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雨在許楊話音落下的同時就已經側過了頭,目光落在他臉上,依照她對於自己丈夫的了解,許楊一般把話說的這麼淺顯易懂,基本上,他肯定是對於此事有了大概的應變之策、包括接下來可能出現的情況和與之關聯的各種應對計劃。
「楊哥,你是個從不打毫無勝算的人,心裡肯定已經有對策了,直接說吧,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許楊的手指從陣盤邊緣收回來,轉向荀雨的方向。
「我真的很不想承認,這次的任務非常的危險,甚至可能是超過了言心夢雲四人穿越到那大地燃燒的末日未來還要危險...因為坦率的說,就算是按照我的設想發展,我也只有四成把握...」
許楊的臉上充滿著被逼無奈的表情,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呼出,繼續說道。
「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你們可能會覺得熟悉,我們回到三蟲宗之後,要召集無相宗、虎堂、以及所有目前可以算作友軍的力量,然後兵分多路,短時間內,儘可能多的四散去拉攏所有能團結的修士。」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以那道停頓來確認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是否真的需要被說出來,然後以更加平穩的語調繼續推進:「而且,這次找人助陣,只能也必須說真話,我們對來的人不能有任何隱瞞——必須要跟他們說清楚,伯言要進階了,那將是堪比化神巔峰的千古未有之境;而他的先祖龍勝,身為手上的化神巔峰修士,也絕不會坐視不理——因為龍家只容得下一個人,而剩下的那個人會決定七國與哲江兩地...凡人、修仙界接下來數百年的走向。」
他的話音落下之後,艙室內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低了約半息。
馮恩的目光從許楊身上移開了一線,落在地面上某道正在緩慢移動的光影邊緣,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來確認那句話的重量是否與他預期的相符。六武眾那邊沒有人說話,但斬次的手指在身側以極慢的頻率彎曲又伸直,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來測量那道命令的邊界。
朱雲凡在那一刻感覺到自己的頭皮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扯了一下。他的眉頭擰緊了一線,開口時聲音比平時快了半拍,像是在要趕在什麼消失之前抓住它的尾巴。
「你剛才說的那段話——我聽著怎麼這麼耳熟...你該不會是想在現實世界再來一次鏡面世界的哲江正邪之戰吧?在哲江召集所有非佐道的修士,聯手對抗佐道?!」
許楊沒有否認。
「正是...只是沒想到那鏡面世界和現實世界,在這一件事上的相似度,居然能如此相似。」
斬次忍不住將左手舉起來,提醒眾人道。
「哲江不是還有公孫家嗎?他們家修士多,在哲江是絕對排的上號的大勢力,我們六兄弟之前送那個公孫倩回家,我們去吧!」
許楊的目光轉向斬次的方向,開口時語句之間的間隔均勻,像是在把一組已經被他反覆核對過的數據放在桌面上。
