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道陣列中的暗色身影，那些合成妖獸正在以越來越快的頻率向外湧出，那充滿壓迫感的體型在接近散修防線時已經擴大到超出了第一波接觸時的大小，像是被某種持續灌注的力量正在逐層撐開它們的外殼。
第一批接觸的散修已經在持續對抗中被推後了將近兩里的距離，他們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道正在緩慢癒合的焦痕，像是被反覆灼燒又冷卻後的痕跡。空氣中瀰漫著燒焦的皮革和金屬熔化的刺鼻氣味，混著妖獸體液特有的酸腐氣息，形成了一種讓人無法順暢呼吸的混濁質感。
龍伯渝站在和風巨艦側翼的觀測平台上，目光穿過那些正在快速推進的暗色輪廓，落在那些合成妖獸群的後方。
他沒有急於加入戰鬥，先以神識確認了那些合成妖獸的覆蓋範圍，那層暗色薄膜正在以階梯式的方式向外擴散，每一次擴散都比前一次覆蓋更廣的區域。他能感覺到那些妖獸的氣息正在以持續遞增的頻率向外推擠，像是被某種持續灌注的力量正在逐層撐開它們的外殼，將它們推向更高的活性狀態。
他沒有再等待，以神識向序高峰的方向傳遞過去。
「序前輩，它們正在加速推進，如果你不現在出手，散修陣線會在半盞茶內被突破。你知道散修一旦被擊潰，這種局勢會朝哪個方向傾斜...我們猶未可知...」
他在神識聯絡時將目光從那些合成妖獸群的方向移開，以一道短促的弧線轉向和風巨艦艦橋的方向，確認了核心艙的位置還在持續運轉，然後重新將目光移回戰場方向。
序高峰站在墜落艦船左舷側翼那道斷裂石柱頂端，他的身形在接收伯渝的神識聯絡後沒有立刻移動。
「臭小子，急了嗎？哼...不過那種堪比金丹後期的垃圾東西，也的確只有本座出馬了！」
他先以一道短促的目光掃過那些正在以階梯式方式推進的暗色輪廓，確認了它們的分布密度和推進方向，然後以一道極快的弧線向下俯衝。
六色混沌靈力在他周身以階梯式的方式逐層亮起，將他向前推進的速度瞬間提升到最高，讓他從那道石柱頂端直接切入合成妖獸群的最密集區域。他的速度在切入過程中沒有明顯衰減，六色混沌靈力與妖獸甲殼邊緣碰撞時產生了一串持續而密集的撞擊聲，那聲音在戰場上持續迴響，像是在以固定的節奏確認每一次切入的位置都與他預期的一致。
他的右手在切入時五指張開，指尖處凝聚著正在高速旋轉的六色靈光漩渦，在接觸到第一頭合成妖獸的護甲表面時，那頭妖獸的甲殼以接觸點為中心向四周龜裂。裂縫的邊緣呈現出被反覆壓縮後殘留的暗色痕跡，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裂的瓷器，每一道裂紋都在以比前一道更快的速度向邊緣延伸。妖獸的身形在完成裂開後沒有立刻倒下，它向前沖了約兩步，甲殼的碎片在它的移動過程中向外翻卷，邊緣處殘留的靈光正在緩慢消散，然後它失去了平衡，向側面傾倒，砸在地面上時發出沉悶的聲響，將那一片區域濺起大片塵土。那些塵土在空氣中持續飄散了約兩息才重新沉降，邊緣處帶起的碎屑還沒有完全落地。
第二頭合成妖獸在序高峰完成第一次切入後已經轉向，它的身體以極快的速度調整了方向，將背脊處的厚甲朝向序高峰的方向。那頭妖獸在完成轉向的同時以一道短促的衝擊波從甲殼表面向外擴散，試圖以持續覆蓋的方式壓縮序高峰的活動空間。序高峰的六色混沌靈力在那道厚甲接觸到他的護體靈光表面時以更快的頻率纏繞上那層厚甲邊緣，將它的結構逐層剝離。那些被剝離的甲殼碎片在空氣中短暫地懸浮了約半息，然後以更快的速度向地面墜落，每一片墜落時都會在接觸面處帶起一小片暗色的塵土。那頭妖獸的身體在剝離完成時開始以不規則的幅度顫抖，像是有東西正在從內部干擾它的靈力流動，然後在持續了約兩息後向側面傾斜，在接觸地面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只有一層正在緩慢擴散的塵土從它身下的地面向外蔓延。
