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姣站在車門邊，聞言微微一愣。
「人沒事就好。你讓老陳去醫院檢查一下，別光顧著車。其他的事不用你管，回去讓大家注意安全，等這段時間過了再休假。」
周正山站在車邊，沖她點了下頭，目送她進了校門才重新坐進駕駛座，把車開走了。
林姣推開教室門的時候，原本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說話的幾個人同時抬了頭。
目光齊刷刷地盯在她身上，帶著一層心照不宣的揶揄。
何美琳最先反應過來，看看林姣又看看旁邊幾個人，一臉茫然：「怎麼了？你們看什麼呢？」
坐在她後面的周詠茵抿著嘴憋了半天笑，終於忍不住從書包里抽出今早那份副刊報紙，翻到那張照片那一版，疊了兩折，從何美琳肩頭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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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點了點畫面上那個被按在椅背上的王昌，又點了點旁邊抬手攔人的林姣，壓低嗓子說了句：「你看看咱們林大老闆，昨天幹什麼去了？」
何美琳低頭湊過去一看，「噗」地一聲笑出來，捂著嘴笑的停不住：「姣姣！你上報紙了！這些記者一如既往地愛胡說八道。」
她話音一落，旁邊幾個一直憋著的同學終於繃不住了，笑聲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此起彼伏地響成一片。
有人湊過來要看那張報紙，被人舉高了傳了一圈，紙頁嘩啦啦響著，上面王昌那張扭曲的臉在林姣眼前晃了兩回，又被下一個伸手的人搶走了。
連明宣都忍不住笑意搶過來看了一眼，就更勿論後排的付紹津等人了，那是看完了報紙就要到林姣面前路過一圈。
林姣把書包往桌上一擱，拉開椅子坐下來，抬起眼皮看了看四周那些笑嘻嘻的臉，嘴角動了一下，想說點什麼又沒說出來，最後只是搖了搖頭，翻開課本擋住了半張臉，開始默讀課本上的內容。
眾人經過幾次的聚會，也熟悉了林姣的性格，知道她這並不是生氣。
畢竟平日裡問一些學業上的事情，林姣向來不藏私，除了功課之外，其他事情簡直是事事妥帖，細緻得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
例如有人忘帶墨水，她不聲不響遞過去一瓶新的；有人咳嗽多了，隔天她的桌箱裡就會多一瓶枇杷膏，課間讓大家分了沖水喝，一次兩次眾人還當意外，可是受到的照顧多了，眾人漸漸意識到，她們是真的受到了特殊的對待……諸如此類，不勝枚舉。
日子久了，好些女同學拿她當姐妹似的，一下課就往她桌邊擠，嘰嘰喳喳地說著閒話、分著零食、問她功課。
她也由著她們，課業不多的時候還會聚在一起去音樂室、運動場之類的地方參加小聚會，不自覺地就會成為人群的主心骨。
至於另外一部分同學那邊，情況更微妙些。
起初是付紹津隔三差五拿著幾張紙來找林姣，上頭密密麻麻寫著些投資數據和市場分析，攤在課桌上指指點點地請教，倆人一坐就是半節課的課間。
話題有時能從香江市場延伸到國際貿易形勢，旁邊幾桌的人起初豎著耳朵聽，後來乾脆湊過來站著，偶爾插兩句嘴，問東問西的。
林姣有時候會讓身邊幾人一起先暢所欲言，最後才點明關鍵點，等這些人回去將偶爾聽到的看法說給家裡人，得到的往往是讚許的眼神，幾次下來，這群人漸漸意識到，林姣這個人所代表的價值。
馮靖城早就在家看過那份報紙了，這會兒正雙手插兜慢悠悠地晃進教室。
他見林姣坐下，抬腳踢了踢前排同學椅腿，對方回頭一看是他，立馬識趣地收拾了桌面上的東西讓出位置來。
馮靖城坐下來，胳膊肘搭在椅背上，偏過頭看著林姣，嘴角掛著笑：「原來你昨天去商會了，是不是配額的事情有著落了？」
「正巧你過來了，這個給你。」
林姣把課本放下來，從書包里抽出那隻牛皮紙袋遞過去：「今天還得麻煩你幫我把這份資料送給令尊，我今天下午可能去不了了，早上我的司機受傷了，我得去醫院看看情況。」
