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法光柱在和風巨艦與破浪巨艦之間完成了最後一次形態展開。
兩道光柱同時升至半空中,向中心方向收攏。和風巨艦的龍骨在光柱展開的過程中發出持續的低沉震動,甲板表面的裂紋以穩定的速度向外延伸,符文亮起後不再熄滅,以固定頻率向外輸送光暈,邊緣處帶著持續擴散的餘暉。破浪巨艦的艦體以相同的頻率回應,兩道光柱在接觸到彼此邊緣時沒有產生碰撞,它們彼此交錯、疊加、纏繞,形成了一道正在緩慢旋轉的雙螺旋結構。那兩道螺旋的旋轉方向相反,彼此之間保持著相同的間距,每一圈都帶著一層正在逐層擴散的靈力波紋,在它們的交匯處形成了一層正在持續擴展的薄膜。
薄膜的邊緣以固定的速度向外擴展,覆蓋了原本兩艘艦船之間的全部空間,然後繼續向外延伸,將那道光柱籠罩的範圍以階梯式的方式逐層擴大。薄膜邊緣的亮度高於中心,每一層擴散的弧線都與前一層保持相同的間距,像是有人正在以固定的節奏確認這片空間的每一個角落都在它的覆蓋範圍內。
伯言站在戰場邊緣,看著那兩道正在持續旋轉的光柱,感覺到腳下的地面正在以階梯式的方式逐級向下沉降。那道沉降的幅度不大,但每一次沉降都會在邊緣處帶起持續下墜的碎石,碎石墜入的過程中沒有發出任何回音。他的目光在確認光柱的旋轉頻率與許楊描述的一致之後,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靈力流動開始出現越來越明顯的遲滯。
那股遲滯不像被敵人攻擊時產生的衝擊,更像是有東西正在以自己的邏輯從側面接近他的經脈,以穩定的速度將它經過的每一段靈力通道逐步收窄。他體內的五極金丹在感受到那股抽離力道時加速旋轉,試圖以五行輪轉來抵抗那股正在持續滲透的力量,但那股抽離的力道在他完成加速的過程中依然以穩定的速度推進,在接觸到他的丹田外圍時以更慢的速率向內滲透,像是正在以固定的節奏確認他的靈力結構是否存在可以被切入的縫隙。
一股持續的風聲從陣法光柱的方向傳來。那風聲起初很輕,像是從極遠處傳回的回音。在風聲到達他所在的位置時,聲音已經變得清晰可辨了,帶著一種正在持續擴展的壓迫感。風聲經過的地方,空氣中的靈力密度以階梯式的方式逐層下降,每一次下降都比前一次覆蓋更廣的範圍。地面上殘留的靈力碎片在那道風聲經過時自行消散,邊緣處帶起細碎的光屑,在空氣中短暫懸浮後熄滅,像是一根被剪斷的線頭正在緩慢收回自身的末梢。
有人開始倒下!