第三頭和第四頭合成妖獸在序高峰完成第二次切入後同時從不同方向逼近，它們的推進速度比前兩頭更快，像是已經確認了需要以更快的速度來覆蓋序高峰的移動路徑。序高峰在它們接近到約四丈時沒有進行後退，以一道六色混沌靈力的環形衝擊波覆蓋了他周圍約三丈的範圍，將那兩頭妖獸的動作同時壓低了約半丈的距離。它們的護甲表層在接觸到那道衝擊波的邊緣時出現了持續的裂紋，裂紋的方向沿著護甲的紋路向外延伸，在不到兩息的時間內已經覆蓋了護甲表面的全部區域。那層裂紋在覆蓋完成後沒有停止，它們沿著護甲表面的紋路向更深處推進，形成了第二層更密集的裂紋網，使得那兩頭妖獸的身體在同時失去支撐結構後向地面方向墜落，落地時沒有產生明顯的聲響，只有一層正在緩慢擴散的塵土從它們身下的地面向外蔓延。
「老瘋子，實力還真不賴。」
龍伯昭站在觀測平台邊緣，目光落在那幾道正在消散的暗色輪廓上，開口時聲音不高，帶著一種正在被反覆確認過的質感：「六色混沌靈力的覆蓋效率比正常修士高出一倍以上，他確實是在利用這十幾年積累的東西來彌補自己損失的時間。」
朱雲凡的身影從側翼方向歸來，雷光在他周身以穩定的頻率持續流轉，正在逐步收回，邊緣處的金色電弧正在以階梯式的方式逐層減弱。他落在觀測平台邊緣，站在龍伯昭身側約兩步的位置，開口時聲音不高，但語句之間的間隔依然均勻：「不過我始終覺得他不可靠啊...」
龍伯昭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依然落在那些合成妖獸群的殘留輪廓上，像是在確認那些輪廓正在以比他預期的更快的速度消散：「元嬰老牌修士早就沒了，你我不是現實世界那般的元嬰修為，慶幸吧，這個瘋子帶著的那些元嬰修士已經死了，就剩下他一個了...」
然後他側過身，似乎猛地感覺到了什麼，目光落在那道正在從遠處快速靠近的赤紅色遁光上。
「這傢伙，總算回來了...」
那道赤紅色遁光正在以超出任何飛行法器極限的速度向前推進，邊緣處的靈光呈現出不規則的偏移頻率，像是承載著額外的重量。它的輪廓在接近的過程中逐級清晰化，在距離和風巨艦約二里的位置時開始減速，以一道正在緩慢收窄的弧線落在甲板中央的空地。赤紅色遁光落地的動作帶著明顯的減速痕跡，伯言的身形在與甲板接觸時出現了一次短促的晃動，然後以一道調整站姿的動作穩住了重心。
他的陵光神君袍已經不見，內襯的衣物上沾著乾涸的血跡。他的右手依然扣著許楊的左臂，手指在接觸點處維持著持續的握力，許楊的狀態相較於他更加虛弱，後頸處的符籙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頻率持續運轉，封印了他殘餘的靈力波動，他的腳步在落地的瞬間需要以比正常狀態更長的調整時間來維持平衡。許楊的頭微微低垂著，目光沒有焦點，像是在以那種狀態來確認自己還能維持多久的站立姿態。
甲板上的空氣在赤紅色遁光落地後沒有立刻恢復流動，遠處的喊殺聲和艦船護體靈光的碰撞聲依然存在，但那些聲響在伯言落地後的短暫停頓中像是被一層薄膜所覆蓋，在持續了兩息的間隙後重新恢復了之前的節奏。散修隊伍中有人停住了正在調整陣型的手，有人轉過頭來，有人以極短的目光交換了確認，像是在以那道赤紅色遁光的落地來確認某一個他們已經在等待的消息確實到來了。
伯言鬆開扣住許楊的手將他放在地上，側過身，目光從甲板上的身影上依次掃過，確認每一個人都還站著。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以靈力增幅的方式擴散開來，穿過那些正在移動的艦船輪廓和正在調整位置的散修防線，清晰地傳入戰場上的每一個修士的耳中，語句之間的間隔均勻，每一個字的落點都像是被仔細稱量過重量。
「佐道教主許楊，已被我擊敗！這場戰爭已經沒有繼續的必要了！各位佐道的道友們，放下武器投降，你們的教主已經失去了指揮你們的能力，你們沒有必要為他繼續戰鬥！你們應該清楚，繼續抵抗只會增加無謂的傷亡，而投降則能保住你們的性命！」
