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道的碾壓局!
黑色海洋推過來了。
慢悠悠的,不急不躁,像漲潮時的死水。
孫悟空沒動。
沒躲,沒閃,沒往後退半步。
【記住本站域名臺灣小説網→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他把鐵棍從肩上卸下來,雙手握住,橫在身前。
棍身上那些沉寂的綠色紋路,在黑潮逼近的壓迫下,重新亮了。
不是那種張揚的爆發,是一種安靜的、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光。
像春天的草從石頭縫裡鑽出來。
不聲不響,但你擋不住。
瑤在他身後喊了一聲:「悟空!」
他沒回頭。
「別怕。」
兩個字說完,他把鐵棍舉過頭頂。
那片黑色海洋已經推到腳前三丈了。
經過它的地方什麼都沒了,連虛空本身都變成了一個無法定義的空白。
石桌後面的老人放下茶杯,歪著頭看他。
那雙死人般的眼睛裡有一絲看戲的意味。
「選接?」
老人的嘴角牽了牽,說不上是笑還是嘲諷。
「有意思。」
孫悟空沒搭理他。
鐵棍高舉過頂的姿態保持了整三息。
綠色紋路的光從暗到亮,從亮到盛,從棍身一路蔓延到他的雙臂上,把猴毛都染成了翠色。
同時,棍體深處那股原本屬於齊天大道的赤金色破壞之力也被喚醒了。
兩股力量在鐵棍內部交纏、旋轉、咬合。
綠色的創生。
赤金的毀滅。
一生一滅,一滅一生,首尾相接,咬住了彼此的尾巴。
形成了一個完美的、自給自足的閉環。
棍身上的光變了顏色。
不是綠。
不是金。
是兩種顏色交織在一起產生的第三種光——說不上來什麼色,但看著讓人心裡發燙。
像日出。
黑潮到了。
孫悟空劈了下去。
全身的力氣,加上那個閉環里循環不休的兩道本源之力,全部灌注在這一劈里。
鐵棍的棍刃切入黑色海面的那一刻——
沒有聲音。
世間最極端的碰撞往是無聲的。
老人端茶杯的手僵住了。
他的眼睛睜大了一圈。
不是裝的。
是真的——沒預料到。
鐵棍沒有被抹除。
那片能讓規則失效、讓因果消散、讓「存在」變成笑話的黑色海水,接觸到鐵棍的瞬間,停住了。
不是被彈開。
不是被擊退。
是失效了。
否定之力試圖否定鐵棍的存在,但鐵棍里的毀滅之力先一步否定了自己——然後創生之力立刻將其重塑。
否定了?
沒關係,下一瞬就重新創造。
創造了?
也無所謂,反正馬上又要被毀滅。
毀滅了?
不要緊,創生緊跟著把它造回來。
一生一滅,一滅一生。
無窮無盡。
沒有終點。
你否定一次,它就重生一次。
你否定一萬次,它就重生一萬次。
你否定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爛——它還在。
因為閉環不需要外力維持。
它自己就是自己的燃料、自己的結果、自己的意義。
否定什麼?
否定空氣嗎?
