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老擺擺手:「你清楚就好。三日後我讓人把幾家親近的族人都叫來,席面不必鋪張,有碗茶就行,就當做個見證。你也別太聲張。這年月,越不惹眼越好。等認完親,我私下裡將他記上族譜,你就帶他去上戶口吧。」
林姣點頭:「我也是這個意思。辛苦您老了。」
「還有你那宅子。」族老抬眼看了看她,「我聽說被人占了吧?既然你人回來了,名分也定了,就把房子要回來。日子久了,人家住成習慣,再想要,就成你的不是了。」
林姣應下,又坐了一會兒,為對方說了些外面的事情,拒絕了留飯,才起身告辭。
從族老家出來,林姣把陳祥送回住處。
陳祥下車時,腳步卻遲了一下。
他站在車邊,欲言又止。
「陳叔,還有事?」林姣問。
陳祥往巷子裡看了一眼,才低聲說:「小小姐,有件事,我不知該不該跟您提。」
「您說。」
陳祥前後看看,聲音壓得極低:「您還記得林家以前那個舊仆嗎?徐媽。你小時候,她還帶過你。」
林姣一怔,她緩緩看向陳祥,目光變得深沉,「記得。怎麼了?」
「當年跟林緒瞿一道出去的,後來又被遣返了回來。她有個女兒叫徐靜知,聽說偶然救了房管局廖局長的兒子,認了廖局長當乾爸。白家那套宅子,就是廖局長經手,安排她一家住進去的,除此之外,還有幾戶人家,都算是普通人。」
林姣沒說話。
「我找過幾個舊關係。」陳祥嘆了口氣,「都不頂用。廖局長這條線,不是我這種人能攀得上的。你要是想把房子要回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最好不要直接接觸那邊,讓別人去辦事。」
說到這裡,他聲音又低了幾分,身子往林姣這邊傾了傾,低聲道:「還有,你千萬留神徐靜知和徐媽兩個人。那母女倆……說實話,有點邪得很。」
林姣看他一眼:「怎麼說?」
陳祥咽了口唾沫,像想起什麼不痛快的事:「房子剛被他們占下那陣,我氣不過,又不好明著鬧。有天夜裡,我就找人去宅子後頭弄點動靜,裝神弄鬼嚇唬嚇唬他們,讓他們不敢住。結果去的三個人,居然一起一腳踩空,齊生生把腿給摔折了。那幾個人往後一個來月,喝水都塞牙,走平地都能絆一跤,沒一天安生。」
他說著,還下意識抖了一下:「我也不是個膽子小的人,可那回是真邪門啊,我剛開始還不信,結果去探望,好好的屋頂居然塌掉了,我差點被埋在下面,後來,我連老宅那邊都繞著走。」
林姣靜靜聽完,沒立刻說話。
陳祥不是個會拿神鬼說事的人。能讓他怕成這樣,裡頭必有蹊蹺。
而她對徐靜知,實在沒什麼好印象。
這世上沒人會對一個搬空自己家、還把她隨便埋在後花園的人有什麼好感。
她上輩子就見識過徐靜知那身莫名其妙的運道。
有時候明明局面對她不利,最後卻總能化險為夷。
所以她之前多次看到對方,都儘量無視她,不想與她有什麼糾纏。
林姣甚至懷疑,冥冥中是不是真有什麼人替她擋災。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點點頭:「我知道了。陳叔,這事您別往外說。房子的事,等認親的事定下來,我再慢慢辦。」
陳祥應下,又看她一眼,才轉身進了巷子。
車子重新啟動。
付邵謙坐在旁邊,低聲詢問:「徐靜知是誰?」
「她母親徐媽是林家以前的傭人,徐靜知是她女兒,一個奇怪的人。」林姣看付邵謙一臉好奇,「別怪我沒提醒,離她遠點,不要正面和她起衝突。剛剛陳叔也說了,這種事情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付邵謙聳聳肩:「行吧,你說什麼是什麼。」
林姣沒再繼續,車裡又靜下來。
秦五把車開到旅店樓下,林姣讓他從國營飯店買了幾樣熱菜送上去。
等李穗寧和幾個孩子吃完,林姣才端了杯溫水,和李穗寧打了聲招呼,把白和平叫到旁邊的房間,打算與他談談。
「坐。」她指了指靠窗的那把椅子。
白和平有些拘謹地坐下,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目光虛虛地落在地面上,不知該看哪裡。
他到底還是個少年,白日裡再老成,此刻單獨面對林姣,仍有些藏不住的緊張。
「你應該知道我是誰,對吧?」林姣說完,自我介紹道:「我姓林名姣,我母親是白家上一輩最小的女兒,如果沒錯的話,我是你的表姐。」
白和平點了點頭,仍有些放不開。
林姣沒有先跟他說正事,只問他平日裡讀什麼書,做些什麼,家裡是誰帶著弟弟妹妹們。
他一開始答得很簡短,甚至有些拘謹,但慢慢語速松下來,也會主動多說幾句。
林姣便端著水杯,有一句沒一句地同他聊,直到他不再無意識地拽自己袖口,才把話頭轉正。
「我現在長居香江,一年到頭,也不一定回來幾天。你若是認了這門親,往後別人問起來,就會知道你是白家人,也知道你有個表姐在香江。等你成年,往後讀書、工作,甚至成家,都有可能被這層關係絆住。你現在或許不覺得有什麼,可在以後可能未必是好事。」
她頓了一下,目光落在白和平身上:「所以,你要想清楚。認親之後,你不只多一個姐姐,也多了個海外關係。現在反悔,還來得及。若你認了,以後就是白家的人,別的先不論,你有可能會被我連累。這樣,你還要認嗎?」
看白和平就要點頭應下,林姣抬手打斷,溫和道:「這件事你待會兒也可以跟你母親再商量商量,明天上午再給我答案。你如果不認,我也可以給你們一筆錢,送你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