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裡還夾著那隻牛皮紙袋,目光在值班室掃了一圈,先在王昌身上停了一瞬,最後看也沒看林姣,直接看向裡面的值班警察。
「怎麼回事?」黃sir問。
年輕警察像得了救星,趕緊把登記簿翻過去,站起來說:「黃sir,這位小姐說……說要立一個人身威脅的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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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sir看了王昌一眼。
王昌兩手一攤,臉上掛著無辜的笑。
黃sir又看向林姣,走過來兩步,微微俯身,聲音不高不低:「林老闆,你說他威脅你,原話是什麼,在哪裡說的?」
「原話是『你人還能坐在這兒,該慶幸才對。下次可就不一定了』,就在這個值班室里,剛才,當著大家的面。」
黃sir直起身,轉頭看了王昌一眼,目光里沒什麼情緒,又轉回來看向林姣,語氣依然平穩。
「林老闆,你也是做生意的人,應該知道什麼叫口頭威脅。要立案,首先得有明確的人身傷害指向,比如說:我要找人打你、我要燒你的店這一類的話。林老闆的這句話明顯是擔心你的安全,不過是一句感嘆罷了,這話就是拿到法庭上也是站不住腳的。」
他頓了頓,「況且,」他看了王昌一眼,語氣冷淡,「王先生剛才也說了,他是來辦事的,碰巧遇見你。這間值班室每天進出的人多了,大家在門口碰上了說兩句話,你一句下次注意,我一句多謝關心,都要立案的話,我這裡二十四小時都忙不過來。」
他說完,偏頭看了一眼值班室的年輕警察:「不用記了。」
又轉回來看林姣:「至於你關心的鋪子被砸的案子我們已經立案了,這個我們會查。至於人身威脅……」
他搖了一下頭,「還是不要小題大做了。」
他心裡清楚得很,真正有來頭的人,根本不用親自來報案室坐著等。
上面一個電話下來,什麼都好說。可她呢?
等了這麼久,上面都沒人打招呼,沒電話來,就她帶著幾個下屬坐在這兒。
在警局幹了十幾年,他太明白哪些人可以得罪、哪些人不能得罪了。
眼前的這位,顯然屬於前者。
案子嘛,走個過場就行了,再說都沒有人員傷亡,受傷的就是個司機,這種程度的摩擦,整個香江一天沒有二三十件也有十七八件,要真一個個去管,多少人力都不夠的。
過兩天她再來問,就說還在查。
再問幾次,她自己就明白了。
王昌在旁邊笑了一聲,「還是咱們的警察先生公允,知道什麼該管什麼不該管。」
他轉過頭來看著林姣,臉上掛著笑,那笑從眼角一路牽到嘴角,「林老闆,你看,我說了香江是有王法的。警察同志做事有分寸,咱們做老百姓的,也得懂分寸,對不對?」
他直起身,把煙叼進嘴裡,朝林姣笑了一下,「那我就不打擾你報案了,林小姐。祝你案子早日破獲,生意興隆。」
說罷轉身往外走。
「王老闆急著走什麼。」
林姣的聲音從身後響起來。
「正好我最近點背,自從受到王老闆的威脅後,我遇上了好幾次意外,不如我多案並一案,問問王老闆。昨天上午在中環,有一輛車撞上我的車,導致我的司機受傷,現在還在住院。不知道之前就在大庭廣眾之下威脅過我的王老闆有沒有參與這場蓄意謀殺案呢?」
林姣轉頭看向旁邊的黃達,「同時我還想問問,我前一個蓄意謀殺案件的涉案嫌疑人為何會與我今天案件的警察先生一起吃飯回來?」
王昌的腳步停了。
林姣接過周正山遞過來的文件,抽出一張紙放到了櫃檯上。
「這是昨天上午我的司機和保鏢在警署報的案,對方車輛在皇后大道中突然變道別我的車,致使我的車輛失控,司機受傷,幸好當時我的司機反應迅速才能逃過一劫,那如果運氣不好,是不是就死人了呢?當時正值上班高峰期,有不少行人受到了驚嚇,那如果下次不是驚嚇而是其他人無辜受傷了呢?」
她抬頭看向黃達:「這位警察先生,今天早上我的店鋪被砸,以諸位的能力我想大概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查清楚,我也暫時不問了。」
這話說得屬實有些不好聽了,但是在場的其他人都沒露出什麼意外的表情。
誰都知道這群阿sir是什麼德行,真想查,錢得給夠,不然誰管你,只能自認倒霉。
林姣繼續道:「不過我還是想問問,昨天撞我車的人,今天為什麼送你回警局?你認識他嗎?你們有什麼關係?他為什麼對您那麼恭敬,是您幫他什麼了嗎?您手裡的東西是什麼?阿sir,你告訴我,這算不算有什麼關聯呢?」
值班室里安靜了幾秒。
長椅上那些人的目光在林姣、王昌和黃達三個人之間來迴轉。
王昌站在門口沒走,他手裡的煙已經燃到了濾嘴,火星快燒到手指了,他低頭看了一眼,把菸頭扔在地上,鞋尖碾了一下。
黃達站在旁邊,下意識將手裡的東西往旁邊放了放,開口時語氣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林小姐,你說的交通意外那個案子,不是我經手的。如果你認為兩件事有關聯,可以把材料交過來,我們併案處理……」
「併案處理?」林姣打斷他,「先生,我要問的不是並不併案。我要問的是昨天撞我車的那個肇事司機,今天為什麼會跟你一起出現在警局?他為什麼要請你吃飯?我們昨天報了案、錄了口供,按理說應該還在接受調查。他憑什麼今天就能自由活動?誰放的他?程序是否依規合法?您有什麼想說的嗎?」
黃達沒有立刻接話,旁邊走廊里站著看戲的警察這時走了過來,笑著圓場。
「這位林老闆年紀輕輕倒真是伶牙俐齒。」
他走到櫃檯邊,側身靠著台沿,一手端著茶杯,另一隻手插在褲兜里,「不過,你剛剛是不是認錯了?剛剛請黃警官吃飯的是他的表弟。自家親戚吃頓飯,被你說成什麼了?」
「是嗎?」林姣將目光落在他身上,仔仔細細上下打量了片刻,忽然忍不住輕笑了一聲,「這位警官先生真是讓我見識了——什麼是指鹿為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