老人的手在發抖。
茶杯里的黑色液體晃了出來,濺在石桌上。
他盯著那根插在海面上的鐵棍,盯著接觸點周圍正在發生的變化,臉上終於有了表情。
不是那種居高臨下的冷漠了。
是震驚。
是怒意。
是一種「這不應該發生」的難以置信。
接觸點在變色。
黑色的海水碰到鐵棍之後沒有消失,也沒有爆炸。
它在——淨化。
一圈一圈地從接觸點往外擴散,黑色褪去,像墨汁被清水稀釋。
先是深灰。
然後淺灰。
然後透明。
最後變成了清澈見底的水。
真正的水。
有溫度的,能倒映出星光的,活的水。
「不可能。」
老人站起來了。
椅子被他帶倒,在虛空中翻了個滾。
他的聲音頭一次不再是那種漫不經心的腔調。
裡面有了情緒。
有了急迫。
有了——一絲恐慌。
「這不可能!我的否定是絕對的!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在我的——」
孫悟空沒聽他說完。
他往下壓了一把鐵棍。
棍身沒入海面更深的位置,淨化的範圍陡然擴大了三倍。
清水濺起來了,打在他臉上,順著下巴往下淌。
涼颼颼的。
他用手背擦了一把臉上的水,咧開嘴笑了。
笑得跟個孩子似的。
像小時候在花果山水簾洞裡玩水一樣開心,沒心沒肺。
「你說啥來著?」
他把鐵棍從海面里拔出來,扛在肩上,朝前邁出一步。
腳踩在黑色海面上。
海水碰到他腳底的瞬間自動變成了清水。
又一步。
又是一圈清澈的漣漪從腳下盪開。
「絕對的否定?」
第三步。
他走得很穩,每一步踩下去都像是踩在自家門檻上。
「老東西,你的絕對——」
第四步。
鐵棍從肩上甩下來,棍頭朝前,在身側拖著,像農民扛鋤頭走田埂。
「在我這根棍子面前,一文不值。」
他在海面上走出了一條路。
兩側是黑色的死水。
腳下是被他一步踩出來的清澈溪流。
老人的身體在後退。
不是主動退的。
是被逼退的。
他每退一步,腳下的黑色海水就褪去一層。
他引以為傲的力量在流失,在被那根棍子上的光一寸寸地驅逐。
「你!」
老人的臉終於皺了起來。
第一次,在漫長到無法計算的歲月中,這張沒有活過的臉上出現了屬於「活人」的表情。
是狼狽。
「我是混沌初開前的第一聲嘆息!我是一切'否定'的源頭!我比你師父更古老!比天道更永恆!」
「你一隻猴子——」
孫悟空沒停步。
他走到了離老人二十丈的地方。
腳下的清水已經匯成了一條小河,在虛空中潺潺流淌,發出好聽的聲響。
他抬起鐵棍,用棍頭指著老人的鼻子。
和之前用食指指的時候一個姿勢。
但這次,棍頭上纏繞著創生與毀滅交織的光。
「你說完了?」
老人的嘴唇在哆嗦。
不是冷的。
是氣的。
是怕的。
是又氣又怕攪在一塊、讓一個活了不知道多少萬年的老怪物手足無措的那種哆嗦。
孫悟空又往前走了一步。
老人又退了一步。
他的後背撞到了什麼——是他自己的石桌。
退無可退。
孫悟空站定,把鐵棍往地上一杵。
棍底接觸黑暗的那一點,綠色和金色的光同時炸開,一棵小樹苗從那個點冒出來,在這片否定一切的領域裡,搖曳著長出了第一片葉子。
「下一棍。」
孫悟空的聲音平淡淡的。
「你是接,還是跑?」
他歪了歪頭,學著老人剛才的語氣。
「想好了再回答。」
「只有一次機會。」
老人的臉徹底僵住了。
他的右手攥緊,指節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
那雙從不曾有過溫度的眼睛裡頭,恐懼和暴怒正在瘋狂地廝打。
沉默持續了三息。
然後老人動了。
他沒有接。
也沒有跑。
他伸出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掌心陷入胸膛的皮膚。
陷進去了。
整隻手沒入胸腔,像是在裡面摸索什麼東西。
當他把手抽出來的時候,手心裡多了一顆拳頭大小的東西。
一顆心臟。
是黑色的。
但不是那種純粹的、死寂的黑。
那顆心臟上面有裂紋。
裂紋里透出的光——是白色的。
孫悟空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那道白光他見過。
在師父的道心上見過。
一模一樣的頻率。
一模一樣的韻味。
老人握著那顆心臟,抬起頭看著孫悟空。
他的臉上終於有了笑。
不是嘲諷,不是冷漠。
是那種破罐破摔的瘋狂。
「你以為,你師父當年封印的只是'原初之錯'?」
「猴子。」
「他封印的——是我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