最先倒下的是佐道陣列外圍的幾名築基修士。他們的動作在靈力流失的間歇中出現了一次短促的中斷,身體以緩慢的幅度向地面方向傾斜,手指在接觸到地面的瞬間以極快的速度失去了最後的支撐力。他們的護體靈光已經不存在了,像是一盞正在被緩慢擰滅的燈,在最後的余光中完成了從站立到完全倒地的過程。他們倒下時沒有發出慘叫,只是像被抽去支撐的架子一樣軟倒下去,落在滿是碎石的焦土上,再也無法起身。
他們旁邊不遠處,一名龍血盟的散修在後退的間隙中感覺到了同樣的異常。他的靈力正在以無法阻擋的速度流失,每一息都比前一息少一分。他試圖回頭尋找同伴,但當他轉過頭時,發現自己身後已經沒有什麼能讓他抓握的東西了。他的手指在半空中停頓了片刻,然後垂落下去,跟隨他一起倒在地面上。
伯言感覺到那些正在消失的靈力碎片從遠處向陣法光柱的方向匯聚。那些碎片穿過地面的裂縫、穿過斷裂的裝甲板,以同一個方向穿過那些正在消散的身影,匯入光柱底部的旋轉層,成為那道雙螺旋結構的一部分。那些碎片在匯入光柱時不會發出任何額外的聲音,只是安靜地融入其中,像從未存在過。
破浪巨艦的艦橋邊緣,許楊站在窗前,看著那道雙螺旋結構正在以越來越快的速度旋轉。他的手指按在窗框邊緣,能感覺到艦體正在隨著那股旋轉的頻率以相應的幅度持續振動。
「靈力正在陣法的加速下抽取,低階修士的消耗速度比預期更快,如果持續下去,外面那些修士會被活活抽乾靈力和精氣神後死去。」
許楊再次確認陣盤上那道正在加速旋轉的微光層的狀態,然後轉向伯昭的方向:「我沒想到會是這麼個情況,我原本的設計中不會有這樣的情況出現。」
伯昭將的手指伸出陣眼的保護層,感覺到那股抽離的力道正在以與外界相同的速度侵蝕他的靈力。
「就算是伯言的五極金丹,他一直待在那裡也會被抽乾而死的...」
許楊的目光在伯昭說出那句話時短暫地停了一下,然後他轉過身去,不再看那個方向。
戰場中央,序高峰的手指在接觸到他的第十二件寶具的柄端時停住了。
那件寶具的形狀是一柄短矛,矛頭覆蓋著細密的冰藍色紋路。他沒有來得及激活它。龍勝的身影在那段停駐的間隙中以一道更快的弧線切入他的前方,右掌在接觸到他護體靈光邊緣時直接將其穿透,切入他的胸膛正中,在接觸面處留下一道正在快速擴大的裂隙。
那道裂隙從他胸膛正中向左肩方向延伸,邊緣處的暗紫色靈光以持續滲透的方式覆蓋了裂隙內部的組織結構。序高峰手中的短矛在他身體傾斜的同時從他掌中滑落,在接觸到地面時發出一聲短促的金屬碰撞聲。
他試圖以最後的靈力向外推出,但那道靈力在接觸到龍勝護體靈光表面時被直接吞沒,沒有產生任何反饋,像是被完全吸收,沒有留下任何可見的痕跡。他的身體在持續了大約兩息後向後倒去,砸在地面上時發出沉悶的聲響,邊緣帶起一片正在緩慢消散的塵土。
「那接下來,就是你了!」
龍勝的目光從序高峰倒下的位置移開,落在伯言的方向。
他的視線穿過那片正在持續旋轉的光柱、穿過那些正在被抽走靈力的身影、穿過那些正在以階梯式方式逐層熄滅的護體靈光,準確落在伯言身上。
「你就這麼不孝順,連自己的先祖都能背叛嗎!」
伯言在確認龍勝的目光落點與自己的位置重合時,沒有做任何多餘的動作。他的目光依然落在陣法光柱的方向,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在確認那道光柱的轉速與許楊的描述是否一致,然後他邁出了第一步。
「嗚...這種陣法,居然讓身體都異常沉重,都無法正常行動了...」
那股限制力在接觸到地面時已經完成了對周圍空氣的全面覆蓋。
他的身體在移動時感受到的阻力比正常狀態下強了數倍,每一步都需要額外的力量來維持平衡。那股力量從地面持續向上傳遞,沿著他的小腿向上蔓延,在接觸到他的腰側時以更慢的速率滲透,像是正在以持續的檢驗來確認他的移動方向是否與陣法中央的位置保持一致。
「主人,我的空間能力也無法使用,這個陣法對您的靈力影響太嚴重了!」
伯言聽到裂空龍女的聲音,向前移動了大約十步。然後他的速度開始進一步下降。每一步都需要比前一步更長的時間來完成,每一次提腿都需要更多的靈力來抵消那股來自地面的持續壓制。他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比之前更深、更重,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調整與那股限制力之間的關係。
