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姜云云的生日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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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一周前就開始籌備了。
宴會廳選在市中心那家會員制的酒店三樓,水晶吊燈把整個空間照得通透明亮,長桌上鋪著香檳色的桌布,每一套餐具旁邊都放著一小枝白色的蝴蝶蘭。
姜云云從放學回來就被專業團隊圍著,化妝師給她上底妝的時候她還在低頭看手機……
屏幕上是宋柏簡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還停留在他昨天回的消息上面。
化妝師讓她閉眼畫眼線,她只能把手機扣在膝蓋上,閉了眼,睫毛微微顫了一下。
禮服是定製的,淺香檳色及地長裙,腰線收得恰到好處,頭髮被盤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鬆鬆地垂在肩側。
鏡子裡的姜云云和她平時穿著校服的樣子判若兩人,眉眼經過修飾之後顯得更深更精緻。
她嘴角彎了一下,側過頭問旁邊的好友:
「怎麼樣?」
「好看的不得了!今天你就是全場最亮的星,宋柏簡來了,肯定眼睛都看直了!」
姜云云嗔怪地捶了她一下,又把手機拿起來看了一眼。
卻還是沒有任何新消息。
她出了化妝間走向宴會廳的時候,高跟鞋踩在酒店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響。
沿著燈光鋪就的通道走進大廳,賓客們已經陸續就座了,有人朝她舉杯,有人鼓掌,她笑著回應了,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全場……
直到掃了兩遍,都沒有看見她最想看見的那個人。她保持著微笑走到了主桌旁邊,和父母打了招呼坐下來,桌面上手機亮了一下,她立刻低頭看,是一條相熟朋友的祝福,她卻不甚在意,直接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
宴會開始了快二十分鐘,姜云云站起來切了第一塊蛋糕之後,就藉口去了走廊。
她站在宴會廳外面的過道里,掏出手機撥了宋柏簡的號碼。
聽筒里傳來長長的嘟聲,一聲,兩聲,三聲,四聲……
然後提示音跳了出來:
「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她掛斷,又撥了一遍。
還是無人接聽。
她繼續編輯了一條消息發過去:
「你到哪了?大家都在等你。」
發送之後她盯著屏幕等了半分鐘,沒有任何回復。她站在走廊盡頭,握著手機的手指慢慢收緊,指甲蓋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宴會廳裡面傳來音樂聲和談話聲,隔著一扇門朦朦朧朧的,像另一個世界傳過來的聲音。
她的閨蜜從宴會廳門口探頭出來找她,看見她站在走廊里發呆,走過來拍了拍她肩膀:
「怎麼啦?還沒聯繫上宋公子?」
姜云云把手機鎖屏,握在手心裡,轉過來的時候臉上已經換回了笑容:
「可能手機沒電了吧,或者這個點路上堵車。」
「沒事,咱們先進去,他一會兒到了自己會找過來的。」
閨蜜看了她一眼,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挽著她的胳膊往宴會廳裡面走。
姜云云被帶回了主桌坐下,面前那杯香檳的氣泡還在往上浮,她端起來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胃裡跟著涼了一下。
她旁邊的位置空著,椅子被拉開過又推進去過,桌上放著一套餐具還沒有人動過,那套餐具旁邊的那支白色蝴蝶蘭開得很好,安安靜靜地朝著她的方向。
……
開場舞的音樂響起來的時候,姜云云最後一次看了一眼手機。
沒有未讀消息,沒有未接來電,那個對話框乾乾淨淨地躺在列表里。
