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姣眼睛還沒全睜開，人已經從床上坐起來了。
她掀了被子踩著拖鞋三步走到臥室外的客廳，拿起擱在茶几上的電話話筒，聲音帶著剛醒時的一點啞：「庭君？出什麼事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是葉庭君焦急的聲音，「林小姐，咱們店鋪出事了。夜裡被人闖進來過，貨架全倒了，掛著的樣衣被人扯下來扔在地上踩了，玻璃門碎了一地，連窗框都讓人砸彎了。」
她說到一半頓了一下，像是喘了口氣才繼續：「我早上到的時候，門口圍了一圈人，地上都是碎玻璃碴子。您要不要過來看看？」
【記住本站域名 台灣小說網體驗佳，𝔱𝔴𝔨𝔞𝔫.𝔠𝔬𝔪超給力 】
「你別動現場的東西，門口拉個帘子擋一下，別讓街上的人隨便往裡看。我四十分鐘到。」
林姣掛斷電話，十分鐘不到就換好衣服出了門。
周正山已經在樓下等著了，車開到店鋪門口時剛好過了半個鐘頭。
遠遠就看見葉庭君指揮人站在那扇碎了一半的玻璃門前攔著圍觀的人。
旁邊幾個路過的阿婆正站在對面屋檐下指指點點，一個穿著厚外套的老伯蹲在馬路牙子上抽菸，眼睛一直往這邊瞟。
林姣下了車，葉庭君立刻迎上來，「林小姐，我沒讓人進去，門口這些人我也趕了好幾回了，趕不走。」
林姣點頭，掀開布簾彎腰鑽了進去。
屋裡一股碎玻璃和灰塵混在一起的味道。
燈已經被砸了，所幸現在已經天亮了，街上的光從破了的門洞和窗戶里灌進來，把滿地狼藉照得清清楚楚。
最高的那排貨架整個翻倒在地，鋼管折了兩根，上面掛著的衣架散了一地，金屬鉤子歪歪扭扭地纏在一起。
樣衣被從架上扯下來扔在地上，腳印踩得亂七八糟，有深有淺，像不止一個人來過。
靠牆那面鏡子碎成蛛網狀，中間一個拳頭大的洞，裂紋從那裡朝四面輻射開去。窗框確實彎了，左邊那扇整個凹進去一塊，像被什麼硬物猛力砸過。
林姣站在屋子中央轉了一圈，目光從地上那些鞋印上慢慢划過去。
鞋印有的大有的小，有皮鞋底的紋路也有膠鞋的齒痕，亂七八糟疊在一塊，分不清幾撥人。
她蹲下來，撿起一條被踩成灰色的圍巾抖了抖，搭在翻倒的貨架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報警了嗎？」
「還沒，我等著您來了再定。」
林姣點頭，從口袋裡掏出帕子擦了擦手指。
「你現在去旁邊的電話亭打，就說店鋪遭了入室破壞，請警局派人來勘場。打完電話回來，把門口那張帘子換塊大些的布，儘量擋嚴實些。今天暫停營業吧，等取完證將這些東西都打掃了，明後天帶著人去張羅新店鋪。」
葉庭君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
林姣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目光落在窗框那道凹痕上，看了片刻，轉身出了門。
陽光照在她臉上，她眯了眯眼，對正從車裡搬東西的周正山說了句：「讓鄭秘書過來盯著警局那邊，把現場照片拍一套留底。待會兒送我去上課，這邊有什麼事你直接打電話到學校。」
她坐進車裡時看了一眼手錶，還有四十分鐘上課，時間夠。
馮靖城在課間休息的時候找來的。
他靠在教室門口，手裡捏著一隻牛皮紙信封，見林姣出來便把信封遞過去。
「我父親讓我還給你的。他說裡頭的方案他看了，投票的時候他不會反對。」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但他也讓我帶句話，提案能不能過，不取決於他一個人的票，你們能說服多少議員，才是關鍵。」
林姣接過信封，拆開看了一眼，是自己昨天托他帶過去的那份材料，封口被拆開過又重新折好，邊緣整整齊齊。
但是她知道這已經足夠了，只要馮諸恆不反對，就已經成了一小半。
「替我謝謝馮先生，改天我去登門拜訪。」
馮靖城又聊了些日常，約周末一起去騎馬，林姣點頭應下。
下午放學，林姣告別同學，收拾好東西從學校出來，坐車穿過皇后大道中，拐進荷李活道。
舊中區警署那棟灰白色的花崗岩建築在街角立著，門口兩根粗大的石柱撐起拱形門廊，門楣上方的石雕紋飾已經有些風化剝落，但整棟樓外面看起來極為氣派，畢竟是香江警察的門面。
周正山在前面替她側身推開厚重的木門，林姣走了進去。
門軸上的彈簧吱呀響了一聲，涼風裹著一股陳年的紙墨味和茶煙味撲面而來。
報案室的櫃檯是一道高高的木製台面，漆面磨得發亮，櫃檯後方的大黑板上用粉筆寫著當天值班警員的名單，櫃檯後面的牆上掛著一座老式掛鍾，鐘擺一左一右地晃著，指針指向下午四點二十。
房間裡長椅上一溜排開七八個，有抱著孩子打盹的婦人、纏著繃帶的碼頭工、蹲在牆角啃麵包的學生，還有兩個站在櫃檯前等著交單子的中年男人正低聲說著什麼，邊上靠窗一個老頭拄著藤杖看著外面發呆。
櫃檯後面兩個警員一個在接電話一個在翻簿子，旁邊還圍著一個拎鐵皮桶的阿伯絮絮叨叨地扯個沒完。
還沒等林姣上前，報案室的門又一次被推開了。
進來一個穿汗背心的男人，手臂上搭著一件灰褂子，膀子上刺了一條褪了色的青龍，尾巴紋到手腕背面。
他大咧咧地走到櫃檯前，用指節叩了兩下台面，沖那個瘦臉警員揚了揚下巴：「阿sir，我上次那個事怎麼樣了？」
櫃檯後面那個瘦臉警員抬起頭來，看見是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手裡的筆擱下了。
「什麼你上次的事？你上次的事多了去了，我哪記得住哪一樁。」
「就上個月，油麻地那邊，我跟你說的——」
「行了行了，」瘦臉警員擺擺手，語氣敷衍至極，「有消息會叫你，你先回去。」
那男人還想說什麼，瘦臉警員低頭翻開了面前另一份文件，不再看他。
男人撇了撇嘴，轉身走了，經過林姣身邊時斜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後移開了，推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