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
王硯明先將一盤羊肉下鍋。
白花花的肉片,在滾湯里一涮,立馬就變了色。
「可以吃了!」
「這羊肉切得薄,稍微涮一下就行!」
王硯明說道。
聽到這話,張文淵立馬夾起一大片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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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王硯明教的,再蘸上胡蒜泥和醬汁,直接往嘴裡送,被燙得直吸氣也絲毫不肯鬆口,一邊吃一邊說道:
「嘶哈!」
「我去!這也太好吃了!」
「好吃到抽耳光都不放手啊!」
「我也試試!」
汪顯祖早就已經食指大動了,見狀也趕緊夾了一片,沾滿料汁後,塞進了嘴裡。
同樣被燙得連連跳腳也不肯放筷,喊道:
「好吃!」
「味兒真足啊!」
其餘幾人沒有猶豫,也立馬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這時候,雪已經小了許多。
祝之山將兩壇黃酒開了封,倒進各人的粗瓷碗裡。
眾人就著炭火和肉香,一邊吃一邊聊著,話匣子慢慢就打開了。
話題自然是從昨天的考題開始。
張文淵抱怨道:
「你們不知道,昨天那道百姓足,君孰與不足。」
「我寫了輕徭薄賦,結果翻來覆去繞了半天,也沒抓住重點在哪裡。」
「急的我汗都出來了,好險最後一刻才終於補上。」
沈懷仁聽了,搖頭說道:
「一樣,我們也好不到哪去。」
「第二場那兩道判語,我想了半天,把《大梁律》的條文都記混了,也不知道判得對不對。」
另一個年紀較輕的同窗苦著臉說道:
「判題還好,我第三場策五道。」
「寫到策三的時候,手凍得都抬不起來,後面幾乎完全是在湊字。」
汪顯祖幾人也各自說了一下自己的答題情況,總而言之,都不太順利。
不過,好歹大家都還是堅持了下來。
聊完昨天的考試。
隨後,眾人又說起了即將到來的會試。
語氣中,都帶著憧憬和嚮往。
畢竟,在座的所有人,大多數都還沒有見識過真正的會試場景是什麼樣的。
「有句話我知道不該說。」
「不過,我還是想告訴大家,會試可能沒有大家想的那麼美好。」
酒過三巡,一個四十來歲的老舉人放下筷子,看向眾人說道。
這人姓胡,剛才論齒序,在座的人里就他年紀最長,已經參加過兩次會試,不過,兩次都是在第二場折戟。
「還請胡兄指點一下我等!」
王硯明拱手說道。
「指點不敢當!」
「我就隨便閒聊兩句!」
「先說難度,鄉試是全省的生員一起考,難度還在一定的範圍之內,畢竟一省的讀書人就那麼多,哪些厲害的,大家心裡多少都有點數!」
「但會試不一樣,會試是和天下所有厲害的讀書人一起考,那些人裡面,神童天才妖孽,簡直數不勝數!」
「我見過能將四書五經倒背如流的,也見過隨口就能吟出一篇策論詩賦的,這些人無一不是人傑中的人傑,但進了會試考場後,也不過考了個中下之流!」
胡舉人說著,目光中帶著幾分追憶。
「嘶!」
眾人聽到這裡,不禁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這也太難了吧!」
「不是一般的難。」
胡舉人沒有停,繼續說道:
「再說環境。」
「別看會試考場在京城貢院。」
「但環境卻遠不如咱們金陵的江南貢院。」
「常年沒有修繕過,又破又爛,進去後全是霉臭味。」
「而且,一條一條號舍挨著,每間號舍不過三尺寬,四尺深。」
「人在裡面坐三天三夜,門從外面鎖上,吃喝拉撒全在裡頭。」
「白天還好,到了後半夜,那滋味啊,跟在地府裡面熬著也差不多。」
說著,他頓了頓,喝了一口酒。
道:
「再一個。」
「最難的還是燒炭的問題。」
「北方開春晚,二月份還沒開始化凍呢,號舍裡面跟冰窟窿似的。」
「可每間號舍就提供一隻炭爐,別的啥也沒有,炭也是公家發的,根本打不著,冒的煙又濃又嗆。」
「上次會試,有個考生直接被炭煙燻得昏了過去,抬出去的時候,臉都青了。」
「還有更倒霉的,要碰上雨雪天氣,號舍頂上白天下雪,晚上漏雨。」
「好傢夥,那基本宣布可以歇菜了,我第一次入場的時候也是一樣。」
「號舍門一鎖,我整個人都是僵的,提筆就寫了三個字。」
「再寫第四個字的時候,手已經凍得沒知覺了。」
「額……」
眾人頓時陷入了沉默。
聽了他的話之後,桌上的熱鬧勁兒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沈懷仁等幾個年輕舉子的臉色都變了,端著碗也忘了喝,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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