「受傷了？那你沒出事吧？」馮靖城一臉擔心，詢問道：「怪不得你今天好像來得晚一些。」
林姣搖頭，垂下眼帘，語氣淡淡道：「沒大礙，早上他提前出門辦一件事，和一個剎車失靈的貨車撞上了，受了點輕傷。」
馮靖城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他的目光落在林姣臉上，皺眉道：「真是意外？」
林姣輕笑一聲，「不是意外是什麼。難不成還有人蓄意安排人撞我嗎？你想多了，再怎麼說這裡也是香江，法治社會，不會有人想不開做出害人性命的事情的。」
馮靖城原本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咽了下去，他接過紙袋掂了掂，順手放在手邊：「你自己小心，文件我回去幫你交給我父親，明天給你帶回信。」
他說完沒急著走，狀似隨意地又問了一句：「你後面是不是還要去遊說議員？要不要我陪著一起？反正我也沒什麼事，正好跟你漲漲見識。」
林姣正翻書的手停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一層似笑非笑的打量，隨即合上書，一本正經地說：「馮靖城同學你有一個很大很大的缺點知不知道？」
馮靖城被她這句問得一愣，「什麼？你說出來，我一定改。」
「太謙虛了。」
林姣把書重新翻開，往桌上一攤，語氣裡帶著三分玩笑七分正色，「你要是跟我漲見識，那我求令尊辦的那些事算什麼？你這話可折煞我了。我可不能帶你去敲其他議員的門，你的面子是留到要緊時候用的，隨隨便便用了，我這人就太不會算帳了。」
馮靖城聽完，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出來。
他將桌上的文件拿到手中，點了點頭：「行，我明白了。那我就不添亂了。資料明天給你帶到教室。」
他說完站起來，拍了拍前面那位同學的椅背示意人家坐回來，自己轉身回了後排座位。
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時，走廊里已經有人三三兩兩往外走了。
林姣不緊不慢地收拾好書包，婉拒了何美琳等人的邀請，說起下午要去探望自己的司機的事情。
等周圍的人都聽的差不多了，周正山也在門口晃了一下，才告別眾人提起書包走出教室。
校門口跟往常一樣熱鬧，接學生的車排了一長排。
周正山跟在林姣身旁，低聲匯報導：「秦五和秦六兩位已經過來了。」
林姣點頭。
回去的路上平安多了，到家後，卻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在客廳。
他正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杯茶，見她進來便起了身。
是傅岐辭的周秘書。
「林小姐，」周秘書客氣地點頭，把茶杯擱到茶几上，「今天集團的人正好從美國回來，三少爺順帶讓捎回來一些東西，囑咐務必親手交到您手上。」
他側身示意了一下桌上那隻一尺多高的紙箱，封口膠帶貼得整整齊齊，看起來保護的極好。
林姣微怔了一下，隨即笑了，抬手示意周秘書坐下說話。
「周秘書辛苦了，還親自跑一趟。坐下說。」
前天打電話的時候傅岐景說是那邊的品牌等相關證件和店鋪都準備好了，但是東西比較重要，沒有走航運，直接托美國公司那邊的員工稍了回來，她知道的時候已經上飛機了。
林姣接過傭人遞過來的毛巾擦了一下手，走過去蹲在桌前，用小刀劃開了紙箱上的膠帶。
紙箱最上面是一摞文件，用牛皮紙信封裹著，封口處蓋了傅家在美國那邊的公司印章。
她拆開信封抽出來一看，果然是新品牌的公司註冊文件，全都是英文內容，抬頭印著「Live & Free」字樣，下面跟著一串美國本土的註冊編號，後面還包括品牌核心標誌L&F的設計圖等一系列文件。
再往下翻，是店鋪的租賃合同和經營許可證，簽名欄里赫然寫著傅岐景的英文簽名。
她把文件擱到一邊，繼續往下翻。
下面壓著兩大本厚厚的相冊，硬殼封面上沒寫字，但翻開第一頁，林姣就愣住了。
整頁整頁的樣衣照片，那些她逐一確認過的樣衣款式，此刻一件一件穿在外國模特的身上，站在乾淨的白色背景牆前，燈光打得恰到好處，布料的紋理和剪裁的線條清清楚楚。
拋卻了複雜多變的布景，這些衣服也以最直觀的姿態展現了出來。