「伯言!」
君則在他身後約二十丈處。她能看到伯言的背影正在那道雙螺旋光柱的映照下越走越遠,每一步都在縮短與光柱邊緣之間的距離。她想要跟上去,但她的身體在邁出第一步時已經感覺到了那股從地面持續升起的壓制力,像是有一層正在緩慢加厚的薄膜從腳底向上蔓延,每一次移動都會讓那層薄膜覆蓋更多的面積。她繼續向前走,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小,像是正在以自己的方式來對抗那股正在持續增加的重量。
六武眾在她身後約五丈處。他們沒有說話,像是正在以那五丈的距離來確認彼此之間的間距是否需要縮小。他們在移動時保持著與君則相同的方向,每一步的落點都精確地落在前一步的延長線上。那片被光柱照亮的區域正在以穩定節奏推進,從最外層向中心方向收攏。
小喬在更遠的位置,她的身影在光柱的陰影中移動,每一步都踩在地面的裂紋之間,像是在以固定的間距確認自己還能走多遠。她的護體靈光邊緣已經出現了連續的暗淡層,每一次接觸都在表面留下正在緩慢癒合的痕跡,像是正在以持續消耗的方式確認她的剩餘靈力。
夢璇的身影在她們所有人和光柱邊緣之間的位置上,她比其他人走得更遠,女媧血脈在她周身形成一層溫潤的靈力薄膜,帶著持續滲透的血色紋路,邊緣處正在以緩慢的速度向外擴展。她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比平時更深,每一次吸氣都比前一次需要更長的時間來完成,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與那股正在持續壓制的力量建立某種聯繫。
她的腳步在向前移動的過程中始終保持穩定的間距。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以更快的速度適應那股施加在她身上的限制力,女媧血脈正在以持續輸出的方式覆蓋她經脈的邊緣,將她與那股壓制力之間的接觸面逐層調整到阻力最小的角度,像是已經提前完成過多次的對應。
伯言沒有回頭。他能聽到自己身後的腳步聲在持續延伸,那腳步聲有的輕有的重,有的均勻有的急促,像是正在以各自的方式確認自己的位置和狀態。他沒有回頭確認那是誰的腳步,因為他知道那些腳步聲會在該停的時候停住。
「你們別管我了,快回和風裡去!你們會被吸乾而死的!」
他側過頭,在確認那道光柱與自己之間的距離已經縮小到大約五丈時停下腳步。他的手指在接觸到光柱邊緣時感覺到一層正在持續運轉的屏障,那層屏障的厚度比預期中更加厚重,邊緣處正在以穩定的速度向外擴展,像是在以自身的邏輯來確認每一個試圖穿過它的人的狀態是否符合標準。
龍伯渝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帶著已經被壓縮過的急促感:「陣法正在持續吸收靈力,如果不能在你被抽乾之前穿過那道防禦層,你就永遠無法抵達陣眼,會死的!你這個笨蛋!」
「我知道。」
伯言的手指在接觸到那層屏障的第一層時感覺到了一股持續的阻力。那層屏障的結構以階梯式的方式逐級展開,邊緣處帶起正在持續延伸的靈力紋路,沿著他的指節輪廓向外擴展。他調整了自己的角度,以更加集中的靈力薄膜覆蓋在接觸面上,以持續的偏轉將那層正在向內滲透的屏障向側面引導。
第二層屏障在他調整角度後以新的方式重新展開。他感覺到自己的靈力流速正在進一步下降,像是正在被持續抽走。他沒有收回手指,繼續向前推進。他的手指在接觸到第三層屏障時,指尖處正在向外滲血,護體靈光表面殘存的光層已經減少了將近四分之三。
遠處,伯渝站在和風巨艦側翼的觀測平台上,他的掌中握著那件暗銀色絲線編織而成的網狀法器。他能看到伯言的背影正在光柱邊緣以越來越慢的速度移動,每一步都比前一步需要更長的時間來完成。他也能看到君則和六武眾正在以不同的方向向伯言的位置靠近,她們的移動速度正在以階梯式的方式逐級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