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達的臉色終於有了變化，他目光緊緊盯著穆律師，卻發現對方並沒有退縮的意思，只好將其他心思都按下。
他沉默了幾秒，開口道：「穆律師，你的意見我收到了。這兩個案子的材料我會重新調閱。至於公職人員行為失當……那是很重的指控，話不能亂說。」
「這不是指控。這是一個正式的法律關切。我當事人願意配合調查，提供她手上所有的證據。但在這之前，我希望確認肇事司機何時被釋放的，基於什麼理由，由誰批准的。這些信息，我們有權知道。」
黃達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林姣，卻見對方笑著道：「警官先生，今天辛苦您了。後續我這邊所有的案件都會交由穆律師統一跟進，至於案情的多少，我相信這不會由我們決定，沒有人願意自己的生意和生活受影響，以後就麻煩大家了。」
黃達看林姣這樣，只好朝年輕警察點了下頭：「把兩個案件的材料調出來，送到我辦公室來。」
「林小姐，你提供的這些信息，我們會重新梳理。店鋪被砸的案子，我也會安排人手再問一遍周邊的住戶。今天先到這裡，有進展我們會通知你。」
他又轉向穆律師，補了一句：「穆律師，您的相關材料請留一份在櫃檯存檔。」
穆律師點了下頭，留下了一份資料，將把公文包扣好。
她朝林姣微微頷首：「林小姐，我們先回去，等警方的書面回復。」
林姣沒有再說什麼，轉身朝門口走去。
經過王昌身邊時，王昌冷眼盯著她，目光跟著她移動，臉上沒什麼表情，嘴角繃成一條線，像在忍什麼。
林姣在他面前停了半步。
她側過頭，目光從下往上抬了一下，落在他臉上，聲音不高不低，正好讓周圍幾個人都聽得見。
「王老闆，天網恢恢，我不信你逃得過一次兩次還能一直逃過。不要以為你使這些下三濫的手段就能嚇住我了，我能把你這種人趕出商會，就能把你趕出香江。」
她說完，忽然微微一笑，「王老闆的那張被人像年豬一樣按在桌上的報紙，我可是收藏了好幾份。連我的同學都一個個傳開了，我估計啊，王老闆的大名還能隨著我的揚名逐漸名傳四方。王老闆高興嗎？」
王昌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從脖頸根燒到耳尖，腮幫子猛地咬緊，整個人往前沖了半步，手已經抬了起來，卻被身後的周正山一把攔住，手腕攥得死死的，動彈不得。
王昌嘴巴一張剛要罵出聲，身後的黃達適時地輕咳了一聲。
王昌的話到嘴邊硬生生咽了回去，胸膛劇烈起伏了兩下，瞪著林姣，腮幫子咬得緊緊的。
林姣不再看他，冷笑一聲，走出了大門。
穆律師跟上來，在她身邊並肩走著，「林小姐，我剛才說的那些話，只能讓他把材料調出來看一看。但這兩起案件恐怕很難取得什麼實質進展，尤其是店鋪被砸那件，晚上發生的，沒有目擊證人，就算知道是誰幹的，沒有證據就推不動。」
林姣點了點頭，「那就先把車禍那件好好跟進，讓黃達那邊有點壓力。不要讓他們覺得這事過去了——」
她話說到一半，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警署門口的石階下面，停著幾輛黑色的警用摩托車，車旁站著幾個人，正朝警署大門方向走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穿警服的年輕人，他身後跟著幾個穿制服的警員，手裡提著警棍正往警局門口走來。
此刻譚海銘正要邁上石階，一抬頭看見了林姣。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步子加快了幾步迎上來，聲音爽朗，「哎呀，林小姐，您怎麼親自過來了？有什麼事您打個電話就行了，我幫您跑腿就行，何必親自跑一趟。」
林姣認出了他，譚海銘，港島警務行動組的外勤隊長。
上次在凱麗大廈，就是他帶人將黃大鵬的人帶走的。
她印象中，這個人很會來事，不過當時她還借著傅家四叔的關係，現在倒是不適合了。
林姣臉上那層對著黃達和王昌時繃著的冷意瞬間鬆了下來，換了一副熱絡而不失分寸的笑容。
她沒有急著接話，側頭朝身後的周正山遞了一個眼神。
周正山會意，腳步往旁邊挪了挪，肩膀微微一側，恰好擋住了警署大門的方向，像是無意間站在那裡看街景，但那個角度把王昌和黃達可能出來的視線擋了個嚴實。
林姣這才上前半步，「譚警官，巧了。沒想到您在這裡上班。」
譚海銘愣了一下。
他是真沒想到眼前這位林小姐居然還記得他。
幾個月前他在凱麗大廈出的那趟外勤，說到底不過是奉命行事。
當時上面的命令一層層壓下來，從副處長辦公室直接打到行動組，措辭客氣但態度明確。
這種事自然不可能讓領導親自去抓幾個爛仔，所以最終還是他們這種常年出外勤的去抓人。
至於這位林小姐是什麼來路，他只知道她跟傅處長家有關係，但具體是什麼關係、為什麼需要副處長親自發話，他一個外勤隊長沒資格打聽，也沒多嘴。
事辦完之後他就把這事放下了。
干他們這一行的，每天經手的事情太多，一面之緣的人更是不計其數，能記住臉就不錯了，哪還指望對方記得自己姓什麼。
可今天，幾個月之後，這位林小姐站在警署門口，一開口就喊出了譚警官幾個字，語氣篤定，分明是還記得他。
譚海銘那一瞬間心裡浮上來的感覺，怎麼說呢，受寵若驚。
他臉上的笑意比剛才真了幾分，腳步迎上去，聲音也亮了些：「林小姐您還記得我啊，您來這邊是……有事？」
林姣有些微微遲疑道：「譚警官，我今天來就是辦點小事，不值當興師動眾的。這件事能否為我保密呢？」
譚海銘順著她的目光瞥了一眼警署大門，又轉回來，臉上的笑意沒變，「看您說的。您放心，我絕對不多嘴。」
他說著，抬手朝身後兩個組員擺了一下，那兩人也識趣地放慢了步子，在旁邊等著，沒有湊上來。
林姣點頭，朝車旁的司機抬了一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