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她心裡清楚,罷免決議雖然過了,可那間屋子裡至少有半數以上的人,面上舉手支持,背地裡恐怕正罵她得理不饒人、壞了規矩。
王昌一個半百老人,被個年輕女人當眾掀了底,在那些老派商人眼裡,怎麼看都是她下手太狠。
至於王昌本人會不會報復,她根本不需要猜,觀他往日的作風,就知道是個霸道心狠的人,他吃了虧一定會找補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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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讓劉恆和蔣峪的師弟等人輪流盯著他,一是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二則也防止他真做出什麼狗急跳牆的事情,打自己一個措手不及。
與此同時,在商會的整體層面上,她將王昌排擠出商會,後續又看在商會的名聲上,沒有繼續追究報警,給足大家台階,大情大理上,算是過去了。
但其實說到底,她當時不是不想報警,而是不能。
如果她想要一擊必殺地直接幹掉對方,那就一定得動用傅家的關係。
如果不用傅家的關係,王昌這個人和黃達等人的關係,蛇鼠一窩,她就算遞上去那些證據再怎麼貨真價實確鑿無疑,最後大概率也只是推出來一個替死鬼頂包,她鬧騰了一圈最後落著個自找沒趣,說不定還自己吃悶虧。
香江這地方,沒有特權,就得學會什麼時候該收手,行事也得謹慎再謹慎。
再者,人情這東西,用一次少一次。
尤其她跟傅家之間,說到底不過是舊日的一段交情,既非血親,也不是人家欠她的,當時彼此不過是默契合作,順水推舟進了一步,說到底也是人家之前的積累。
為了一個王昌就用掉傅四叔這條線,太不值當。
而且就算用這個人情,那極大概率是能改變局勢的時候才使用才能利益最大化。
何況現在警務處長可還是她曾經得罪過的塞西爾處長呢,對方任期可還沒滿,要是傅四叔為了幫自己,被別人抓住什麼把柄著實,那才叫吃虧。
商會罷免的事情之後,王昌這人也許是聽到了一些風聲,不太願意下手。
可是如果對方一直不出手,這麼拖下去變數太大。
所以她決定給對方開個頭。
她在香江目前就幾處明面上的產業,碼頭到處都是人,剩下好下手的一個是工廠,一個就是這個擺在明面上的鋪子了,幾相權衡之下她選了最容易被人看到且引人矚目的中環店鋪。
當即決定先下手為強,讓蔣峪等人趁夜色砸了自己的鋪子。
這場自導自演實際上損失不多,也不過是砸了些玻璃之類,不然以後真讓王昌出手,誰知道他手輕還是手重,要是潑糞油漆什麼的,她那店以後還能不能要了。
到了現場,她故意說是王昌派人幹的,還讓警察查清楚。
而警局的不作為也在意料之中,這也讓王昌下意識放鬆了警惕,覺得她沒什麼背景好拿捏,所以他才決定了用車禍給自己一個警告,再探探深淺,防止真惹到什麼大麻煩。
至於車禍的事情,她也有準備,先讓司機按照她平時出門的時間和路線溜達了一圈,沒想到對方還真上套。
鋪子被砸,人出了車禍,事情不大不小地擺在了檯面上,此時其他人可能還不知道,同行可都清楚她們兩人之間的那點齷齪。
做完這兩件事,當然得表現表現自己的弱小和無能為力啊。
不然她氣定神閒地坐在家裡,王昌要是再收到個什麼消息,不跟了怎麼辦,她一個人總不能一直自導自演唱下去吧。
所以她親自帶人去了警局。
這年頭,有關係的一個電話一個暗示就直接把事情解決定性了,你看看那報案室里坐著的有幾個是有關係的有背景的?
真正有關係的犯了案進了警局那都是單獨貴賓室休息,人還沒到呢,茶都先泡好等著了。
說不定還得上門辦案,哪裡輪得到本人親自去警局,那也忒掉價了。
所以她親自上門,她得讓他們看看她是普通香江市民啊,她沒背景的,王昌可以放心大膽地報復啊。
至於報案後的結果,她當然知道警局裡那些人是偏向誰的,青蛇幫、黃達跟王昌那點關係,她早就摸清楚了。
她故意在警局裡說要報案,故意當著眾人的面把王昌堵在值班室里,故意提起那個羞辱對方的商會照片,讓他說出那些威脅的話,挑釁完對方,又被黃達幾人反制。
最後來了個迫於無奈被黃達幾個人逼退,吃了個啞巴虧,雷聲大雨點小地就這麼離開了。
而回去後的王昌,在不久後就收到一條消息。
她在觀塘的倉庫里有一批能決定自己工廠生死的即將交付的訂單貨物,那麼在再次確認她沒背景後,他極大概率動心,再次報復。
為了防止意外,這段時間工廠的庫存都基本上採取即取即用的模式,員工宿舍也都是日夜值守,她也怕王昌狗急跳牆傷害工廠的女工。
王昌果然上鉤了。
而緊接著發生的事情,就是倉庫起火。
他越出手,她越有理由還手,也越顯得她站得住腳。
她等的就是這個。
當然倉庫具體地址也是她派人泄露出去的,不然周圍這麼多庫房,怎麼就那麼巧將她的庫房全燒了呢?而且燒的時候一個人都沒有出來阻攔,直到火勢大的救不下才發現呢?又怎麼就那麼巧,偏偏只燒了這一間,左右隔壁連塊焦痕都沒沾上?
至於倉庫里的貨,她早在拿到余廠長那把鑰匙的當天,就已經全部轉移到了碼頭上。
廢布頭和邊角料堆了半間庫房,她讓徐旻經理帶著碼頭工人在轉運那批真正庫存的同時,將那些廢料分了幾批拉回倉庫,按照原本成品庫存的堆碼方式整整齊齊地擺好。
她甚至讓人在布堆最外面裹了幾層成品用的牛皮紙和塑料膜,遠看跟正常貨品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