甲板上的聲音開始以階梯式的方式逐級回收。那些正在持續運轉的靈力陣列在同一時間出現了顯著的減速，數個方向的靈力波動在同一時間減弱。佐道陣列中原本正在加速推進的合成妖獸群中的最後幾頭也開始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減速，序高峰則抓住這時機，抬手發出暗色靈力，瞬間洞穿這些妖獸的身體，徹底殺光了合成妖獸。
「什麼...教主！」
佐道士兵們開始向彼此的方向交換目光，那些鐵面具之間的間隙中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傳遞著無聲的信息。有人鬆開了法器握柄，有人以極慢的速度向後退了半步，有人則站在原地沒有移動，像是在以自己的判斷來確認那段話的落點是否與預期一致。距離觀測平台最近的一艘小型艦船上，一個戴著鐵面具的修士側過頭，朝旁邊的人低聲開口：「教主真的敗了，那我們還留在這裡幹什麼？」
旁邊的人沒有立刻回答，但他握著法器的手指已經鬆開了一部分。他的目光落在那道赤紅色遁光落地的位置，又移到伯言身旁那道虛弱的身影上，然後他以一道更低的聲調回應：「如果我們投降，他們會怎麼處置我們？」
「落在序高峰手裡只有死！」
那道對話沒有持續太久，也沒有被更多的人注意到，但那艘艦船上已經有幾道身影開始向舷梯方向緩慢移動。
某艘小型艦船的方向傳來了一道短促的靈力信號，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然後更多的信號從不同方向同時升起，呈散亂分布向上延伸，在晨光中短暫地亮了一下，然後以更快的速度熄滅。
那些信號彈發出的位置是佐道陣列中被執事安排作為盾牌的人造修士艦船，在許楊被擊敗的消息傳開之後，那些艦船上的修士依次完成了向低功率模式的切換，將靈力輸出降低到僅夠維持基本運轉的程度。
「投降的信號？！」
一艘中型艦船率先放下了舷梯，舷梯接觸地面的聲響在晨光中格外清晰，像是被反覆校準過的鐘擺正在以自己的頻率確認時間的流逝。緊接著第二艘，第三艘，然後更多的舷梯以幾乎相同的頻率依次放下，像是被同一根線牽引著的碎片正在以階梯式的方式逐層落向它們該落的位置。
「執事大人！友軍開始投降了！」
一道聲音從破浪巨艦的艦橋方向傳來，帶著被壓低的急促感。那名執事站在艦橋主控台前，手指按在陣盤邊緣，指尖抵著那道正在以階梯式方式降低的靈力輸出曲線，他沒有去確認那些正在降下的舷梯的位置，而是以一道短促的指令向前推進：「教主父親那邊還沒有回覆嗎！」
陣盤前的佐道修士沒有抬頭：「沒有回覆，執事大人，我們已經連續發送了數十次求援信號，全部石沉大海！總壇那邊像是根本不存在一樣，我們的消息發過去就沒有任何回音了。」
執事的手指在欄杆上收緊了，指節泛白。他看著那些正在逐層降落的舷梯和那些正在向舷梯方向緩慢移動的己方身影，沉默了片刻，然後以一道被壓縮過的平穩語調開口說了一句話：「不用再等了，我們輸了！」
陣盤前的佐道修士沒有立刻回答。他放下手指，從陣盤前站起身來，鐵面具下的聲音帶著一種像是已經被確認過多時卻一直沒有找到合適時機說出口的質感：「那我們...也投降...」
執事沒有轉頭，也沒有回答，但他按在陣盤邊緣的手指已經鬆開了。
序高峰站在墜落的艦船殘骸上，看著那些正在降下的舷梯和那些正在向舷梯方向移動的身影。他的大笑聲在那一刻以更快的速度越過那些正在降下的舷梯間隙，刺入已經收攏的陣列間隙，在空氣中留下持續的餘音。那笑聲帶著一種正在被反覆拉伸的質感，語句的邊緣壓著一絲正在向外翻湧的東西，像是已經等待這個時刻很久了。
他沒有停下，他的身形在笑出聲的同時已經以一道筆直的軌跡切入佐道陣列的邊緣。六色混沌靈力在他周身以階梯式的方式再次亮起，將他的速度提升到與方才清剿合成妖獸時相同的程度，然後以一道短促的弧線掠過那些正在降下舷梯的艦船間隙。那道弧線的方向不是指向那些正在投降的佐道士兵，而是直接指向伯言身後那道被封印了修為的身影。
「一些雜碎，那麼剩下來要對付的，只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