「公孫家當人是一定要爭取的,可天下眾心本質上就是在鬆動那些老牌家族的地盤,公孫家存世千年,如果不把他們拉進來,讓他們站在對面觀望,那結局會很難看,龍勝自然是會消滅那些小宗門,散修...公孫家可能因為家族血統,反而會得到龍勝的重用...你們六個人去,不合適,茲事體大,我看要換個去,公孫家才會覺得對等...」
小喬在許楊話音落下之後向前邁了半步。她今天穿了一身深青色的短褐,比平時更加便於行動,腰間含光劍在動作中輕輕碰了一下大腿外側,發出一聲極細微的悶響。
她開口時聲音比平時更穩,像是在提前確認過自己要說的話的重量:「我去公孫家吧,我是伯言的道侶,也是龍血盟現存的唯一長老,這個身份足夠讓公孫望山坐下來聽我把話說完了,而且公孫倩那丫頭就在三蟲宗,我和她一起去,說服的概率會高一些。」
六武眾聽完許楊和小喬的發言,斬次的目光從許楊身上移開,在其餘五人之間快速掃過一遍,像是在以那道視線來完成一次不需要言語的確認。
然後他轉回頭,開口時聲音平穩:「許掌門和喬長老的話語有道理,我等修為低微,的確不妥...這樣吧,我們回第八分部,聯絡龍血盟剩餘的全部修士,用最短的時間讓他們趕過來匯合,相信三蟲宗、無相宗、龍血盟的三宗之力,至少能爭取一些時間。」
矢一在他話音落下之後以一道平穩的語調接上了話:「我還可以回一趟日出國,那裡還有曾經與盟主並肩作戰過的故人,真田家、阿北一族,乃至於日出國朝廷——盟主救他們與滅國危難之際,相信能過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其實是很矛盾的,大概是害怕自己的修為過低,亦或者是不知道他們的支援能爭取來多少人。
君則在矢一說完之後側過頭,看了一眼瑾琳,然後轉向許楊的方向,開口時聲音比她平時更穩:「我和瑾琳去哲江中部,我與哲江中部的大宗門-丹神宗有所交集,相信他們願意出面,就能帶動周邊一批觀望的勢力。」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接下來的信息是否需要被說明,然後以更加平穩的語調繼續:「瑾琳雖是散修,但出身哲江中部,對那裡的宗門關係和地理比其他人熟悉,有她在,溝通會順暢很多。」
瑾琳在聽到那句陳述時以一道比平時更緊的力道攥住了君則的袖口,然後鬆開,以一道更加確定的語調開口:「好,有君則姐姐在,我們同去!好幫到盟主。」
她說那個字的時候沒有猶豫,目光落在君則的側臉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來完成一次確認,確認自己確實已經準備好了。
馮恩在角落裡的姿態在那段時間內從半靠壁面切換到了直立。百變神兵在他右臂上發出細微的復位聲響,像是正在完成最後一次形態固定。他的聲音帶著那種被長期浸潤過的懶散,但語句的結構清晰,像是在陳述一件他已經提前估算過結果的事情:「我在外面飄了當了這麼多年的傭兵散修,識得不少散修,欠我人情債的不少,其他人嘛...相信——只要報酬足夠,他們斷然不會拒絕,我馬上就去。」
他正要直起身往艙門方向走去,許楊馬上阻喝道:「啊呀,你急這什麼,你先別急著走,聽完再出發也不遲。」
馮恩的動作停了一下。他沒有完全收回姿態,但也沒有繼續向艙門方向推進,只是以一道更加鬆弛的姿勢重新靠回艙壁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來表明他確實聽到了那句話,只是不打算表現出急於配合的姿態。
許楊的目光從馮恩身上移開,在艙室內掃了一圈,然後落回朱雲凡的方向。
「你的雷遁速度快,你最適合去龍都,身為皇帝的伯昭駕崩,相信此刻可能已經陷入混亂了...而且...」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為接下來的話留出足夠的落點空間,然後以一種更加明確的語調繼續.
