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
「蒲兄是真才實學,我不過是給他取了個欄目名。」
王硯明連忙說道。
「你看你,又是這樣。」
「取了個名,提了幾句建議,順手幫了個忙。」
「到頭來,全都是別人的功勞,你這人到底會不會給自己邀功啊?」
湛採薇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但,眼神卻是認真的。
「額,這回是真的……」
「……」
隨後。
兩人說著說著。
不知怎麼的,話題忽然回到了初次見面的那天晚上。
「湛姑娘,那天晚上的事情,實在對不起。」
王硯明再次說道。
「叫我採薇吧。」
「那晚的事,確實事發突然,誰也沒想到。」
湛採薇看著王硯明,還有些氣憤的說道:
「你知道我當時在想什麼嗎?」
「我在想,完了,這個登徒子要完蛋了。」
「我湛採薇活了這麼多年,頭一回被人捂著嘴按在牆上。」
「我當時想,等我脫身了,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我祖父,讓他把你從書院攆出去,然後功名革了,一輩子不許再踏進金陵城。」
「那你怎麼沒去?」
王硯明問道。
「因為後來想想,好像確實是我進門之前沒有仔細看過。」
「畢竟大半年沒有回來了,我以為只是重新裝修了一下,沒想到卻是換人了。」
湛採薇難得地露出了幾分不好意思的神色,偏過頭去假裝整理頭髮,說道:
「而且,當時躲在被子裡發抖的是我,又不是你。」
「我要是去告狀,丟臉的肯定不是你王解元。」
這話一出。
空氣忽然安靜下來。
兩人同時意識到,他們的關係,好像有點過於曖昧了。
雖然什麼都沒發生,但是又好像什麼都已經發生了……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還同床共枕過……
想到這裡。
湛採薇的耳朵尖又開始泛紅了。
她別過臉去,想了想,語氣故作隨意地問道:
「對了,那天晚上的事,你沒跟別人說吧?」
「沒有。」
「你也沒說吧?」
王硯明說道。
「我當然沒說!」
湛採薇瞪了他一眼,咬著小銀牙說道:
「這種話,說出去是我丟臉,還是你丟臉?」
「不過,我給祖父提了一句,只是沒說具體情況。」
「就只說我走錯了房間,碰見了你,你放心,他什麼都不知道。」
「那就好。」
王硯明點點頭。
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忙把手伸進懷中,掏出一條淺綠色的手帕,遞了過去。
道:
「你那天晚上走得急,這個落在了書案旁邊。」
「我一直帶在身上,沒找到機會還你。」
唰!
湛採薇看見那條手帕,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她認出了那是自己的貼身手絹,忙飛快的抓過來,塞進自己袖子裡,輕聲道:
「謝謝。」
隨後,兩人沉默了好一會兒。
湛採薇忽然抬起頭來,問道:
「你每天都會來這裡練箭嗎?」
「嗯。」
「只要不下雨,每天早上都會來。」
「湛……採薇姑娘,有什麼事嗎?」
「沒,沒什麼事。」
湛採薇擺擺手,語氣恢復了之前那種大大咧咧的樣子,道:
「就是想提醒你一句,別來太早。」
「天剛亮的時候靶場濕氣重,弓弦容易松。」
「你那個舊弓本來就磨得快不行了,再在濕氣里拉幾回,當心哪天拉到一半弦斷了。」
說完這句話,她就後悔了。
這話,聽著倒像是在關心他一樣。
自己一個姑娘家,大清早的跟一個男人說這些幹什麼。
這還是她嗎?
於是她趕緊找補,道:
「我不是關心你,就是怕你再傷著。」
「傳出去,別人再說我們書院苛待生員。」
王硯明笑了笑,說道:
「好的。」
「我知道了。」
湛採薇見狀,愈發不好意思道:
「行了,時候不早了。」
「祖父快醒了,我也該回去了。」
「再會。」
說完,她轉身邁著大長腿就快步離開了。
王硯明看著她的背影,倒也沒多想,拿起一支箭矢,就繼續練起了箭術……
……
一個時辰後。
王硯明背著弓箭,推開了採薇院的院門。
身上那件短打的後背,已經被汗浸透了,頭髮上也沾了一層細密的水珠,分不清是露水,還是汗水。
見到他回來,趙小二忙從廊下迎了上來,說道:
「硯明,你回來了啊。」
「熱水燒好了,牙刷和青鹽都在架子上。」
「你先擦下身上,換套乾衣裳再洗漱,別著涼了。」
「好。」
王硯明點了點頭,道:
「有勞表兄了。」
「客氣什麼。」
「趕緊去吧。」
趙小二擺了擺手說道。
「嗯。」
王硯明走進屋內,熱水和牙刷之類的洗漱用品果然已經準備好了。
而且,床上還擺著一套乾淨的中衣和外袍,處處都透著細緻……
「這個表兄,倒是有點意思。」
王硯明笑了笑,簡單擦洗了一下過後,便把衣裳換了。
不得不說。
趙小二這個人,嘴上雖然不怎麼說話,但做事是真沒毛病,讓人挑不出一點問題出來。
洗漱完,他走進堂屋,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飯。
一碟剛出鍋的蒸糕,一碗熱豆漿,還有些小鹹菜和豬肉水餃。
「硯明,這都是給你準備的,快趁熱吃吧。」
趙小二站在桌邊,笑著說道。
「表兄,一起吃點吧。」
「蒸糕這麼多,我一個人吃不完。」
王硯明說道。
「不了不了。」
「我吃過了。」
「你吃吧。」
說完,趙小二走到外面,拿起一把刷子,就開始給他擦起了等下要穿的棉靴。
棉靴是汪藏海送的那雙鹿皮靴,冬天穿著十分保暖,就是表面容易髒,隔幾天就得刷一回。
王硯明無奈。
只得獨自坐下來吃起了早飯。
蒸糕是米粉做的,裡頭和了紅糖,甜度剛好,咬下去又軟又糯。
他喝了口豆漿,隨口問道:
「表兄,這豆漿哪來的?」
「採薇院這個月的早點份例里沒有豆漿吧。」
趙小二聞言,抬起頭說道:
「送的。」
「跟廚房的婆子混熟了。」
「人家聽說表弟你是解元,主動多給的,沒要錢。」
「還說,往後每天早上都給你留一碗,不用提前打招呼。」
「好吧。」
王硯明咬著蒸糕笑了一聲。
心裡對他又高看了一層。
趙小二這個表兄,看著悶聲不響的,沒想到,跟人打起交道倒是厲害。
才來書院多久,廚房的婆子,門房的老頭,掃院子的雜役……全被他混了個臉熟。
走到哪兒都有人跟他打招呼,甚至,比書院裡的老生還吃得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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