她把手機放進手包里,站起來,目光掃了一圈宴會廳里還沒有找到舞伴的男生,最後落在一個比較熟的同班同學身上。
「張嘉宇,開場舞跳嗎?」
她笑了一下,表情落落大方,對方愣了愣立刻站起來伸出手。
她把手搭上去的時候,指尖是涼的。
舞池裡的燈光旋轉著落下來,她被人帶著轉了一圈,淺香檳色的裙擺在燈光下劃開一道弧。
周圍有人在鼓掌,有人在笑,有人舉著手機拍照,所有聲音都從她耳邊滑過去了,像水從玻璃表面流過一樣。
切蛋糕的環節她站在人群中央,周圍都是笑臉和閃光燈。
她握著刀柄切下第一刀的時候,手很穩,切面平整光滑,奶油沒有沾到任何不該沾的地方。
旁邊有人喊「許願許願」,有人唱起了生日歌,她把蠟燭吹滅的時候閉了一下眼……
宴會散場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送走最後一撥客人,姜云云站在宴會廳門口看著酒店停車場裡車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慢慢駛離。
她的手機一直握在手裡,屏幕被她按亮過無數次,每次都是乾乾淨淨的。
她終於放棄了。
把手機鎖屏塞進手包最深處,和父母一起坐上車回家。
……
宋柏簡的手機從下午送寧馨去醫院開始就一直靜音著。
他進了急診室之後把音量調到了最小,塞在校服口袋裡,後來忙著掛號、拿藥、聯繫家長……
間隙里摸出來看過幾次屏幕,確實看到過姜云云的電話和消息彈出來,但當時寧馨正躺在留觀床上打點滴,體溫高得燙手,護士喊著讓家屬簽字,他趕著去跑手續,就按了一下側鍵把屏幕按滅了,想著等安頓好了再回。
後來寧馨的家長到了,他陪著又待了一陣,等著確認她退燒了才起身走。
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他才想起手機的事,掏出來一看,屏幕上有三個未接來電和四條未讀消息。
他站在醫院門口的路燈底下,把那些消息從頭到尾掃了一遍,拇指懸在對話框上方停了很久,最後打了一行字:
「抱歉,今天這邊走不開,沒法宴會了,以後補償你。」
宋柏簡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走到玄關就看見他哥的鞋擱在鞋櫃邊上,他愣了一下,換了鞋走進去,看見宋柏序正從樓梯上走下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袋,看樣子是要出門。
「哥你今天怎麼在家?」
「你不是周內都在學校那邊公寓住嗎?」
宋柏序的腳步在樓梯上頓了一下,手裡的文件袋被他換了個手拿著。
「文件袋落家裡了,回來拿一趟。」
他說完看著弟弟,「你今晚……不是去姜家的宴會了嗎?」
宋柏簡把外套脫下來掛到玄關的衣架上,動作不算太利索,像是累了一天之後的那種倦。
他嘆了口氣:
「沒去成,同學生病了,放學的時候在學校暈倒了,我送她去醫院了,掛完水才回來的。」
「這才錯過了,反正家裡不是送禮物過去了嗎?媽跟我說她讓助理送禮了。」
宋柏序站在原地,文件袋的邊角被他捏得微微陷進去了一點。
他的表情沒有什麼大的變化,但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度:
「病了?」
「哪個同學能讓你這麼上心?」
「就之前幫我補課那個……」
宋柏簡邊往客廳走邊說,「寧馨,哥你還記得嗎?」
「她今天發高燒,快四十度了,在學校暈倒了,還好送得及時,不然要燒成肺炎了。」
「我等她爸媽到了才走的,想著一來一回再去宴會也晚了,就沒去。媽送禮物去了就行吧?」
他說完去廚房倒水了,水龍頭的聲音嘩嘩地響了一陣。
宋柏序站在樓梯口,文件袋被他攥在手裡,指腹按著牛皮紙的邊緣,按出了一道淺淺的印痕。
他站在原地大概有十幾秒,沒有動,客廳的燈從天花板照下來,把他垂著的眼睫在顴骨上投出兩小片陰影。
他把文件袋換了只手拿著,轉身往樓上走了,腳步聲比下來的時候快了一些。
回到房間關上門,宋柏序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掏出手機,點開那個置頂的對話框。
「病了?」
消息發出去之後他站在窗邊看著屏幕,幾秒之後那邊的回覆彈出來了:
「只是受涼了,發了高燒而已。多虧你弟弟出手相救,我已經沒事了。」
