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姣走到櫃檯前面。
發現那櫃檯需要她踮腳才能將回執遞進去,索性也不往跟前走了,直接示意周正山去溝通,她則站在了角落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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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山上前將報警回執遞了進去,裡面的警員接過回執掃了一眼,又抬頭看了看林姣,低下頭在面前一本厚厚的登記簿上翻了幾頁。
「黃sir的案子,他剛出去吃飯了,你等一下吧。」
說完把簿子一合,朝椅子努了努嘴,意思坐著等著。
等了大約二十多分鐘,門外傳來汽車引擎熄火的聲音,然後是車門打開又關上,砰的一聲。
腳步聲從門口傳進來,皮鞋踩在水泥地上。
林姣抬起頭,看見一個人從外面走進來,圓臉,額頭一道淺淺的疤,深藍制服領口的扣子敞著,他手裡拎著一隻鼓鼓囊囊的牛皮紙袋,袋子口封著,看不出裡面裝的什麼,但攥在手裡那個姿勢,看著十分在意。
尤其他走路的姿勢,整個人透著一股酒足飯飽之後的鬆弛勁兒,嘴角還掛著沒擦乾淨的油光。
身後還跟著一個人,正彎著腰從門外進來,手裡提著一隻食盒。
林姣的目光越過黃sir的肩頭,落在後面那個人臉上。
那人咧嘴笑著,沖黃sir點了下頭,態度極為殷勤,一邊說了句「黃sir慢用,王先生說改天再請」。
說完轉身要走,一抬頭,正好對上了林姣的視線。
那人愣了一下,認出她來,臉上的笑收了半寸,輕蔑一笑,揚起下巴快步從她面前走過,出了門。
林姣和周正山對視一眼,周正山輕輕點頭,道:「就是昨天撞我們車的人。」
黃達這時才注意到長椅上坐著的林姣,畢竟他昨天剛見過這位林老闆的照片,也算是印象深刻。
他腳步頓了一下,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若無其事地移開,把那隻牛皮紙袋夾到腋下,慢悠悠地朝裡間走。
可他還沒走到門口,外面又進來一個人。
王昌身穿深灰色西裝,花白的頭髮梳得油亮,發縫分得一絲不苟,看起來精神抖擻,一點都不像五十多歲的人。
他站在門口,目光越過鐵柵欄和值班台,越過長椅上那些人,精準地落在林姣身上。
他像是沒忍住笑出了聲,嘴角扯開一道縫,眼角堆起幾條深紋,笑得從容而得意。
他不但沒離開,反而邁步走進來。
「喲,林老闆,」他仿佛之前的事情從沒發生過一樣,笑著道:「這麼巧?你也來警局辦事?」
林姣坐在長椅上沒動,抬頭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哦對了,」王昌像是忽然想起來什麼似的,拍了拍自己的腦門,「我聽說你鋪子今天早上出了點事?哎呀,做生意的嘛,難免會碰到一些……不順心的事。你看看你,年輕人開店不容易,剛才開業多久就遭這種罪,換誰誰不心疼?」
他伸手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朝林姣的方向吐出一口煙霧。
值班室的年輕警察在旁邊看著,低頭翻了翻面前的簿子,全當沒看見。
「不過林小姐你放心,」王昌繼續道,「咱們香江這地方還是有王法的。你鋪子被砸了,報了案,警察同志肯定會幫你查的。對不對,阿sir?」
他偏過頭,朝裡間方向揚了揚下巴。
黃達站在裡間門口的走廊里,手裡還夾著那隻牛皮紙袋,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轉,不明所以地笑了笑,沒有回答這句話。
他旁邊站著一個剛從裡間出來的警員,兩人低聲不知道說了什麼,出來的人手裡端著搪瓷杯,靠在門框上,一副看好戲的架勢。
王昌收回目光,又看著林姣,兩根手指夾著煙彈了彈菸灰,眼皮半垂著,低聲冷笑道:「林小姐,我跟你說過的,你讓我從那扇門走出去,回頭別後悔。這才到哪兒?你鋪子還能修,你人還能坐在這兒,該慶幸才對。」
他抬手,把菸灰彈在地上,鞋尖碾了碾,「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林姣站起來。
「阿sir,」林姣的聲音不小,整個值班室里的人都能聽見,「我要報案。這位王昌先生剛才當著大家的面,對我進行了人身威脅。他說:你人還能坐在這兒,該慶幸才對。下次可就不一定了,這是原話。值班室里有錄音設備嗎?」
這話一出,原本坐在長椅上的人目光瞬間都移了過來。
那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停下了晃胳膊的動作,其他幾個人也都停下了動作,側過身來看熱鬧。
年輕警察一愣,手裡的筆差點掉在簿子上。
他張了張嘴,看了一眼林姣,又看了一眼外面的王昌,最後看向了旁邊的黃達。
王昌也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
他轉身走到櫃檯前,想抬手搭在上面,卻發現自己個子有點低夠不著,索性抬手理了理領口,歪著腦袋看著林姣,滿臉寫滿了嘲諷。
「報案?威脅?」
他彈了彈菸灰,菸灰飄下來落在值班台檯面上,他看都沒看。
「林小姐,我什麼時候威脅你了?我這人最講道理了,我說下次可就不一定了,那是我是替你操心哪。你這鋪子剛開業不久就遭了賊,說不定是得罪了哪路小毛賊。我是好心勸你以後多注意安全,這算哪門子威脅?」
「你說是不是?」他說完回頭看了一眼值班室里的年輕警察,那警察把頭低了下去,
王昌又轉回來,聲音揚了揚:「再說了,這裡是警局,我王昌就是路過來辦點事,剛好碰見你,打個招呼。怎麼,打聲招呼也犯法了?」
林姣看著他,沒有接話。
她轉頭看向值班室里那個年輕警察,「先生,我剛才說的話您聽見了。現在我要正式以人身威脅為由立案。不管他是不是在開玩笑,不管最後能不能定罪,我要求你們正式記錄在案。」
年輕警察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王昌一眼,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伸手拿過面前那本登記簿,翻開新的一頁,筆尖懸在紙面上方,遲遲沒有落下去。
值班室里安靜了一瞬。
這時原本打算回辦公室的黃達看這個情形,再想到手裡的東西,只好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