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和平看著這個比自己年長不了幾歲的表姐，沉默良久，道：「這件事我跟我媽來的路上就已經想過了，我可以自己做主的，我不怕被連累。」
林姣輕笑了一下，沒再說什麼，只慢慢走到窗邊，自己先靠住窗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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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風不小，把窗縫吹得嗚嗚作響。
她沉默了一陣，才長長嘆了口氣。
「坦白講，我大舅舅結婚的事，我還是從旁人嘴裡聽來的，無論我從小的記憶還是舊識中都沒人聽過這個消息，我聽到消息時既高興又忐忑。」
白和平抬起頭看她，似乎並不意外。
他嘴唇動了動，才道：「那你今天，是想來問我要一句真話嗎？」
他問得直接，林姣反倒笑了。
她搖了下頭：「你比我還小，過去的事情，不是我們兩個坐在這裡能說清的。我今晚叫你過來，不是要問你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林姣看著他，慢慢道：「既然你母親說了當年的舊事，那你和我的這段關係，我也認可。你也不用總想著怎麼向我證明自己。只是有件事，我必須和你說清楚。」
「我認你也並非毫無私心，我在香江，白家在海市，總得有人看顧。外祖他們的墳，一年四季得有人上炷香。你來了，我確實希望你在內地能幫我照看著家裡。」
林姣看著他，語氣認真：「可是同理，你一旦點頭，認祖歸宗，從今往後，你就是海市白家的白和平，是白南亭的兒子，你以後的孩子都是白家的子孫，這點是永遠都不會再改了，你認可嗎？」
白和平點頭，「認可。」
「另外，我也必須得給你提前說明。」林姣低聲道，「事情的真相我也會托人再查一查，我可以認你當白家的孩子，但是我不想一直稀里糊塗，就算你不是真的，我也願意認你當我的弟弟，這個你是否有意見。」
白和平抬起眼，認真點頭：「沒有，是應當的。」
「那就好。」林姣點頭，直起身，「剛剛我跟你說的那些事情呢，你晚上回去跟你母親再商量商量，明天要是沒意見，這幾天我就張羅認親的事情，爭取年前把這件事定下。」
白和平看著她，眼裡有什麼輕輕晃了一下，最終只道：「好的。」
林姣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麼，只把溫掉的水杯放回他手裡：「去睡吧。明天我讓人帶你們去逛逛周邊，買些日常用品。以後要長居海市的話，還有很多事情要辦，我爭取在走之前都給你安頓好，讓你無後顧之憂。另外……」
林姣遲疑片刻，補充道：「你也可以問問你母親是否願意陪你一起留在海市，我走了，你一個十幾歲的孩子，總得有大人照料，白家的宅子還是足夠你們一起住下的。」
白和平應了下來，轉身回屋。
林姣也起身出來，上車回了住處。
她的行李還在傅岐辭那邊。
今天這一路，付邵謙已經明里暗裡提了好幾回，讓她搬去國際飯店同他一起住。
說什麼住在別人家裡不方便，又說她一個姑娘家，總不好一直讓其他人照顧。
林姣倒也無所謂。
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後面還有一堆事情，再說接下來要房子，若還借住在傅岐辭這兒，倒讓人覺得她有自己的落腳處。
搬去國際飯店開間房，反倒更名正言順要房子。
回到小樓，傅岐辭還沒回來。
林姣沒驚動旁人，自己上了樓，把衣櫃裡的衣服一件件收進箱中。
正收拾到一半，門忽然被人敲響。
「進來。」林姣沒抬頭，手上還疊著一件薄衫。
回頭一看，是傅岐辭。
他站在門口，像剛從外頭回來，眉宇間還帶著點沒散盡的倦色。
林姣看了他一眼，手裡動作沒停，先說：「我準備搬去國際飯店住幾天。你那邊事情辦得怎麼樣？」
「差不多了。」傅岐辭靠在門邊，沒往裡去，「這邊有消息說，姨婆最後一次新聞稿大概就是從海市寄出去的，來之後將周圍都打聽遍了，都沒聽到準確的內容。後面到底去了哪裡，再查就斷了。懷疑是路過的時候將稿件寄了出去，又離開了。」
「那各個公墓和烈士陵園的登記處去問過了嗎？」林姣把行李箱打開，往裡放疊好的衣服。
傅岐辭揉了揉額角：「早查過了。同名同姓的不少，可一個個對下來，都有來處，不是她。」
林姣「嗯」了一聲，她知道這些舊事都很難確認消息，「我這幾天要去見以前的舊識，也幫你問問那塊玉佩到底是什麼時候到我家裡來的。若有人清楚來路，興許還能順出些別的。」
「嗯，那麻煩姣姣了。」傅岐辭笑了笑。
林姣沒看他，只低低「嗯」了聲。
她剛想把箱子從椅子上提下來，傅岐辭已經上前一步，先她握住提手，穩穩地放在地上。
「真要搬走？」他問。
林姣站直身子，抬頭看了傅岐辭一眼，卻見他站在一旁，低頭看著自己，眼神中帶著點極淡的失意。
林姣靠後坐在了床上，指了指不遠處的沙發，「我們談談吧。」
「談什麼？」傅岐辭沒有坐，靠在了沙發背上，看著林姣。
「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走？」傅岐辭疑惑，「去哪裡？」
「回香江。」林姣說得平靜，「從這裡到廣省，再轉羅湖，若路上順當，回去正趕得及除夕。」
她抬眼看他：「阿景跟我說過，每年這時候，家裡一攤子事，族中長輩也要走動。你在這邊待得越久，回去越難交代。何況該查的，你其實也查得差不多了。我來這一趟，是避不開的事，你沒必要一直耗在這裡。」
傅岐辭雙手插兜沒立即出聲打斷。
他靠在沙發上，聽林姣一句一句把話說完。
屋裡燈影昏昏，把他半張臉映得柔和，也把那份沉默襯得分外清楚。
「我現在已經安頓下來了。」林姣繼續道，「住處也訂了，周圍也都是熟悉的場景和人，頂多就是應付一些踢皮球的事情。你留下，出門不方便，悶在家裡也沒意思。不如先回去。等過了年，我這邊要是早點忙完，就會回去的。」
「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在這邊。」他低聲道，「我本來就打算留在這裡陪你過年。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林姣搖頭：「我也希望你能回去陪家裡人。你們家，一年到頭在外頭各忙各的，也就過年才能坐在一起。尤其今年，還是你任集團副總經理的頭一年，肯定有很多應酬和關係需要維護，我希望你能以事業為重。你知道的，就算是我，現階段也仍舊是工作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