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克道格拉斯身後站著一個穿深灰色西裝的洋人,是他在香江的財務經理,手裡已經準備好了支票簿,等老闆簽完字便可啟動付款流程。
「林小姐,」麥克道格拉斯把簽好的單據遞過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這批貨的帳期我按你提的方案走,第一筆貨款今天先付,餘款等貨到港再結。」
林姣接過單據,點頭道:「按慣例,沒問題。」
她沒有多看那張單子,直接遞給了身後的周敏華。
周敏華接過去,迅速掃了一眼,朝她微微點頭,便轉身走到麥克道格拉斯的財務經理面前,客氣地做了個「請」的手勢:「王先生,這邊會議室已經準備好了,請隨我來。滙豐銀行那邊的經理也已經在裡面等候了。」
財務經理王先生點了點頭,又回頭看了麥克道格拉斯一眼,見老闆頷首示意,才拎著公文包跟著周敏華朝碼頭辦公樓走去。
林姣與麥克道格拉斯並肩走向碼頭辦公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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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個季度的款式,您那邊大概什麼時候定稿?」林姣偏過頭問了一句。
「這兩周左右。」麥克道格拉斯回答,「設計稿在紐約過了一輪,還要修幾處細節。定稿後我讓人送過來給您看。」
「行,圖紙到了我這邊就先打樣,等您下次過來再定。」
麥克道格拉斯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
說話間兩人已到了辦公樓門口。
會議室里,周敏華正陪著對方的財務經理核對合同金額,滙豐的經理坐在一旁,手裡拿著筆,等著最後的確認。
周敏華推門出來,手裡拿著那張新簽好的支票,遞到林姣面前讓她看了一眼。
林姣目光掃過那行數字,點了點頭,沒有多言,周敏華便將支票收好,示意對方財務經理確認簽字。
片刻之後,雙方手續辦齊,麥克道格拉斯與林姣握了握手:「合作愉快。剩下那批貨按合同走就行。」
林姣鬆開手,笑著道:「您放心,這邊不會耽誤。等您那批貨到港了,改天得閒再喝咖啡。」
「那就定了。」麥克道格拉斯笑了一聲,轉身朝碼頭外那輛黑色轎車走去。
林姣站在原地,目送那輛車駛出碼頭大門,她這才收回目光,轉身往辦公樓走。
她推開辦公樓的門,走進自己那間辦公室,坐下來,接過周敏華遞過來的那張支票展開來看了一眼,讓周敏華先去忙。
窗外的海面泛著細碎的光,碼頭上那些搬運工還在忙碌,鏟車來回穿行,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海面上,忍不住臉上露出了一抹放鬆的笑意。
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像走馬燈一樣從她腦子裡掠過。
她記得十分清楚,她最初是帶著什麼心思進入紡織品商會的。
那些理事她都不用見就已經將那些人的姿態描繪出來了,一個個坐在長桌兩側,端著茶杯,翻著文件,眼裡全是生意經,嘴上掛的是規矩和情面。
她當時就在想,如果按部就班地擴展客戶,那些大廠子手裡捏著的單子,她一個新人怎麼可能搶得到?
洋行那邊認的是老面孔,製衣廠那邊看的是交情,她一個新廠子,老闆又是個女人,誰會正眼瞧她?
可她要是直接去搶那些理事的客戶呢?
那這些人一定會聯合起來抵制她,別說搶客戶了,連她現有的份額恐怕都要被擠掉。
距離她拿下碼頭連半年都沒有,而且碼頭這事還是託了幾分傅家的關係,此時背後知情的各方勢力都在觀望,她要是被打壓下去,那些觀望的人立刻就會變成踩她的人。
至於去開闢新客戶,整個香江紡織業的大頭都被這些老廠子瓜分完了,她拿著邊角料,一個月撐死了接十來萬塊錢的單子,連給工人發工資都緊巴巴的。
所以她只能換一條路走。
林姣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桌面上攤開的那份合同上,心中無限感嘆。
她需要一個人。
一個活靶子,一根立出來的標杆,一個足以讓整個香江都看到她不好惹的現實例子。
而這個人她不能選底蘊深厚的那些家族,也不能選那些一打就倒的小廠子。
她選出來的這個廠子必須占據香江不小的市場,同時這個人還不能是那種人人敬重的老好人,不然她就算商戰成功頁只能落個壞名聲的下場。
於是她看中了王昌。
第一次入會的時候,她故意坐在王昌對面。
那位王理事果然沒讓她失望,一開口就是「這路怎麼走,什麼時候輪到一個女人給我們指路」。
他的輕蔑幾乎寫在臉上,連掩飾都懶得掩飾。
那時候她心裡就有了數。
這個人傲慢、短視,而且在商會裡待得夠久,根基夠深。
拿他開刀,一刀下去,只要見血,商會的那些理事要麼跟著倒,要麼就得掂量掂量自己是不是下一個。
而接下來的一切,幾乎都順著她的預想在走。
她收集了王昌的那些舊帳。
那些被他擠垮的小廠子,那些被他賣掉的配額消息,那些被他在背後捅了一刀還不自知的同行,每一樁每一件,她都讓人仔仔細細地查了一遍。
當然讓她真正把王昌趕出商會的那份材料,有一大半是高慶元的秘書送來的。
高慶元這個人,在商會當了兩年會長,可那些老理事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裡。
他面上不說什麼,但心裡一定是不願意做傀儡的,誰願意當了會長還沒點權力和好處呢,還被人當著那麼多同行的面踩呢
她需要王昌倒台,高慶元也需要一個人來敲打那些老東西。
兩個人在同一個目標上碰了頭,那點默契不用多說。
當然,只用罷免程序,還不夠。
把王昌先弄出商會,斷了他和那些理事明面上抱團的可能,這只是第一步。
更關鍵的是,他在商會裡一天頂著理事的名頭,她就始終低他一等,對上有名分,對下有輩分。
哪怕她占盡道理,只要兩人起了衝突,旁人只會說她不尊老、不敬前輩。
做生意的場面上,先輸三分道義,後面怎麼爭都是吃虧。
她不能讓自己始終站在那個被動的位置上。
所以先把他的身份拿掉,讓他在商會裡沒有立足之地,那麼後續才能繼續進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