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有了付邵謙,他留下來的理由幾乎為零。
再者,他也知道林姣的幾分心思,怕他為了陪她,誤了傅家年節的場面,也怕他剛坐上那個位置,就因這些私事被人拿住話柄。
她向來心軟,她知道他若留在這裡,就勢必要為她舍掉一部分家裡的事,傅家的年節不是團圓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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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想讓他夾在家族與她之間,便搶先一步,替他把選擇做了。
她太懂他們這樣的人家,也太知道一個身不由己的情形。
傅岐辭靠著沙發,看著床上坐著的人,心裡只覺又暖又悶。
暖的是她竟為他想了這樣遠,悶的是他明知她是對的,卻還是不想走。
但他到底不是會任性到底的人。
「我把周秘書留下幫你。」半晌,傅岐辭才道。
「好。」林姣點頭。
她起身,看著明顯心情有更加低落的傅岐辭,往前走了半步,極輕地抱了他一下。
她聲音溫和,帶著幾分故作輕鬆的笑意:「但是我還是很謝謝你,陪我回家。」
傅岐辭微微一怔,隨即低低「嗯」了聲,他抬手,在她後腦極輕地撫了一下,又很快鬆開,臉上浮現幾分勉強的笑意。
「對不起,今年沒法陪你過年。」他說。
林姣輕笑:「好了,別跟我說這些。你走的時候跟我說一下。明後幾天我都要早早出門,怕接不到電話。等回了香江,我去傅公館拜年。」
傅岐辭看著她,終是沒再說什麼。
他轉身從衣架上取了外套,遞過去:「外頭冷,穿上吧。」
林姣應了一聲,把外套穿上。
兩人一前一後下樓,傅岐辭提著林姣的行李,誰都沒有再說話。
到了門口,秦五已經把車開到階下。
傅岐辭把行李放進后座,又替她拉開車門,果然看到了坐在車裡的付邵謙。
對方一見他,假笑一聲,隨即轉頭招呼林姣趕緊上來。
林姣坐進去,朝傅岐辭擺擺手,「進去吧,我就先走了。」
他站在燈下,身影被風吹得微微晃。
「到了給我電話。」他說。
林姣「嗯」了一聲。
車門關上,車慢慢駛出巷子。
接下來三日,林姣幾乎沒怎麼歇過。
白和平第二天給了林姣他的選擇,林姣也不再耽擱時間。
白天,她帶著陳祥、付邵謙和秦五,一家家去拜訪白家還留在海市的幾房族親。
晚上,則由秦五陪著去,趁著夜色,去幾位白家舊識家中走動。
那些人里,有區里說得上話的幹部,也有一兩個大廠的副廠長。
都是從前受過白家恩惠,或與外祖父有些交情,但是她現在身份特殊,也不好大張旗鼓去做客,平白給人家惹麻煩。
但是該盡的禮數總得盡到,所以只能挑晚上去,進去也不過略微喝盞茶就離開。
而傅岐辭在跟林姣與付邵謙吃過一頓飯後,提前離開海市回了香江,留下了周秘書幫林姣跑腿。
三日很快就過去,很快就到了族長定下的認親的日子。
林姣一早讓人把白和平母子接過來,又讓周秘書去訂了兩桌席面,包在城西一家小飯館的後院裡。
族老坐在主位,兩桌都是白家的舊親,男女老少加起來不過十來個。
林姣帶著白和平走在前面,身後的秦五手裡端著托盤,一一開始介紹他認識。
族老沒讓他多說什麼,只叫他走到跟前,仔仔細細看了一會兒,又問了出生年份、母親姓名、父親在哪個部隊。
白和平一一答了。
「行。」族老說完,又說了些勉勵的話,將一個紅包遞給了白和平,「既然是我們白家的人,以後有什麼事,只管來找我。族裡雖比不得從前,但認下的孩子,不會讓他一個人在外頭受欺負。」。
而認親結束,就要上戶口了。
林姣帶著白和平和他的身份證明到街道辦時,陳業平正坐在辦公桌前和兩個人說話。
屋裡氣氛不大對,門帘還沒全掀開,就聽見他壓著嗓子在勸解。
「我都跟你們說了,人家房子的主人也回來了。你們要是沒地方住,我們街道辦可以給你們重新安排。可你們現在這樣,不是耍無賴是什麼?」
「陳主任,大過年的,其他家都不搬,怎麼就我家搬?你是不是覺得我們孤兒寡母好欺負。」
說話的是一個年約三十歲的婦人。
她旁邊跟著一個七八歲的男孩,長得極白淨,和這灰撲撲的辦公室有些格格不入。
那孩子始終沒說話,只半垂著眼。
直到林姣掀簾進去,他才忽然抬眼看過來,目光極快地在她身上掃了一遍,又悄無聲息地退回女人身後。
陳業平原本還要再勸,看到門帘掀起,轉頭就看到了林姣,連忙起身。
「林同志,您怎麼過來了?是有什麼事嗎?」
林姣將目光掃過那男孩,心裡忍不住嘆了口氣。
徐靜知的官配。
楚煊。
如果說徐靜知拿的是普通人好運逆襲的劇本,那麼這個楚煊則拿的是真假少爺的劇本。
楚家當年在京城也算有頭有臉,戰亂時舉家去往香江,途中丟了個剛出生沒多久的大少爺。
人人都當那孩子早不在了,兵荒馬亂的,一個裹在襁褓里的嬰兒,丟了就等於是沒了。
誰知半年後,竟被一個舊仆抱了回來,說當年情急之下,帶著孩子躲到了鄉下,歷經千辛萬苦,終於把孩子送了回來。
楚家自然千恩萬謝,把那舊仆當恩人待,那孩子更是在楚家金尊玉貴地養大。
一直到了八十年代,楚家回國投資,楚煊想方設法找上門,楚家才得知真相。
而楚家現在已經不在香江,聽說定居英國。
至於楚煊和徐靜知的緣分,也是在小時候就積下來的。
兩人曾在同一所學校里讀過書,當過同桌。一個不愛說話,一個八面玲瓏。後來七十年代高考恢復,他們竟又考了同一所大學。
上輩子她們兩人是中學才認識的,沒想到這輩子居然又這麼早就見到了。
她收回視線,「陳主任,你先忙您的事情吧,忙完了我再辦我的事情。」
陳業平連忙指了指桌前坐著的婦人和孩子:「林同志,這……」
「沒事,您忙您的。我正好去外頭等一會兒,透口氣。」
林姣笑著打斷,沒讓他把話說完。
她目光沒再往那孩子身上去,只朝陳業平略一點頭,便帶著白和平出了辦公室。
房子的事,既然是街道辦給出去的,自然該由街道辦自己收回來。
她若親自下場,和這孤兒寡母撕破臉,不僅落人口實,還平白把自己推到台前。
鬧到最後,房子能不能拿回來兩說,梁子倒先結下了。
最最重要的是,不管是什麼原因,她不想為了這些小事和徐靜知,以及徐靜知相關的人扯上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