後面也有單獨的可以作為海報的照片，鏡頭的角度比從前傅岐景第一次給她拍照片時感覺又更上一層樓，構圖沉穩，光影乾淨，模特的姿態也不生硬，看得出是專業模特。
她往後翻了幾頁，合上一本，又翻開第二本。
一樣的風格，一樣的品質，看得費了不少心思，林姣也不嫌浪費時間，難得有些興致，遞給了周秘書一本，「你也看看你們三少爺的本事，我們第一批服裝都是他拍攝的，這些一看就是他的手筆，真是越來越厲害了。」
說完，自己坐在沙發上開始一頁頁翻看。
林姣把整沓照片從頭翻到尾，又翻回第一頁重新看了一遍，才繼續往下翻。
下面是一隻盒子，打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幾卷膠片，標籤上用手寫著日期和款式編號。
再下面是一份方案。
厚厚的一沓紙，用回形針夾著，從店面選址到店員招聘到開業宣傳，每一個環節都列得清清楚楚，連開業當天花籃擺在哪個位置都畫了示意圖。
店員已經招好了，都是美國本地人，而銷售方面也提供了不少美國那邊的銷售習慣。
最末頁夾著幾張美國那邊店鋪的門面照片和店內布局，臨街的櫥窗已經布置好了，掛著之前已經到了的樣衣，櫥窗玻璃擦得鋥亮，映著對面街道的樹影。
林姣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好一會兒。
她忽然明白了他的用意，忍不住露出幾分笑容。
到時候即便有人去查這個品牌是不是外來牌子，只要看了兩邊一致的裝修和陳列，任誰都會覺得這是同一家公司的手筆，海外有店，香江也有店，理直氣壯。
她搖頭笑了一下，把照片夾回方案里，從箱底摸出了最後一個東西。
一個米白色的信封，上面寫著收件人。
她拆開，裡面是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信紙，裡面不僅寫了他最近到了美國註冊開店的準備工作，還有吐槽美國歧視嚴重，剛開始柳顧問負責處理這些事務，一聽說華人租賃居然不給租，他直接讓布朗先生出面將店鋪買了下來。
最後一段，像是被現在的情形氣到了一樣，連寫了三行感嘆號：「遲早有一天，我們的店要開到美國各州去。紐約、洛杉磯、芝加哥、舊金山，一家一家開過去。姣姣你要好好努力，表哥可全靠你了。」
直到看到最後一行，才忍住，笑出了聲。
林姣把那封信疊好，塞回信封里，收到了自己旁邊的包里。
旁邊的周秘書早就看完了相冊，心裡也對傅岐景有了不一樣的看法。
以前三少爺沒少拿著他的相機亂晃，沒想到這攝影還真有幾分天賦，都快比上專業人士了。
這個確實是個不錯的消息，不知道傅先生聽完會不會高興。
但是他抬頭看了眼對面的人，想起傅先生讓他去報社買斷的那張照片，還有保鏢傳來的消息，再想到吩咐他過來時的欲言又止。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儘量讓語氣聽起來隨意些：「林小姐在香江這邊住得還習慣？您現在一個人住在外面，若有什麼需要打點的，我個人在香江還有些故交，興許能幫上些忙。」
「看來周秘書也是看到那些八卦報紙的報導了。」林姣聞言輕笑一聲，「讓你們擔心了，目前一切都好，不用擔心。」
「王昌這個人做事有些不擇手段，不如聯繫易叔去處理一下，免得他頭腦不清楚做出什麼事。」
「不用了，這塊我會儘快處理的，不會出什麼事。」
周秘書看林姣無意再細說只能笑著應了，隨即起身告辭。
林姣送他到門口，等人走後，才招手傭人將桌上的東西收拾好放到書房，接著詢問秦五和秦六在哪裡。
「秦五先生和秦六先生暫時安排住在後面的平房裡，需要通知他們現在過來嗎？」
林姣點頭。
很快秦五和秦六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別墅客廳。
林姣安排了一些事情，讓兩人今天休息，明天開始按周正山的安排開始上班。
等事情忙完，林姣與周正山等人一同去了一趟醫院，看望了受傷的司機，接著直接回了別墅休息。
第二天一早，別墅里的寧靜被接連響起的電話聲打破。
傭人的敲門聲帶著一絲壓不住的急切。
林姣從被子裡翻了個身，還沒來得及應聲，外面又響了兩下：「林小姐，中環店鋪那邊來的電話，一位姓葉的小姐，說店裡有急事。」