「最好把伯渝帶上,伯昭雖死,但是伯渝還在,原先跟隨伯昭的二十八大家還在,——還有謝薇,那個之前佐道的冰司,她欠伯言一條命,這樣拉過來金丹巔峰也算做元嬰修士,也有兩個元嬰,二十多個金丹修士,屬實不少了。」
朱雲凡在聽到那段話之後沒有立刻回應。他站在控制台旁邊,手指搭在邊緣上,指節處的力道正在以極慢的速度鬆緊交替,像是一根正在被反覆拉伸的弦正在以自己的節奏確認自己的張力。
他的目光從許楊身上移開,轉向窗外那片正在快速接近的海岸線,沉默了兩息,然後以一種被壓平的質地開口:「你剛才說的那些——你要求所有人對要見的人說實話?」
許楊沒有否認,以一道平穩的語調回應:「對。」
朱雲凡的視線從窗外收回來,重新落在許楊身上,開口時聲音比剛才低了些許:「你讓我直接告訴他們伯言要進階化神?此事一定立馬傳開,那不是等於直接告訴正在養傷的龍勝——你快來殺他,不然伯言進階了,他的死期就到了嗎?」
許楊在那一刻沒有移開視線。他開口時語句之間的間隔比之前更窄,像是在要把每一段邏輯儘可能緊密地咬合在一起:「雲凡,你我都清楚,伯言進階時出現的天兆是絕對躲不掉的,我們無法壓下那道天兆,也掩蓋不了那股靈力波動,沒人知道上次伯言五極金丹遠隔千里都能感應到,這次會有多大範圍的;與其讓那些被天兆吸引來的人這麼不明所以而被龍勝虐殺,四處遁逃帶潰人手,不如一開始就把話說明白——至少來的人知道自己要面對什麼,而且你以為龍勝在等什麼?他在等自己的傷勢恢復,以我對他分魂的性格了解...我真的不敢相信我會這麼說...我在鏡面世界很了解他的行為方式,他不是我們,他聽到了伯言要進階,也無法判斷此事是真還是假...你放出風去,對他也是壓力,他就無法安心養傷了,他真的養傷閉關,伯言順利進階,相信同等修為,我們還是有勝機的;如果他來,我們的人多,人海戰術也能爭取到時間,對他來說又何嘗不是個艱難的抉擇呢...」
朱雲凡的眉頭沒有鬆開,但也沒有繼續擰緊。
他沉默了幾息,然後以一道被壓平的語調開口:「實言相告,當然是要做的,湊人頭的數量沒有任何意義,但聽到要面對的是化神修士,還是化神巔峰,你覺得多少人會願意踏出那一步?」
小喬在那一刻以一道更加確定的語調插入了對話。她的聲音比平時更穩,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來確認那段話確實值得被說出來:「伯言做了多少事情了?對於那些邪修匪修而言,伯言自然是壞人!但對於散修、百姓、普通修士——他剿滅邪派,拯救五派,撫恤死者;連韓青林那種曾經對他持刃相向的人他都給了機會,更別提大西國喪屍之亂他散功而死,可以說七國所有人——都欠他一條命。」
她側過頭,目光與朱雲凡對上:「伯言的名聲威望在那裡擺著,我不信沒人幫他。」
朱雲凡在小喬說完那段話之後沒有立刻回應。
他目光落在地面那道正在緩慢移動的光影邊緣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來為那些被說出口的話尋找一處可以落定的位置。然後他開口,聲音比之前稍微低了一些,像是在把一段他已經反覆斟酌過的判斷放在一道已經被驗證過的線上。
「伯言的德行,自然是沒話說的!我們相識已久,我又怎麼會不知道,你甚至可以去鬼界問問,他還是鬼界之主呢,鬼都知道他是好人!可這畢竟是性命攸關的事情——誰也不能保證,哪些人會不顧生死的來,而那些願意來的人,最後幾個人能活著回去...」
他的聲音在說出最後那句話時出現了一次極其短暫的降調,像是被持續拉緊的弦在達到某個臨界點時發出的餘音。
許楊在那段話落地之後沒有接話。他的目光從朱雲凡身上移開,轉向窗外那片正在以穩定速度靠近的海岸線。
他已經可以辨認出三蟲宗舊址周邊的幾道山脊輪廓和遠處那個曾被戰火燒過的淺灣入口,像是正在以固定的節奏確認自己的位置沒有發生偏移。他的聲音在開口時帶著一種已經被反覆確認過的質地,像是在陳述一件他已經提前完成過推算的事:「到了。」
窗外,哲江東南的海岸線正在以穩定的速度向和風巨艦的方向靠近,晨光將那片淺灰色的山脊線染成一層正在擴散的淡金色。遠處那幾道熟悉的河道輪廓正在變得越來越清晰,像是正在以固定的節奏確認自己的位置沒有發生偏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