿齊天方的護體靈光,擊中了他,穿透過去,連同身後那艘船的船體也被打中。

  「都給我毀滅吧!」

  龍勝的雙手緩緩抬起,將整個艦隊舉起。所有艦船甲板上的貨物開始滑動,繩索崩斷的聲音連續響起,緊接著整艘船的龍骨發出一聲正在被緩慢壓斷的嘎吱聲,船體從中間折成兩截。貨物、木料、船員的遺物在碎浪中散落,像一片正在擴散的垃圾帶。那道雷柱沒有停,後續幾道衝擊逐一掃過剩餘的船體。

  龍勝從領頭修士齊天方的儲物袋中找到了一枚傳訊玉簡,他以靈力讀取了其中的內容。

  龍血盟公告

  近月以來,龍勝以先祖之名,鉗制龍昭帝;以婚事為名,誘本座入龍都,困本座於上古禁制之中。其所欲者,以血脈為號,行獨占七國、哲江,執掌天下牛耳。

  龍血盟十二長老,盡為其所殺;龍昭帝,亦殞於其手。其事聞於天下者眾,而知其實者寡。

  本座已破禁而出,與朱雲凡、喬心、龍伯渝、馮恩等元嬰同道合力,重創龍勝。其人遁藏,非已敗退,乃待時復起。若其勢復成,必先斷本座進階之路。本座若敗,天下宗門危矣,散修無依,凡人無路,皆為資材,生死難料。

  今本座已得九天玄女之法,可擇期閉關,直通化神巔峰。若成,龍勝之勢可斷;若不成,則此前種種,皆成虛話。故進階之事,已非龍家一家之事,乃天下今後百年走向所系。

  凡知此戰所向者,皆是同道。本座在此,待諸君來。

  願來者,不分出身,不分修為,皆為我宗盟友。本座不居其後。戰死者,宗門共養,名入碑林。不強者不勉,來者不拒。

  此公告所陳,皆已發生之事、正在擇定之路、即將面對之戰。知此事者,知此戰所向。

  龍血盟盟主龍伯言

  無相宗、三蟲宗、龍血盟、哲江十二國共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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