宋柏序看著「你弟弟」那三個字,目光停留了幾拍。
他打了一行字又刪掉了,重新打:
「現在體溫多少?」
「三十七度八。我發了很多,明天應該能好了。多謝關心。」
他看著最後那四個字,指腹在屏幕上按了一下,鎖了屏。
*
第二天早上,宋柏簡到學校的時候,書包剛放下就被人堵在了走廊里。
姜云云站在他面前,今天沒穿校服外套,只穿了裡面那件淺色的針織衫,頭髮扎了起來,臉色看著不太好,但妝化得完整,遮住了眼底下可能有的青。
她站的位置剛好是走廊拐角,旁邊經過的人不多,但她開口的時候聲音還是壓著的:
「宋柏簡,你昨天到底怎麼回事?」
宋柏簡看著她,表情裡帶著一點歉意。
「抱歉,我昨天送同學去醫院了,她生病暈倒了,我總不能放著不管。沒騙你,真的走不開。」
「哪個同學?」
姜云云問,「哪個同學值得你連我的生日都不來了?你之前答應得好好的,說了一定會來……」
宋柏簡沒直說是寧馨,硬著頭皮回答:
「就是我們班同學,昨天下午她發燒將近四十度,在我面前就暈倒了,我總不能當沒看見吧?」
「我知道我放你鴿子了,對不起。」
「禮物已經送了,是家裡助理送過去的,你收到了吧?」
「嗯,收到了。」
「那算了,既然你有正事,我總不能怪你。」
「但……你得補償我。」
「行,你說怎麼補?」
姜云云偏了一下頭,好像真的在想:
「還沒想好。晚點再跟你說吧,你得記住你欠我一個要求。」
她說完這句往自己教室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還站在原地,目光已經移開往教室那邊看了,像是在想什麼別的事。
……
這天上午,清大數學系的同學都發現了一件事。
宋柏序沒有出現在數據分析課上。
好兄弟坐在他旁邊那個空位旁邊,連著給他發了三條消息:
「你人呢?」
「課都上了一半了,你別告訴我你忘了今天有課。」
「你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消息發出去大概十分鐘之後才收到回覆:
「請假了,有點事。」
好兄弟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半天,又想不出什麼合理的解釋。
宋柏序這人,幾乎不會請假。
他放下手機,皺著眉繼續聽課,但筆記記得比平時潦草了不少。
清大附屬醫院的門診樓里,宋柏序站在自動販賣機前面買了一瓶溫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然後拿著另一瓶沒有開封的往住院區方向走。
他穿著件深灰色的高領毛衣,外面套了一件黑色大衣,和平時在圖書館或者實驗室里的樣子差不太多,只是步伐比平時快一些。
他在留觀區的走廊里站定,透過半掩的窗簾縫看見裡面那張床上寧馨正靠著枕頭坐著,手裡拿著一本什麼書在看。
她沒戴那副黑框眼鏡,大概是因為發燒的時候戴著不舒服,摘了放在床頭柜上,整張臉毫無遮擋地露在燈光里。
她翻頁的時候睫毛垂下來,鼻樑上有一小塊被枕頭壓出來的淺淺紅印,嘴唇的顏色比昨天好了很多,泛著一點恢復中的淡粉。
她大概是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抬起頭往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看見他站在那兒的時候,表情里掠過一絲意外,但很快平了下去。
宋柏序推門進去的時候,她把手裡的書合上了,放在腿上。
「你怎麼來了?今天不是周五嗎?你沒課?」
「翹了。」
他走到床邊,把手裡那瓶溫水放在床頭柜上,看了一眼床頭掛著的病歷卡,「溫度多少了?」
「早上量的三十七度二,醫生說下午再看看,沒問題就能出院了。」
寧馨把書放到一邊,往枕頭裡靠了靠,仰著臉看他。
他沒穿平時那件大衣,灰色高領毛衣把他整個人襯得比平時年輕了一點,也柔和了一點。
但是那張臉上帶著一種她不太常見到的神情,
宋柏序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怎麼把自己折騰成這樣?這不是存心讓我擔心你嗎?」
系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