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王硯明用完早飯。
趙小二已經把棉靴擦好放在了門口,走過來提醒說道:
「硯明,今天是十五。」
「該去王府給小世子上課了。」
「車馬已經備好了,就停在書院側門外。」
「知道。」
「表兄,你有心了。」
王硯明抬起頭,看了趙小二一眼說道。
「分內的事。」
趙小二笑笑,說道:
「等下記得帶把傘。」
「今天日頭雖然好,但,昨晚我看天色,怕午後有雨。」
「好。」
王硯明沒有多說,起身就和他一起出了門。
來到外面。
書院裡,已經有些早起的學子在廊下背書了。
搖頭晃腦的,格外認真。
眼神中沒有雜色,全是對功名的渴望。
王硯明見狀,邊走邊問道:
「對了,表兄這幾天我教你認的字,可還記得嗎?」
「記得一些。」
「有的字一時想不起來,得想一會兒。」
趙小二頓了頓,說道:
「不過,我名字的這三個字都會寫了。」
「趙小二,練了幾天勉強才寫周正。」
「不錯。」
「這才幾天,能把自己的名字寫周正已經很不容易了。」
「寫字本來就難,多練練就順手了。」
「有什麼不懂的隨時問我。」
王硯明聞言,點頭說道。
「嗯呢。」
趙小二還是那副寡言少語的樣子,應了一聲後,伸手替王硯明推開了書院側門。
門外,停著王府派來的馬車。
車夫聽見門響立刻坐直了,麻利地跳下來掀開車簾。
說道:
「解元公請上車。」
「有勞。」
隨即,王硯明和趙小二一前一後的上了馬車。
車夫吆喝一聲,馬車噠噠的就朝著忠順王府的方向駛去……
……
一刻鐘後。
馬車駛過金陵城中的街道。
緩緩停在了忠順王府的側門外。
門口的小太監小春子已經認得王硯明了。
遠遠瞧見馬車的影子,早就踮著腳往外張望。
車簾一掀開,他立馬笑著迎上來,聲音又甜又脆,道:
「解元公來了啊!」
「您慢著點兒,這台階早上灑了水,滑得很!」
「好。」
「小春子公公久等了。」
王硯明下了車。
趙小二拎著書袋,跟在後頭。
隨後,小春子一路引著他們往王府的西廂那邊走,邊走邊說道:
「解元公,您是不知道,世子這幾日天天念叨著您。」
「昨兒個還問奴婢,先生什麼時候來呀,怎麼還不來呀,掰著手指頭數日子呢。」
「王爺和王妃也夸您教得好,說世子自從跟了您,整個人都變了,以前背個書跟受刑似的,現在主動捧著書來找人考他。」
「奴婢也瞧著,世子是真真的跟以前不一樣了。」
王硯明笑了笑,說道:
「世子本來底子就好。」
「我只是順著他性子來,沒費什麼勁。」
「那是,那是。」
小春子點頭哈腰地應著。
走了兩步,又湊近了一些,小聲說道:
「不過,解元公。」
「奴婢多句嘴,您以後可得小心點。」
「之前教世子的那個翁先生,這幾天可沒少在王爺面前說您的壞話。」
「說什麼您教的都是旁門左道,不教正經書,奴婢聽了一耳朵沒敢吱聲,可也替您不平。」
「您教的那些,世子愛學,也學得進去,這不比什麼都強。」
「翁先生自己教不會,倒賴起旁人來了。」
王硯明看了他一眼,問道:
「翁先生現在不教了?」
小春子說道:
「教著呢。」
「但世子不怎麼聽他的,世子自己跟王爺說的。」
「說只想跟著您學,不想學翁先生了。」
「王爺也隨他。」
「好吧。」
王硯明倒也沒怎麼在意這事。
畢竟,王府西席先生這個位置,他也沒打算一直幹下去。
之前只是迫於無奈,勉強答應下來,等會試開始,他就會辭去這份差事。
忠順王再大,也大不過禮法吧?總不能一直攔著不讓他去科舉。
所以,至於這什麼翁先生的態度,對他來說,根本無關緊要。
兩個人說著話。
拐過最後一道迴廊,西廂房已經在眼前了。
隔著門板,都能聽見裡面傳來稚嫩的讀書聲,念的還是《論語·學而》篇。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是小世子陳栩鈞的聲音。
「解元公裡面請。」
小春子推開書房的門,王硯明點頭,邁步進去。
五歲半的小世子陳栩鈞,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一張比他還高的紫檀木書案後面。
他今天穿著絳紫色的小錦袍,頭上戴著網巾,小小的一個人,端著一副小大人的架勢,但,眼睛裡那股子靈氣怎麼藏都藏不住。
看見王硯明進來,他眼睛一亮,把書往桌上一放,脆生生地喊道:
「先生來了!」
說完,想跳下椅子跑過來。
不過,又想起規矩,硬生生剎住了腳,畢恭畢敬地站起來行了個揖禮。
動作像模像樣,就是袖子太長,差點掃翻了桌上的筆架。
他趕緊伸手扶住,小臉上閃過一絲心虛,偷眼去看王硯明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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